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调解 作者:低手寂寞 下午,天气变得暖和多了,瑰丽的日光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散发着金色光芒,松软潮湿的沙滩上,游人并不多,每年的夏季才是這裡旅游的旺季,那时往往人头攒动,帐篷和花伞一望无际,而在冬天,人就相对少多了,漫长的海岸线上,显得空旷而辽阔,浪花席卷而来,又愀然退下,以亘古未变的旋律,重复着单调的声音,远处的海面上,浮荡着几艘渔船。 周景双手抱肩,独自行走在海边,浪花在脚边无声地涌动,目光投向远处,见海鸥盘旋飞舞,蔚蓝色的海岸线,一眼望不到尽头,人的心胸也随之开阔,在這裡似乎能够抛开尘世的许多烦恼,生命变得简单而生动,又行出十几米远,他停下脚步,盯着沙堆裡,一只寄居蟹缓慢而傲慢地爬出,吐着泡沫,歪歪斜斜地往旁边行去,周景停下脚步,点一颗烟,任海风凌乱。 “想什么呢?”身后忽然传出一個轻柔的声音,声音很低,却透着一种空灵通透的韵味,主持人差不多都是金嗓子,即便不在镜头前,声音也是异常地婉转动听,给人以别样的享受。 周景微微一笑,转過身子,望着几米外的白景云,见她此刻秀发飘飘,裙角飞扬,仿佛随时都会腾身而起的仙女一般,眼中也闪過一丝艳羡之色,随即笑着摇头,轻声道:“沒什么!” 白景云向前走了几步,漫不经心地走到周景身边,极目远眺,微笑道:“周市长,不用有压力的,其实,都知道竞争激烈,办不下来也沒什么,尽力就好了。” “是啊。”周景点点头,微笑道:“你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嗎?” 白景云嫣然一笑,柔声道:“還可以,觉得自己很傻,心眼小的和针鼻一样。” 周景笑笑,轻声道:“是啊,我們每個人,都希望别人的心胸浩瀚如海,自己却容易钻牛角尖,這就是人性了,想要战胜人性的弱点,非要下些苦工才行,只有非常人,才能做非凡事。” 白景云微愕,蹙眉望了他一眼,点头道:“好像蛮有道理的。” 周景旧话重提,又问:“你這两天,又是为什么事情头痛呢?” 白景云不吭声了,眼神变得极为忧郁,叹了口气,黯然道:“沒什么,都是些琐事。” 周景把烟蒂弹出,沒有继续追问,也背過双手,望着远方,神色变得极为轻松。 一阵海风拂過,白景云伸出双手,小心护住裙摆,抿嘴道:“在省城不是很好么,为什么来西岭?” 周景淡然一笑,反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西岭不好了?” 白景云先是摇头,随后点点头,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道:“如果有机会,宁愿离开西岭。” 周景讶然,不好直接追问,就绕着圈子,旁敲侧击地道:“景云小姐,你现在是市台的著名主持人,事业仍在巅峰,生活也很如意,怎么会忽然萌生退意?” 白景云默然不语,半晌,才說:“很累,心理压力很大,无法想象的那种。” 周景微微一笑,轻声道:“工作方面,還是情感方面?” “也许都有吧!”白景云踱着步子,脸上现出哀伤之色,缓缓道:“有时候,真想不出自己想要什么,又能得到什么,每天就在忙忙碌碌中,随波逐流,不像你们男人,都有野心的。” 周景笑笑,沉吟道:“男人和女人都一样,有就有前进的动力,当然了,有时要把心放宽些,就像你自己這样,经常沉浸在痛苦当中,旁人或许都很羡慕,要過上這样的生活呢。” 白景云淡然一笑,摸出一颗女士香烟,放到嘴裡,伸手摸了摸,歉然道:“忘记带火了。” 周景摸出防风打火机,走到她的对面,帮她点燃,目光落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也是暗自赞叹,见她唇边抿起一丝笑意,樱唇撑开,吐出一缕淡淡的烟雾,就觉得异常性感,优雅极了。 他微微一笑,轻声道:“真沒想到,你這样漂亮的女人,竟会吸烟!” 白景云点点头,似笑非笑地道:“大概有三年的烟龄了,也戒過,始终未能如愿。” 周景的目光,落在她柔腻纤细的玉指上,轻声道:“看起来,是感情問題,而且困扰很久了。” 白景云笑笑,神色间满是惆怅,吸烟的动作却很是娴熟,又透着优雅干练,半晌,才說:“沒办法,人人都活在现实生活的五味桶裡,沒谁总在蜜罐子裡泡着,都会有烦恼和忧愁的时候。” 正說着,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她迟疑了下,還是伸手掏出手机,看了眼号码,就直接挂断,蹙起秀眉,转移话题道:“這裡很好,如果能在海边买房子,每天都来看海,就更好了。” 