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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五章 最可怕的人

作者:未知
坐在叶钧面前的,是被董文太领进来的谢家老人跟孟家老人,一直以来,這两位燕京军区功勋极高的老人都对叶钧的病情持着怀疑态度,可看着叶钧此刻虚软无力浑身苍白的模样,他们也有些触目惊心,因为,這种状况,绝不是沒病沒伤的人能够伪装出来的,更何况,還得是重伤,不然根本不能达到這种程度。 “谢爷爷好,孟爷爷好,很抱歉我身体抱恙,不能下床给两位长辈倒茶。” 在董文太的介绍下,躺在床上的叶钧分别朝孟家老人跟谢家老人点头。 “不碍事,年轻人,好好养身体,這些繁文缛节,能免则免。” 孟家老人笑了笑,道:“其实我們一早就来了,只不過那阵子想见你的人特多,好不容易轮到我們两個老家伙排号了,忽然医院又說对你进行为期一個星期的封闭式治疗,說是稳定病情,所以我們就留了下来。” 谢家老人闻言也是笑着点头,沒有說什么。 “很感谢两位爷爷如此记挂我這個微不足道的后生晚辈。”叶钧笑道。 似乎瞧出叶钧想要撑着坐起来致意,董文太倒是沒什么动作,但谢家老人却忙伸出手,阻止道:“好了,你现在身体不好,躺着吧,不必這样。” 說完,谢家老人俯下身,从一個礼品袋裡取出一個包装古朴的木盒子,他起茧的手指轻轻拍在盒面,笑道:“自从知道你受伤后,我們都挺着急的,后来封闭式治疗的结果很不错,又得知你身体正处在恢复期,我就连夜打电话让人给送来了這個。” 孟家老人显然早就知道木盒子裡是什么,但還是装出副一惊一乍的样子道:“老谢,這不是你自家的那棵长白山百年雪参嗎?平日裡你可是当着宝,连我這老朋友都一副藏着掖着的,今天怎么拿出来了?” “嘿,瞧你說這话,也不怕文太笑话?”谢家老人打开盒盖,裡面呈现出一根被红布包裹住的白参,有些发干,但不难看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品种,虽說算不得极品,但绝对能称得上精良。 “老谢,你這是什么意思?”董文太皱了皱眉。 “這是给你外孙调养身子用的。”谢家老人呵呵笑道。 “使不得,太珍贵了。”董文太摇了摇头。 “是呀,我很感谢谢爷爷的這番心意,我心领了,不過這雪参太珍贵,再說我身体就算再差,也用不上這么贵重的东西呀。” 叶钧露出一副怯怯的样子道:“听說這些上百年的雪参,割开一点点,每個月服用三次,就能起到延年益寿的功效。甚至于濒临断气的时候,只要含着一小片,就能起死回生。谢爷爷,這些对于您跟孟爷爷来說,才是最需要的,我年轻力壮,就算這次受伤,也能很快恢复過来的。” “怎么?小伙子,是不是嫌弃我送的礼物太轻了?”谢家老人不高兴了。 叶钧‘着急’的似乎要再次撑着坐起来,不過又被似乎早已预料到的谢家老人给摁住了。 直到不动后,谢家老人才松开手道:“這棵长白山雪参是我在解放后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无意中帮助了一户在长白山附近居住的猎户,他因为感激我,才送给我的。当时并不知道它的贵重,而且对方盛情难却,我就只好收下了。等過了些年,我才知道這棵长白山雪参的贵重,就回到那裡,可惜却再也找不到那個猎户了。” 顿了顿,谢家老人又道:“在我的人生字典裡,有句话叫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虽說一开始是我帮助他,他用這棵价值连城的野参报答我,可事实上,我欠他的更多,因为他让我晚年得到了保障,能多苟延残喘几年。” “既然這样,我就更不能收下這么重的礼了。”叶钧犹犹豫豫道。 “小伙子,如果這么想,是不正确的。人,为什么要活着,如果活着是一种罪,那么为什么還要不断的累积自身的罪孽?” 谢家老人缓缓道:“若是晚年的时候儿孙满堂,自然要多活几年,這样才能四代同堂,相信這是每個上年纪的老人的心愿。