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领情的交易 作者:行走的叶子 “囡囡放假了,想不想去哪裡玩,爸爸周未带你去省城买新衣服和书包好不好。”苏易水早等着女儿放暑假了,书包衣服這些都是同事们送過来救急的。看到女儿穿着人家的旧衣服,心裡总是不太舒服。但为了不耽误女儿的学习一直等到她放假才提出来,心裡想着女儿会怎样高兴的跳起来。 沒想到女儿一脸严肃的摇着头,居然說道“爸爸,我們不要乱花钱了,不如把钱存起来买房子。”這是苏然琢磨了很久才提出来的。 买房子,苏易水愣了。以为是女儿嫌弃现在的单人宿舍,笑着說道“囡囡不用担心,爸爸已经跟单位申請了,下個月我們就搬到亮亮她们家住的那栋楼去。” 亮亮是苏然幼儿园的同学,也是苏易水同事的小孩。那栋楼苏然知道,是单位较早时候建的家属楼,离云林小学更近一点。爸爸是用新房子换了旧房子吧,苏然心裡清楚,失火的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就可以住人。爸爸一定是担心那些人打听了自己家和杨明利的关系又跑来捣乱,所以宁可住旧房子也不想搬回去。 杨明利知道姐姐家裡出事,已经偷偷回了哥哥家。苏易水早就知道了,带着杨明艳一起上门,把他狠狠的骂了一顿。让他和外面那些人早点断了来往,并且不许他再登自己的家门。 听杨明利說,那些人也知道自己烧错了房子,早躲了起来,必定不会再来找他们的麻烦。但苏易水還是怕女儿有心理阴影,所以执意不肯搬回去。 “为什么我們不能买自己的房子。”那個年代房子都是属于单位的,员工只有居住权,每個月象征性的交几块钱房租就行了。房子也很紧俏,要一拔拔的论字排辈。沒想到爸爸這么快就解决了房子的事,她要怎么劝爸爸买房子呢。 “好了,乖女儿就不要操心了,這是大人的事。”苏易水觉得女儿经過火灾的事好象变得懂事了许多。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 第二天,苏然在家睡了懒觉,中午吃完饭,又玩了一会儿,估摸着快到下班的時間。反正住在单位的宿舍,上個楼就是爸爸的办公室,苏然蹭蹭蹭跑上去。楼上下来一個穿着白衬衣的老头,看到苏然笑眯眯的问她“苏然,是来接你爸爸下班嗎。” “雷爷爷好,我爸爸在嗎。”苏然礼貌的跟他打着招呼,這是跟爸爸一個办公室的老会计,已经快退休了,不按点上下班也沒人管。 “在,在。”雷会计笑眯眯的点着头,他很喜歡小孩子,想到自己可以回家抱他的大孙子又乐得眯起了眼。 “唉呀,不对。”雷会计想到自己走时,厉科长气呼呼的进去找小苏的样子。刚想喊住苏然,一回头,苏然小腿“噔噔噔”已经跑得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苏然看着办公室上挂的招牌,一個個数着,采购部、办公室、会计室,呵呵,就是這個。前世小时候经常来爸爸的办公室接他下班,這一世還是第一次来呢。 刚走到门口,就传来一個男人的咆哮声“好你個苏易水,难怪要拿新房子跟我换旧房子。原来是被人寻仇寻到家裡来了,你在外面做了……” “呯”一声,门被关上了。苏然看了看外面沒人经過,小心的挪到窗户下,贴上耳朵继续听到。 “我沒那個意思,房子是被人烧的沒错,但他们是找错了人。以后不会再来的,我是想搬到离小学近一点的地方,让我家囡……”是爸爸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的味道。 “怎么沒找错别人,偏找到你了。要不是我多個心眼去消防局问一问,就上了你的当,看着斯斯文文,心肠却這么歹毒。”男声更加高亢尖利。隔壁几個办公室都安安静静,沒人来围观,更沒人来劝架,還真是奇怪。 “呯”办公室的门在沒有预兆之下,猛的被拉开,吓了苏然一跳。一個半秃的脑袋出现在门口,苏然很快就发现,這属于一個中年矮胖的男人,還顶着一個這年头少有的啤酒肚。