周景笑着点头,轻声道:“景云小姐,对你而言,那应该不难做到吧?” 白景云却摇了摇头,眼眸中闪過一丝落寞之色,自嘲地道:“哪有呢,再漂亮的女人,都只是笼中的金丝雀,除了漂亮的羽毛,就是一无所有了,从精神上,到物质上,都是如此。” 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却再次响起,白景云神色苦恼,有些无可奈何,转身走出几米远,接通电话,极为不悦地道:“都說過多少次了,我在外边忙工作,請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电话那端的女人却像是不依不饶,大声吵闹起来,周景离得有些远,听不清具体內容,却能看到白景云单手卡腰,神色激动,与那女人爆发了冲突,她俏脸苍白,嘴唇抖动,不时顿足反驳,像是气恼到了极点,两人這样僵持着,大概有两三分钟的時間,却仍沒有停止的意思。 周景神色尴尬,迟疑半晌,還是走了過去,低声道:“需要帮忙嗎?” 白景云已然恼怒到了极点,也委屈至极,晶莹的泪水在眼眶裡打着转儿,终于控制不住,倏地涌出,她把手机放下,用手捂着听筒,咬着嘴唇道:“那疯女人要去电视台闹,我拦不住!” 周景微微皱眉,伸手道:“别生气,我和她說吧!” 白景云叹了口气,把手机递過去,径直向前行去,来到海水边上,就脱掉高跟鞋,提起裙摆,光着脚走到海水裡,安静地注视着前方,目光望着远处追逐嬉戏的海鸥,心情渐渐好转。 周景接過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一阵歇斯底裡的怒骂声,他沒有生气,而是安静地听着,半晌,才說:“你好,請问,你是哪位?” 对面的妇人愣了一下,随即错愕地道:“你是谁,白景云哪裡去了,找她說话!” 周景耐着性子,语气平稳地道:“景云小姐在外边工作,我是她领导,有什么事情,尽管和我讲。” “领导?”妇人冷笑了起来,大声喊道:“我不管不管你是那骚狐狸的什么人,只想警告她,再敢缠着我老公,就去电视台,把她的那些丑事,全都抖出来,看她還怎么敢再嚣张!” 周景眉头紧锁,转头望去,却见白景云的背影极为孤单,也不禁有些怜悯,轻声道:“那样不好,凡事不可做绝,做绝即错,有什么事情都好商议,把她名誉弄坏了,对你也沒好处。” 妇人却不管不顾,仍旧大声嚷道:“你是她什么人,要你管!我就說了,她白景云再敢勾引有夫之妇,我就要去闹,让她身败名裂,在西岭沒有立足之地。” 周景也有些火了,皱眉道:“你老公是谁?” 妇人恼怒到了极点,几乎是咆哮着道:“姚胜利,你又是谁?” “”周景有些无语,沉默半晌,才說:“我是省纪委纪检监察三室的主任,姓周。” 话音過后,电话那端立时平静下来,良久,才传出一個嗫嚅的声音:“什么,你是省纪委的人,她现在在省纪委嗎?” 周景意识到,妇人有些害怕了,就将计就计,声音冷淡地道:“還沒有,我們只是单独见面了,现在沒在单位,還在外边。” 妇人似乎很是精明,迅速出离愤怒,冷静下来,试探着道:“是你找的她,還是她找的你?” 周景暗自叹息,觉得這妇人也很警惕,反侦察能力很强,就說:“是她找的我,我們是大学同学。” 妇人像是有些不信,迟疑着道:“你们在哪裡,好像有水声,是在海边嗎?” 周景听了,也不禁咋舌,却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轻声道:“這位女士,還沒請教你的大名呢?” 妇人有些慌乱,就說:“抱歉,我不知道她和你在一起,刚才只是气急之下,随意說的,請别当真,我們两人其实很熟悉的,以前关系也好,就是這段時間出了点小摩擦,会解决掉的。” 周景知道她胆怯了,就趁热打铁,轻声道:“那就好,其实有些事情,是沒法太认真的,我和胜利市长也很熟悉,以前经常在一起喝酒,這件事情传出去,影响很不好,請你也要保密。” 妇人真是怕了,连声道:“好的,好的,我晓得了,周主任,你把电话给景云吧,我要和她单独谈谈。” 周景嗯了一声,就望着前方,大声喊道:“景云,电话!” 白景云微微一怔,缓缓转身,拉着裙摆走上岸边,接過电话,和妇人交流起来,這次却是心平气和的,再沒发生任何争执,周景点上一颗烟,走到远处,也有些后怕,暗自琢磨着,這件事情如果传到姚胜利的耳朵裡,就是件麻烦事了,肯定会对两人间的关系造成不利影响。 但沒办法,有些事情,好像是上天注定的,鬼使神差也好,阴错阳差也罢,根本无法躲避,也只有坦然面对了,而且,他也清楚,這种隐秘的事情,姚胜利多半也不会公开讲出来,正琢磨着,就见白景云转過身子,欣然一笑,眨着眼睛,竖起拇指,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