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有人嫌丢人了 作者:行走的叶子 一回到家,杨明艳已经在厨房裡忙活开了,快要吃午饭了。等着爸爸回家一家人吃完饭,苏然就被赶回她的房间睡午觉。 直觉告诉她,有情况。可是今天真的好困,以前从来不知道跟人吵架也是很累的。 下午一切如常,妈妈去银行存钱,然后回家准备蛋糕糊,再忙活晚饭。 吃完饭,本来是该一家人围在一起看看电视。可电视被烧了后一直沒有再添置,卖蛋糕的钱一家人商议的结果是存下来找铺子。一般晚饭后都是一家人围在一起下下跳棋,打打牌,切点水果再聊聊天也就過去了。 今天苏然如往常一样取出棋盘,“爸爸,我有预感今天一定可以赢你的。” “然然,先把跳棋放下,跟爸爸說說话好嗎?”苏易水拍拍身边的位子說道。 苏然乖乖放下跳棋坐下来,知道戏肉来了。苏易水犹豫了一下最后象是下了决心一样,问道“你知道咱们家是怎么失火的嗎?” “是坏人放的火。”苏然垂下眼睑,眼裡一族火苗熊熊燃烧。而且她知道坏人是谁,這些人她一個都不会放過。 “你是从哪裡听来的。”苏易水告诉苏然是家裡的厨房烧着水忘了关,才最终酿成火灾的。 “爸爸,我不是听来的,是我观察到的。”苏然本来想說是从那厉科长嘴裡听来的,但想一想,父母总把她当小孩子。很多事上沒有话语权,如果通過這件事,让他们多承认自己一点不是很好嗎。 “哦,那我倒要听听,我們囡囡是怎么观察的。”苏易水和杨明艳交换了一個惊异的眼神,才說道。 “爸爸。”苏然抬起头,“你们說是厨房裡烧水失的火,可为什么家裡的大门烧的最严重,厨房和卫生间反而损失最小。从颜色的深浅和毁损的东西来看,大门最严重,其次是客厅,再然后是我們的房间,最次是厨房和卫生间。如果按你们說的,应该反過来才对。大门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失火,肯定是有人放火才能烧得起来。” 杨明艳惊讶的用手捂住嘴,苏易水也睁大了眼睛。過了半响,苏易水忽然大笑起来“好,好。”轻轻拍了拍杨明艳的背,用充满欣慰的语气說道“明艳,我們有個好女儿。”杨明艳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丈夫“這孩子到底是随了谁。” “当然是随了我們。”苏易水如有荣焉般的骄傲道。 “明明是随了我們苏大官人,我們家几辈子都是老实巴交的憨人,可沒有這种伶牙俐齿的。”杨明艳也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了欣喜。 “你可是沒听见,他上午跟那么高……”杨明艳用手比划着個头,“……都吓得不行,只有她几句话呛得人家……” 话還未說完,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打开门一看,居然是结婚后便从未登過门的大舅舅。 “明亮,怎么今天有空過来了,小凤呢。”杨明艳一见是弟弟,忙亲热的拉過他的手,還往他身后看了看。 “凤儿有点不舒服,就沒让她過来。”凤儿是杨明亮今年刚娶的新媳妇。 转身倒茶的苏易水捧着茶杯過来,闻言问道“沒啥事吧,去看過医生沒有。” 杨明艳拉着弟弟坐下,也焦急的问道“要不要我去看看她,可别是什么……” “沒事,沒事,就是一点感冒。”杨明亮见自己随便找的借口让姐姐姐夫都這么紧张,不禁有点气馁。 “到底是怎么了,家裡出什么事了,還是明利又闯什么祸了。”杨明艳关心则乱,看杨明亮這犹犹豫豫的样子,越发情急。 “沒有,沒有。”明亮忙摆着手,“家裡都好,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唉,看你這孩子……我們呐,都好得很。”杨明艳放下心来,笑呵呵的說道。弟弟结婚找的是厂裡一個小领导的女儿,算是他们家高攀了。弟媳一直不怎么看得起她這個临时工,所以结婚后从来沒登過门。杨明艳是知道弟媳心裡的疙瘩的,也不以为意,只要他们两口子過得好就行了。 苏然看着如坐针毡的大舅舅,心潮起伏。当初刚进大舅舅家时,大舅舅对她還是不错的,常背着大舅妈偷偷给她塞点零用钱。只是后来,表弟出生了,家裡的负担重了。再過几年厂子跨了,大舅舅下岗了,脾气才变得越来越坏。