第二十一章 韩家 作者:未知 在经济不景气的90年代,乡村的羊肠小道鲜有水泥路,都是些坑坑洼洼浸着污水的烂泥地。就算财神钱多到烫手,可一瞧见光彩照人的悍马车‘焕然一新’,也极为肉疼。幸好底盘较高,否则,能不能安然驶进這鸟不拉屎的王家村,都有着一丁点悬念。 孟德亮显然很意外叶钧這么快去而复返,而且這次還领来一位看上去就很有钱的土财主,就冲着那辆湿答答的悍马车,孟德亮就算沒太大的眼力劲,也知道這车造价不菲。 热情的将叶钧与胡有财請进办公室,先是瞥了眼胡有财端着的大皮箱,孟德亮這次确实亮了,不過是那双毒眼发亮,直觉告诉他,裡面肯定是实打实的纸币,是王家村村民开锅的救命钱。 “孟伯,上次跟你說的那事,怎么样了?”叶钧开门见山道。 “請等一下。” 這次孟德亮很客气,看样子胡有财的出现,给了他极大的信心。走出门外,见不少村民三三两两朝這边聚来,当下喊了声:“东子,過来下。” “好嘞。” 东子赶紧穿起披在膀子上的衬衫,笑眯眯朝办公室跑,村裡面就数东子最有文化,结婚前上過高中,還在城裡打過工。当时认识一位跟他一同南下打工的姑娘,后来交往两年,就娶回家做了媳妇。东子家還是有一点积蓄,不過为了不委屈媳妇,就一直筹划着等卖了地,盖一间两层高的水泥房。 這次听孟德亮說起,感觉挺靠谱,就在村子裡动员各家各户。因为东子心肠好,经常走街串巷帮助村裡的老人,所以深得人心,劝說的事,也比较顺利。 东子刚进门,孟德亮就介绍道:“這次村民积极响应,全仗东子的功劳,至于這地的价格,還是跟他谈比较好。” “两位老板好,叫俺东子就成,非常感谢两位老板愿意解村长的燃眉之急。俺也知道那地不值钱,但也是各家祖上传下来的,村长也跟俺說了价,俺也很支持村长的决定。但是,俺希望两位老板考虑一下,這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东子挠着脑袋,有些拘谨。当然,這股拘束感完全源自于财神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像极了东子以前南下打工时的包工头。 胡有财冷笑一声,本就因为悍马车的‘毁容’憋着一肚子火,差点就想破口大骂一句‘果真穷山恶水出刁民’,也敢在他面前讨价還价? 不過,幸好叶钧瞧着气氛不对,赶紧插口:“价钱的事,不能让步,你们心疼那块地,我能理解。但也要替我們想想,這世道钱不好赚。說实话,這地买来,也沒太大用处,就算想办厂房盖大楼,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光是审批的文件,沒個三五月,甭想有结果。” 东子闻言,喟然一叹:“其实只是想替村裡几位老大爷多争取些养老的本钱,也不知還有多少rì子,就這么去了。既然两位老板都开了口,這买卖,就這么定了吧,我這就去各家收取地契。两位老板,你们看,還需要办什么手续?” “待会你收好地契,咱们就一起去律师所办個转让手续,车子坐不了這么多人,你再找一個代表,還有村长,跟我們一起走。” “好嘞。两位老板,你们先喝喝茶,俺很快就回来。” 說完,东子便笑呵呵离开办公室,刚出门,就一大群村民聚過来问长问短,一小会,就爆发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呼声。孟德亮也沒闲着,开始指挥村裡面的人挨家挨户帮忙,简陋的办公室,只剩下叶钧跟胡有财两個人。 “看来這個叫东子的人,在王家村挺得人心,就他吧。”胡有财笑道。 “我也是這么想的,原本還担心孟德亮不能服众,多一個东子,這些村民应该愿意替我們演一场好戏。” 对胡有财的意见,叶钧欣然赞同。来之前,就商量好了,這事一定得瞒着,不能钻进zhèngfǔ的耳朵裡,倘若zhèngfǔ派人问起,不能让村民說出来,地已经卖人了。 在东子、孟德亮以及多位王家村村民的行动下,不到半小时,各家各户的地契就统一收了過来。然后,那辆早已遍及黄泥土的悍马车,也在王家村村民喜悦以及兴奋的目光中,离开了這处不景气的村庄。 因为胡有财的原因,律师所、以及請来的会计师都效率极高,不到两個小时,就清算以及审核好地契,根据事先约定好的价格,胡有财端着一大箱现金,交给了早已rì等夜等,等這一天足足大半年的东子手中。临走前,叶钧答应将這五百多亩地无偿租借给王家村,期限沒定,只是說,暂时還沒想好具体用途,先让村民用着。 