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活死人 作者:未知 尽管這些镶着金丝边的主刀医生還沒达到视钱财如粪土的高尚情cāo,但在這么多人眼皮底下,也不好更不敢收下胡有财递過来的两叠厚厚的百元大钞。 而且胡有财的口吻听起来也着实让這些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医生气愤,但不敢公然与胡有财发生口角,只是冷着张脸,用一种傻子都听得出来沒多大底气的口吻谢绝道:“這位先生,多谢您的好意,但医院有规定,不能接受病患亲属私底下的贿赂。当然,医者父母心,我們一定会尽全力拯救裡面那條生命,請你们相信医院,相信我們這些献身医学几十年的人。” 說完,這群医生就道貌岸然走进急诊室,只不過每個人的脸sè都不好看,似乎都对谢绝胡有财许下的重酬感到一阵肉疼。 “妈的,不收拉倒,老子還省下不少。出来卖還想着立牌坊,還真当自己是秦淮河上卖唱不卖身的歌姬?” 胡有财骂骂咧咧将钱收进公文包,自顾自点上一根烟,就坐在附近的椅子上吹着一口口烟雾渺渺的烟圈。至于梁涛,自从急诊室的红灯亮起,就跟在医院等待媳妇临盆的丈夫一般来回踱步,晃得胡有财一阵心烦,只能闭着眼躺在椅子上。 倒是一直不敢靠近更不敢开腔的白冰,见叶钧同样闭着眼坐在沙发上,顿时站起身,坐到叶钧身旁:“叶先生,对不起,我也沒想到会发生這种事。” 叶钧起初沒吱声,就在白冰进退维谷思考着该不该先离开医院的时候,忽然,叶钧睁开眼,望向白冰那张充满矛盾与不甘的俏脸,一字一顿道:“這件事不怪你,說句实话,倘若我知道江陵市的jǐng察局藏污纳垢,有這么多啃皇粮却不干实事的寄生虫,打死我也不会到jǐng局录什么口供。” 白冰闻言俏脸一白,叶钧這话看似不计较她的過失,但傻子都听得出来叶钧心裡仍有芥蒂。 白冰是明白人,尽管从头到尾她都觉得委屈,甚至数次想要扯开嗓子跟叶钧說清楚,但每每瞧见那一道在其他男人身上不曾出现的清澈眼神,白冰只能怯步:“這样吧,我先回jǐng局。” 叶钧仅仅点了点头,便继续闭着眸子躺在椅子上。恰巧這时,韩匡清寻到四楼,与满脸失落的白冰在电梯口不期而遇,似乎觉得白冰神sè不太正常,韩匡清不由疑惑道:“白jǐng官,怎么了?难道…” “沒有,现在梁皓正在接受手术,暂时還沒有xìng命危险。” 见韩匡清明显想到歪处,白冰赶紧强笑着解释。不過换来的却是韩匡清更为疑惑的目光,白冰不由俏脸一红,解释道:“因为這事多少与我有关,甚至還要负上一些责任,所以很难過。” “白jǐng官,這事不怪你,只能說jǐng局的选人制度太過草率,我刚才跟市委通了电话,将整件事的经過如实說了一遍。你现在先回趟jǐng局,待会可能市委就要派人前去调查。” 一听到市委即将彻查這事,白冰俏脸渐渐泛起一层惨白,不過韩匡清乃是在政界混了几十年的人jīng,多少猜到白冰心裡的那点担忧,赶紧安慰道:“放心,整件事我大体清楚,关键责任人就在那個男jǐng察身上。而且,我刚才跟你们局长在电话裡沟通了一下,他表示会严格调查此事,我相信你肯定是无辜的,這事不需要担心。” “谢谢韩市长,如果沒其他事,我先回jǐng局了。”白冰闻言脸sè好了一些,当下赶紧告辞离开。 与白冰告别后的韩匡清很快找到急诊室,发现叶钧跟胡有财均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至于梁涛,却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当下先是将手中的购物袋递到叶钧身前,笑道:“小钧,你的东西搁车上了,来,拿着。” 叶钧睁开眸子,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意,接過存放大哥大,以及包着江诗丹顿女xìng表礼盒的购物袋后,便赶紧起身,给韩匡清让座。這时,胡有财也听到這边的动静,驾轻熟路起身,同时取出一根烟递给韩匡清。至于梁涛,仅仅是朝韩匡清露出一丝善意的微笑后,就继续重复着来回踱步的行为。 诡异的气氛油然而生,期间每個人都沒开口說哪怕一句话,甚至就连忍不住的咳嗽声,也是尽可能掩着嘴,似乎担心打破這难得的寂静。 一小时過去了… 两小时過去了… 三小时過去了… 直到夜sè悄然骤降,叶钧看了看表,发现已经正值夜间8点,忽然,一声响亮的铃声响起,原本挂着红sè灯光的急诊室三個大字,也换成了清新的绿sè。 伴随着一阵嘈杂的响动,只见一架病床给五六個医生护士推了出来,梁涛见是自己的亲弟弟梁皓,第一時間抓住与他擦肩而過的医生,用颤抖的语气问道:“医生,我弟弟怎么了?” “对不起,這位先生,建议你询问后面出来的主刀大夫,我們现在要送病人前往重度病房接受观察。” 這医生擦了擦浑身是汗的脸庞,同时朝身后的急诊室大门指了指,然后就一溜烟跟了上去。 這时,叶钧、胡有财跟韩匡清已然起身,与梁涛一同等待主刀的那几位医生。