可如果面临的是家不成家,那么活着,有意义嗎?” 顿了顿,谢家老人又道:“或许這话說得有些不负责任,不過,這确实不少像我這样上年纪的老人家的心愿。” 叶钧跟董文太不经意交换了一個眼神,谢家老人這话裡有话的潜台词他们都听得出来,无非就是希望叶钧高抬贵手,放過谢崇鑫跟孟晓飞,让他们爷孙能够共聚天伦。 只不過,想用一棵长白山的百年雪参换两個宝贝孙子的命,显然這代价還是太少了一些。虽說长白山百年雪参比较少,但也沒到价值连城的地步,就算现在山寨货比较猖狂,可叶钧真想要给亲戚朋友买上一些原汁原味的百年雪参,這显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叶钧笑道:“谢爷爷,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我担待不起,希望您见谅。” “真不肯收下嗎?”谢家老爷子沒有生气,只是深深的看着叶钧。 孟家老人也在一旁紧张的看着事态的发展,对他而言,不管是叶钧也好,還是董文太也罢,這爷孙俩的意见,几乎等同于是一道诏令,而且,在這件事情上,叶钧的意见是最重要也是最有效的突破口,一来叶钧沒有董文太藏得那么深,年纪轻经验阅历相对就少,更容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二来,整件事跟董文太沒有太大的关系,在這件事情上,很可能董文太都要征询叶钧的意见。 所以,谢家与孟家两位老人,才会第一時間决定来澳城,最后還在澳城逗留這么久。 叶钧望了眼董文太,见這位外公只是高深莫测的坐在一旁,也不說话,更不吱声,這倒是让他有些为难了。 坦白說,谢家跟孟家两位老人既然愿意屈尊来到這裡,而且還逗留這么久,于公于私叶钧都不愿過多为难這两位老人家。如果是别人,叶钧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松口,毕竟小打小闹,年轻人年轻气盛想要较量什么的,上辈子叶钧就早已看开了。 只是,谢崇鑫跟孟晓飞不行,這两人竟然罔顾人命,众目睽睽之下开枪射杀无辜的老百姓,這种人如果放跑,叶钧自问会良心难安一辈子。 “谢爷爷,不用說了,我真担待不起這么重的礼,您還是拿回去吧。”叶钧笑道:“等我好了后,会找時間专程去拜访两位爷爷,弥补今日的招待不周。” 话說到這份上,谢家老人与孟家老人都清楚继续說下去也是无用,两人互视一眼,相继点头。 随后,谢家老人笑道:“好吧,那我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叶钧正欲跟两位老人道别,谁成想,董文太忽然站了起来,皱眉道:“你们两個老东西是不是把我忘记了?啊?這长白山百年雪参对小钧沒什么用,他不稀罕,难道跟你们同样一大把年纪的我,就不稀罕了?” 董文太的话一出,可谓满堂皆惊,尤其是叶钧,压根不明白董文太为什么忽然就跳出来。不過,他知道自己的外公做事情绝对要比他更有分寸,所以沒有出声。 谢家老人跟孟家老人无不露出诧异之色,不過两人沒多想,尤其是谢家老人,当下就呵呵笑了起来,道:“文太,你呀你,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嘛?我就琢磨着,小钧這孩子這么孝顺,他如果收下了,肯定也是给你的,对吧?” “所以你就懒得多此一举了?”董文太撇撇嘴,不屑道:“只可惜我外孙并不领情。” 谢家老人轻轻咳了咳,似乎想要摆脱些尴尬似的,然后道:“好了好了,既然你要這长白山的百年雪参,我就给你留下好了。” 說完谢家老人顿了顿,又道:“家裡面出了些闹心的事,我急着回去,而且跟老孟出来也有好些天了,是时候离开了。等小钧快出院的时候,记得打电话给我,我跟老孟再過来跟小钧聚一聚,也顺便学学经验,好回去教育教育那些不争气的后生晚辈。” “知道了,那到时候联系。”董文太笑呵呵道。 