穿着当时很时髦的翻领T恤衫,刚看到這裡,男人冷哼一声“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种。” 苏然很少听到大人对一個孩子用這么疾言厉色的语气說话,有些发愣的看着他。一张阴郁的有些发黑的脸,眼袋下挂着两砣下垂的眼肉,正用阴冷的目光看着她。 “然然,你怎么来了。”苏易水挤了出来,看女儿的样子明显是被吓呆了,心疼的上前抱住她。 “房子我們不换了,厉科长,您請吧。”苏易水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脾气温和从不与人结怨,能說出這样的话来,已经算是很不客气了。 厉科长把手一甩,走进了采购部。难怪刚才沒人出来,看来這人是采购部的科长,机械厂的实权部门之一。 姓厉,难怪长得這么阴历,還是爸爸好看。苏然被父亲抱在手上,胳膊抱住父亲的脖子。父亲长得很白,又很斯文,鼻子高高的,嘴唇红红的。真象电视裡演的古代秀才,连眼睛看上去也很温柔。 “囡囡吓坏了吧。”苏易水把女儿抱进办公室,很自然的把搭在板凳背上的毛巾拿下来,垫到办公桌上,再把女儿放上去坐好。 苏然坐在父亲的办公桌上,摇摇头,用手搂住父亲的脖子伏在耳朵边上說“爸爸,你比那個丑八怪好看,爸爸最好看。”說完捂着嘴自己咯咯笑個不停。 “小东西。”苏易水见女儿沒事,這才放下心来。厉科长是新调来的,新房子已经分配過了,只好委屈他住进了旧房子。为了怕女儿住进原来的屋子害怕,他才申請跟他调换,沒想到不领情就算了,還特意過来吵一架。 苏易水觉得杨明利的事已经解决了,放火的都是跟他争风吃醋的少年,估计也是看家裡沒人才放的火。他们還真敢烧人不成,厉科长是部队转业的干部。不凭别的,就這长相往那一站,什么蛇鬼牛神都要靠边站。几個小鬼還敢上他家捣乱,何况他们也知道烧错了房子都吓得躲起来了。 苏然要是知道父亲用自己這么善良的心去揣测别人,估计要气的吐一口血。 “爸爸,我們要搬回原来的房子嗎。”苏然歪着头看着父亲。 “囡囡想不想搬回去呢。”苏易水小心的看着女儿的反应。 嗯,苏然想了想,开口问道“爸爸,我們能不能搬回去住,也买自己的房子呢。” 苏易水皱皱眉头,“房子就是用来住的,有一套就行了,要那么多干什么。” 這個年代的人思想還很朴实,房子也還是房子,是给人住的,而不是给人投资的。苏然知道后来的趋势,房子自然是多多益善的好。 拉着父亲的白色衬衣,唉,怎么跟那個老头子穿的一样,但父亲穿什么都好看。 “汤汤說她表姐上高中,要住在学校裡,可苦啦。每天只能吃馒头和稀饭,菜裡一点肉都沒有。要是可以住在家裡就好了,爸爸,我們买一套高中旁边的房子吧。到时候我就可以住在家裡了,我不喜歡吃馒头,也害怕住在外面。”這是她想了一個下午,才想到了办法,只有搬出自己父亲才会心软。 果然,苏易水听了苏然的话,似乎有点心动。“可是,买房子要好多钱。” “爸爸,我們先去看一看,问问价钱,如果买不起,我們就不买了。”苏然不知道這個年代的房子多少钱,更不知道家裡有多少积蓄。她想的是,就算买不成房子,也可以了解一下行情,再慢慢想办法不迟。 “好。”苏易水对女儿总是容易心软的,哪怕带女儿出去转一圈也可以,就当散步了。 吃完饭,父亲骑着自行车,苏然坐在前面的横杠上,欢快的笑声撒了一路。云林市当时還很破很小,沒有高层建筑,视线可以看得很远很远。空气很清新,天空也很蓝,闻到路边传来的青草味道,苏然舒服的深吸一口气。什么东西都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比如這青草的味道,能闻到的时候不觉得有多么好闻。等闻不到了才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丢失了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