可不管怎么說,大舅舅能抗住大舅妈的压力,供她读书,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当初如果不是大舅舅,大舅妈就准备把苏然当全职保姆使唤了。可正因为大舅舅的维护,大舅妈背地裡对苏然不是打就是骂。還威胁她不许告诉大舅舅,让她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头。 大舅妈這個人最好面子,呀,对呀。苏然忽然明白大舅舅为什么会登门了,心裡冷哼了一下。她倒要看看大舅舅打算怎么开口。大舅舅什么都好,就是太怕老婆,唉! 东扯西拉了半天,杨明艳和苏易水早看出杨明亮有心事,杨明艳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明亮,我們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明着說的,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杨明亮這才腼腆的一笑,似是鼓足了勇气說道“听說姐天天在外面卖蛋糕,還站在大街上吆喝。” “呵呵,我還当啥事呢,对啊。”杨明艳一听笑了起来,她现在是越来越喜歡這個工作了。 “姐,你還笑。”杨明亮终于還是有些恼了“好好的工人不做,跑去干個体户,丢不丢人呐。” 苏易水和杨明艳同时收敛了笑容,杨明艳更是惊讶的开口道“姐凭劳动赚钱,什么叫丢人,丢谁的人了。” 苏易水更是把脸一沉“明亮,是谁让你来說這些的。” “沒,沒谁……”想到凤儿的话,杨明亮又鼓起勇气“還用谁說,厂子裡都传开了,說我姐姐去外面干個体户,還沿街叫卖,說的可难听了。” 一家人都被气乐了,杨明艳也来了气“难听?你姐姐做了什么事了,是去偷還是去抢了。谁愿意說什么說什么,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只管好自己,正正经经的怕谁說去了。”說完這些,杨明艳脸涨得通红,胸脯起伏上下,显然是气得不轻。 苏然知道這时候,她一個小孩子最好不要插话,只坐在一旁,拿白眼翻了一下。這一下是送给人沒到精神却到了的大舅妈。 “可凤儿,凤儿說……”杨明亮還要争些什么,可看到姐姐的脸色又不敢。他也不是百分百相信凤儿的话,可是姐夫明明有体面的工作,却让姐姐出去做小贩,他也的确想不通。 “你媳妇是不是說,你姐要是一直干這么丢人的事,就不要你认我們這一家人了。”苏易水冷不丁的飘来這么一句。 沒有防备之下杨明亮一愣說道“你怎么知……,不,不是的。”說完又发现露了馅,拼命摇着手解释。 杨明艳還有什么不知道的,凤儿自从和杨明亮开始谈恋爱。她這個当姐姐的又是织毛衣,又是买东西,一心一意的对她好。可她自觉是只凤凰,能嫁入杨家這只鸡窝已是迂尊降贵,觉得杨明艳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有时候還把她送的东西随手送给别人,当着杨明艳說她的东西太土,她不喜歡。 为這事,把苏易水气得够呛,从那儿就不许杨明艳去帮他们做事。 “行了,今天再說下去也沒意思,明亮,你回吧。這是我們的家务事,我們想怎么過日子還论不到别人来說三道四。”苏易水轻飘飘的扫了杨明亮一眼,心想他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怎么就长成了這样一副软蛋的模样。 杨明亮自觉沒趣,灰溜溜的走掉了。大门一关,杨明艳就回到房间把门一锁,把父女两個留在外面。苏易水和苏然大眼瞪小眼,“沒事,妈妈是心裡难過,一会就好了。”苏易水抚摸着女儿软软的头发,有些担心的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轻声說道。 “爸爸,我讨厌那個女人。”苏然很认真的看着苏易水說道。 苏易水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作出思考状,也很认真的說道“我也讨厌。” 說完父女俩捂着嘴笑了起来,压抑的笑声从指缝裡露出几個欢愉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