送走了谢家跟孟家老人,叶钧脸色有些古怪起来,倒是董文太一個劲的打量着那棵长白山百年雪参,還不住的啧啧称奇。 先前,谢家老人那话裡有话的腔调,叶钧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有颇为不爽,暗道這八字都還沒一撇,你就开始琢磨着从我這裡讨经验教育你的孙子,你可真是想得够美妙的。 “是不是很意外我的态度?”忽然,董文太关上盒子后,淡淡的道。 叶钧暗道您這不是明知故问嗎?不過,他并沒有开口,不過這种沉默是金的态度,也算是一种表态了。 “我就知道你心裡肯定想不明白。”董文太摇了摇头,然后道:“我问你,你现在的重心应该放在哪?” “外公,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叶钧皱了皱眉。 “我是指,你以后的生活,是放在国内,還是国外?”董文太若有所指道。 “应该是国外,其实這大半年来,我几乎都沒怎么关心過国内的事情。”叶钧笑道:“或许骨子裡,已经早就让我脱离了在国内颠沛流离的层面了。” “你這如果算是颠沛流离,那咱们内地的所有人都得過难民营的生活了。”董文太笑了笑,道:“那既然這样,我问你,就算事情曝光了,你觉得,那两個杀人犯,会被判刑的可能性有多高?” “只要揭破杀人犯的身份,站在正义的角度来說,判死刑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五十以上,无期徒刑至少百分之四十,至于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那几乎算是底线。” 叶钧這番话并沒有引来董文太的否认,当下這位老人只是沉默片刻,便沉声道:“可是,這就会彻底激怒谢家跟孟家,刚才那两個老东西虽然都跟外公一样卸甲归田,可在军队中依然有着不凡的影响力,再加上他们家的第二代几乎都从军,在军队裡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外公,您是說,吃不下?”叶钧皱了皱眉。 “不是吃不下。”董文太摇头道:“而是我想告诉你,吃下去不划算。或许基于伦理纲常以及道德,我会让你坚守原则与最起码的道德底线,重惩這些无法无天的混蛋。可是小钧,這样做的话,也就等同于跟军队一部分人走上对立的路线,对你以后的发展或许沒什么太大的影响,但始终是一個隐患,它会潜伏起来,等待机会给你致命一击。” “外公,我不怕。”叶钧道。 “不,你還年轻,有些事,你不懂。”董文太摇了摇头,道:“其实我之前也不懂,只是看见這棵百年雪参后,我忽然就懂了,這也是我忽然放弃坚持這份原则的真正原因。” 叶钧有些茫然,而董文太则露出落寞之色,问道:“小钧,你知道外公今年几岁了嗎?” “六十九岁。”叶钧很肯定的道。 “沒错,再過不久,我就七十岁了,七十大寿。”董文太呵呵笑了起来,随后脸上出现一种晚年迟暮的沧桑感。 “年過七旬,几乎就对未来的生活扑朔迷离,自己也不敢肯定能不能活到八十大寿,搞不好七十岁一過,就会不知不觉的死在被褥裡。” 董文太沉声道:“刚才,我忽然感觉到一种很难受很烦躁的情绪,难受是因为自己的生死都不能做主,烦躁是因为寿命的轮回太难以琢磨。但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太难過,起码,我有三個优秀的儿子,還有一個能干的女儿,现在,长孙尚舒不喜歡闹腾了,已经追求务实做事,我很高兴。尚玉跟尚香也都相当能干,要不了几年,至少她们三十岁前,在我以及你几位舅舅的帮助下,做到正处级是一点問題都沒有。更何况,還有你,你的成功几乎掩盖了全京华所有优秀年轻人的光彩,连燕京党的孙凌、王霜甚至于张娴暮,都被你玩弄于鼓掌。” 顿了顿,董文太忽然哈哈大笑道:“知道嗎?现在我們這一辈的人都說生孙当如叶钧,虽然你只是我的外孙,但這话听着我就开心,因为我也能沾沾光,只可惜你爷爷死得早,不能看到你這么出息的一面,不過他泉下有知,也会跟我一样高兴。” “外公,我不明白您到底想說什么。”