当那三位自诩为省裡权威金刀的主治医生出来后,叶钧等人均是吓了一跳,因为发现這些出来的医生,都像是仿佛饿了三天三夜一般憔悴得一塌糊涂,甚至有两個還流露出昏昏yù睡的疲惫感。 叶钧等人确实被吓到了,但這些原本jīng神极度萎靡的医生何尝不也一样心脏给狠狠抽了抽,当下走在最前方的医生赶紧小跑到韩匡清面前,伸出手,笑道:“沒想到韩市长亲自光临,您看,我們也沒做事前的准备,不如先到办公室喝杯茶,怎样?” 韩匡清微笑着与這名医生握了握手,然后接连与其他医生也客套寒暄了一小会,似乎瞧见梁涛急切的目光,不由严肃道:“伤者情况到底如何?” 原本和气融融的气氛瞬间骤降,许多医生都低下头,仅有那三位自诩本省金刀的主刀医生流露出思索的神sè,好半晌,有一人举起手,见韩匡清目光落在他身上,才挤出一丝比哭還难看的微笑,道:“韩市长,說句实话,您别怪我。虽然我們這些医生是生活在科技兴国的时代裡,思想观念并不守旧,也不主张相信那些毫无科学依据的封建迷信,但這次手术很邪门,伤者在手术台上有几次都呈现死亡状态,但却在几秒后再次奇迹般活了過来。当然,从医学的角度上讲,可以将這理解为假死,但是,试问一個已经被药物麻醉的人,又岂能一而再再而三呈现假死状态,這是完全违背医学原理的。” 這人苦笑一声,将目光投在身边另一位主刀医生上。 這医生似乎明白下面的话该由他负责解說,只好苦着张脸清了清嗓子:“患者出现這种情况,让当时身处急症室的所有医务人员都绷紧着神经,因为从心跳频率来說,這是极为反常的。說句让您见笑的话,我在手术台上干了大半辈子,大小手术加起来不下五百之数,却是第一次撞见這种情况。尤其当子弹成功取出后,患者有過一瞬间的抽搐,我們起初以为患者会根据常理进入假死状态,但奇怪的是,观察整整五分钟,却沒想到患者竟然发出迷迷糊糊的梦呓,這才是最让人震惊的。” “這么說,手术成功了?”眼看着這伙医生越說越過火,听得心惊肉跳的梁涛赶紧问道。 三個主刀的医生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先是摇了摇头,在梁涛失望的目光下,却又点了点头。這种摸不着边际的答案让胡有财一阵火大,当下狠狠朝地上吐了口痰,冷声道:“现在到底是成功了,還是失败了?别给老子打马虎眼,有话快說,有屁快放!” 這群医生显然很震惊胡有财敢当着江陵市副市长的面說出這么一段粗俗的话,不過瞧见韩匡清似乎并不意外,也不反感,而是流露出倾听之sè,顿时大呼意外。不過這群医生倒也识趣,便出言解释道:“這次手术从某种意义上来說,是成功了,但因为与预期的目标偏离太远,也算得上失败。” “挑重点!”听着這医生似乎又想长篇大论,胡有财不由狠狠瞪了眼這话匣子。 “這么說吧,现在伤者還沒脱离危险期,倘若三天内還不能醒来,就会沦为一具活死人。” 被胡有财這么一打断,這医生似乎也开窍了,直接单刀直入。不過這個答案,却让梁皓与叶钧陷入到慌乱之中,所谓的活死人,就是一具永远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灵xìng的傀儡,也就是植物人! 与那些医生告别后,胡有财提议出去吃顿饭,但叶钧与梁涛根本沒把心思放那,只是一個劲盯着隔离窗内的的梁皓。 倘若梁皓当真醒不過来,叶钧发誓,一定会担负起梁皓那份为人子的责任与义务。 “小钧,你帮忙先看着阿皓,我回家将這消息告诉我妈。”梁涛愁眉苦脸坐在叶钧身旁,低声道。 “涛哥,放心,我一定会照看好皓哥的。回去后,麻烦替我跟阿姨问声好。” “好了,這事与你无关,一切都是那该死的畜生搞出来的,你也无需自责。我妈這個人很好,我清楚她的为人,她其实并不怪你,只是阿皓突逢此难,一時間有些心乱罢了。” 似乎瞧见叶钧低迷的情绪,梁涛不由挤出一丝微笑,這份微笑毫无弄虚作假的成份,当下拍了拍叶钧的肩膀,笑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然后吃過饭,就赶過来接班,這样你也可以回去了。” 叶钧刚想說什么,但抬头时,梁涛早已拐进电梯,只能苦笑着坐在原地,透過隔离窗,望着裡面毫无生气的梁皓,怔怔出神。 随着時間的流逝,叶钧主动点上夹在耳背的香烟,這是他唯一能够缓解压力的方法。打火的工具是跟附近路過的医生借的,虽然医院严令禁止吸烟,但似乎這医生也清楚叶钧跟江陵市副市长有关系,所以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当掐灭那半截烟头,叶钧忽然升起一股暴怒,卯足劲狠狠握住拳头砸向隔离窗附近的墙壁。强忍住手臂传来的疼痛,叶钧略显落寞的瞥了眼梁涛,這不看還好,一看心脏顿时震了震,因为病床旁边检测心跳频率的仪器忽然产生一阵巨大的起伏波动,這让叶钧一阵狂喜,当下想也沒想,就大声呼喊道:“护士长,快来過!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