這让东子跟孟德亮极为感动,毕竟地裡面還有不少瓜果蔬菜,虽說不能量产,但也够各家自给自足。 胡有财将签订好的合同书交给叶钧一份,這份合同书是双方对這五百亩地的分配。虽說彼此都相信对方,但叶钧执意要定下這份條款,扬言亲兄弟都得明算帐,胡有财沒辙,只能苦笑着同意。 之后,胡有财就借故离开,叶钧瞧着好笑,料想這位爱车如命的财神爷,肯定是要找個好馆子,替他那辆爱车洁身自好。看了看時間,发现已经时至傍晚,或许是盛夏时期,天sè很亮,极易混淆時間观,只能先在路边寻一处干净的小吃店填饱肚子,然后,就在路旁买了一篮新鲜的水果。 “小芸,你确定要在家念书?昨天我打电话问過你们班主任,他告诉我,好像是你们学校举办了一次竞赛,分数达到700分,就能跟校长申請长假,对不对?” 一位威严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惬意的点着烟。旁边,坐着一位织毛衫的女人,快四十岁的人了,還保持着充足的水分,窈窕动人的玲珑曲线,鲜有皱纹的妩媚脸庞,看样子,应该是韩芸的母亲,也只有這样的女人,才能生得出韩芸這种娇滴滴的大美女。 “爸,学校太吵了,您又不是不知道,班上那几個捣蛋的学生,成天大呼小叫,還是家裡好,不吵不闹。” 韩芸一溜烟就掐着葱白的手指,开始数落黄博钊等人的不是,同时笑道:“再說了,只要用心学习,在哪都一样。俗话說,金子放哪都能发光,不一定要跟着老师的节奏,才能考出好成绩。之前高考要不是忽然得了场怪病,我早就进入重点大学,哪還会继续困在补习班?” “既然小芸愿意,咱们做家长的,应该支持。孩子這么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你也别什么事都替她cāo心,還是多关心雅倩吧,我這当妈的,总觉得雅倩做老师,不好。” 中年女人笑眯眯道,作为韩芸老爸的中年男人,也是满脸苦笑,看来韩芸在這個家,是出了名的难搞定。倒是厨房忽然走出来一位妩媚动人的女人,正是韩雅倩,似乎听见正說着她的事,笑道:“妈,您也就宠着小芸,当年小芸哭着闹着要改名,您跟爸连爷爷排下的辈分都不顾了,愣是完成了小芸的心愿。做老师一直是我的愿望,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只宠着小芸,倒显得我這做姐姐的是路边捡回来的。” “雅倩,可不能這么說你妈,什么路边捡来的话,以后可别乱說。再說了,我一直赞成你当老师,而你妈也是关心你,不希望你太疲劳,天天早起晚睡,爸不心疼,你妈也心疼呀。”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报纸,看似严肃,但语气却充满着关怀。 “哪能啊,爸,您是不知道我跟妈关系多好。”韩雅倩擦了擦手,便挽着中年女人的手臂,满脸笑盈盈的。 叮咚… “谁呀?匡清,去看看,是谁来了?” 就在一家和气融融的时候,门铃声响起,紧接着,楼上也很快传出一声老迈,却雄厚的催促。中年男人赶紧起身,应了一声,就打算去开门,可韩芸忽然俏脸一变,赶紧道:“爸,您先坐着,我去开。” “小芸怎么今天懂事了?” 韩匡清笑着坐下,见韩芸逃也似的朝大门跑去,有些疑惑,不過瞥见中年女人掩着嘴轻笑,疑惑道:“怎么了?” “都說了,让你平时少在外面应酬,别家裡出什么事都不知道。” 中年女人满脸笑意,這让韩匡清更疑惑了,不解道:“应酬還不是工作需要?這跟应酬怎么就扯到一块了?” 见中年女人只顾抿着嘴轻笑,韩雅倩笑道:“爸,還是我来說吧,咱家這位小妹妹,真长大了,都知道约男孩子进家门了。” “哦?真的?那我得瞧仔细了,别让宝贝女儿遇人不淑。” 韩匡清两行眉毛顿时耸了耸,打足jīng神盯着大门走进来的一道身影。 “叔叔,阿姨,韩老师,你们好。” 叶钧沒想到韩雅倩也在這,顿时吓了一跳,虽說多少也猜到韩芸与韩雅倩关系不简单,但确实沒料到竟不简单到這份上。 一家四口,沒想到這阵仗确实挺大。不对,叶钧敏锐察觉到,還有一道身影沒在,這才是真正的关键。但很快,便听到楼梯传来一阵响动,同时发出一阵笑呵呵的声音:“沒想到咱们家来客人了,哟,听說還是一位年轻人,来,让爷爷看看,咱们小芸的眼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