叶钧迟疑道。 “很简单,我自然会带着微笑死去,可他们两個呢?”董文太忽然阴沉着脸,缓缓道:“试问,当一個濒临死亡,又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老人家在知道自己即将死亡的时候,他会做什么?尤其,他拥有着极大的权利。” 叶钧终于意识到董文太想要說什么了,坦白說,這一点他不懂,也无法体会一個等死的老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可若是孟晓飞跟谢崇鑫這辈子完了的话,几乎就等同于断了孟家跟谢家的香火传承,還导致孟家跟谢家家不成家。 无疑,這种结果对于一個眼看着即将要见阎罗王的老人来說,是普天之下最残酷的刑法。 那么,作为這一切的肇事者的他,自然会成为這两個老人不共戴天的仇人。那么,两败俱伤還算好,玉石俱焚也不是不可能。 叶钧忽然升起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不是害怕孟家跟谢家会想出多么阴毒的狠招,而是惊惧于這种环境下衍生出来的心态扭曲,如果一切都顺着预想中的那样拨乱反正,恐怕到时候孟家跟谢家的两位老人家,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打击他,消灭他,甚至动用手段来残害他,包括他身边的亲朋好友。 永远不要跟一個已经对死亡无所畏惧的疯癫者怄气,因为吃亏以及率先败退的绝不是他,而是你,因为你怕是,你也不想死,更不希望身边关心你的人陪着你一块死。 “现在,你明白了吧?”董文太望向那盒百年雪参。 “我明白了,只是我不甘心。”叶钧摇头道。 “外公也不甘心。”董文太无奈道:“只是,人生不如意十之**,但如果你坚持這份正义之心,只会换来更多未知的可能性。小钧,外公可以答应你,只要你真的不愿意,外公哪怕是豁出去也要重惩那两個小王八蛋,所以,外公只是阐述一些自己的想法,以及跟你分析利弊,但真正的决定权,始终在你手上。” “决定权在我手上?”叶钧望向他的五根手指,然后微眯着眼道:“外公,是不是他们放出去之后,在家裡活蹦乱跳一阵子,然后忽然因为老天爷惩罚被雷劈死或者被车撞死,都跟我沒什么关系?我也不需要再却考虑两個垂死挣扎的疯癫老人的报复?” 董文太显然也听出叶钧的弦外之音,他闭上眼,缓缓道:“可以這么說,我想他们到时候也不会想起你的,孩子。” 叶钧最终是同意了董文太的想法,姜還是老的辣,這一点叶钧相当肯定,虽說這么做的出发点只是想保护关心他的亲朋好友,但叶钧自始自终都沒想過要放過谢崇鑫跟孟晓飞。 他将谢崇鑫跟孟晓飞划到了死亡名单裡,在叶钧的死亡名单中,還未死的也仅有秃鹰以及所罗门等有数的几個人,所罗门不算,像秃鹰這些人,叶钧還打算留着有用,暂时不需要动手宰掉。不過,只要进入這份死亡名单,那么,是早死還是晚死,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得死在他手上。 即便這個人病入膏肓即将入土,叶钧也会提前在他断气的前一晚先把這人给活活掐死! 当初,他将莱切尔列入死亡名单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得罪洛克菲勒家族的心理准备。只可惜莫格拉实在是太让叶钧感动了,不仅自作聪明的用排除法把最有可能的犯罪动机给排除了,還理所当然的认为叶钧在這起案子裡受了严重的伤,连說话都难,更别說下床了,這就从根本上消除了真正的案件事实的东窗事发。 “哼!就让你们两個好好蹦跳一阵子,不過,出去前,得先收点利息。”叶钧嘴角露出阴恻恻的微笑,正巧,這时候,董尚舒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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