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区区五十万
听說岗南村恶霸建了個武校,又听說,掌管赵家埠渡口的柳七爷将出任這间武校的总教头,到了招生的這一天,附近十裡八村的乡亲们坐不住了,纷纷前来打探消息。
农村的仔大多不怎么会读书,初中毕了业能升上高中的都是人中龙凤,要是能考上個中专,那更是凤毛麟角。十五六岁的年纪距离成家還早,带去地裡又干不了多少农活,闲在家中除了惹事還是惹事,真不如送到武校来,好歹也能学到点本事,省得将来被人欺负。
等见到了柳七爷,听到的消息更是让他们差点惊掉了下巴。
武校不收学费,還包吃包住,等学成之后,恶霸负责给仔仔们安排工作,工资不会太高,也就比乡裡吃公家饭的高一倍。那些個吃公家饭的刚上班时能拿到三十六七块钱,高一倍,那可就要過了七十奔八十块去了。
面对家长们的质疑,魏铁柱笃定点头,這点工资算不上什么的,知道恶霸他二舅去了哪?跟恶霸二舅干的杂工,一個月都有三十五块呢,在武校学成的這些個仔,将来都是恶霸的禁卫军,一個月拿個七八十块的工资不是很正常么?
为了证明自己沒說假话,魏铁柱還亮出了自己的工资单,众家长侧目一瞧,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乖乖個隆滴咚,一百块啊!
黄大龙恰巧也在场,看到了魏铁柱的工资单,心裡顿时不平衡了,霸哥凭什么给我黄大龙一個月开一千块的工资?這不公平嘛!哦,对了,我黄大龙比他魏铁柱有能力,比他魏铁柱更有执行力,嗯,那沒事了,你们忙,我還有事,沒事也得找事做,得对得起霸哥给我开的那份高工资。
就在這些個家长激动到宁愿把自家仔的姓改成杨或是柳也得留在武校时,七叔公却给众人兜头泼了盆冷水,武校生可不是你们想上就能上的,得看小仔子的资质,不能被他老人家看上眼的一概不收,年龄超過十六岁的一概不收,收满了十五名后来晚了的一概不收。
此话一出,众家长纷做鸟兽散,赶紧回家,争分夺秒,把自家的仔带過来给柳七爷過過眼,有沒有练武的天分不知道,但先发的优势必须抢到手。
早有陈家人把村西头武校的各种热闹汇报给了陈苍伟,陈苍伟听了,只是淡然一笑。
昨天在乡裡田乡长给他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沒错,村子是国家的村子,村长是公家认定的村长,选举不過是一种选拔的手段,选谁用谁,最终還是公家說了算。
你恶霸在村裡的威望日了中天能怎样?你個小贱种凭借武校招生包吃包住把影响扩散到十裡八村又能怎样?在公家面前,你蹦跶的再怎么高也沒屁用,這岗南村的村长,终究還是我陈苍伟的。
田乡长還告诫他一定要沉住气,选举之前切勿搞动作,免得惊动了恶霸小贱种。他背后的那位大官虽然不方便插手最基层村委会的选举,但通過关系给他们的计划設置重重障碍却是举手之劳。
陈苍伟一向敬重田少武,這种一心为了他好的告诫陈苍伟更是牢记在心,以至于在得知自己的肱股之臣张绍本也投靠了恶霸阵营时,仍旧表现得从容淡定。
“天运,天良,你们兄弟两個這段時間把别的事都放放,到了该拉选票的时候了,唉……关键时刻,外人還是靠不住啊。”
拉选票?
听起来不难,可沒经验啊!
陈天运陈天良听到二叔/伯分派下来的任务,均是一脸茫然,岗南村选村长,什么时候有過拉选票的事?還不都是陈家的几位老人坐下来一合计,便把這村长人选定下来了么。
“也就是敲敲家家户户的门,进去坐坐,說点好听的话,许点不痛不痒的承诺,陈家人我亲自登门,你们兄弟俩就负责跟陈家沾亲带故的那些外姓人家。”
陈天良道:“二伯,夏收后才改选呢,现在就去拉选票是不是早了点?”
陈苍伟摇了摇头:“乡裡的意思是让咱们村把改选提前到夏收之前,我琢磨着干脆就放在下個礼拜五好了,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十天的時間了。”
陈天运很是不解,眼下恶霸小贱种的威望正值顶峰,又有张绍本李振堂二人辅佐,对村长改选已形成探囊取物之势,二叔不给自己多留些時間以待寻找到反击机会,反倒进一步提前,這葫芦裡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呢?
陈天良倒是明白了二伯的用意。二伯肯定是找到了对付恶霸小贱种的办法,提前改选,是担心夜长梦多,出奇制胜的招数最怕的就是被对手看穿了破绽。
不過,這兄弟二人一個是揣着糊涂装明白,另一個则是看破不說破,对陈苍伟的吩咐都未提出什么异议。
武校启动招生的第二天,村委会张贴出了一纸布告:
依乡领导指示,岗南村第七届村委会选举将提前至下礼拜五(7月18号)举行,第七届村委会由五人组成,候选人名单如下:杨锐,男,20周岁;陈苍伟,男,47周岁;张绍本,男,47周岁;陈天运,男,30周岁;李振堂,男,32周岁;柳知夏,男,46周岁;陈天良,男,28周岁……
总共十位候选人,杨锐高居榜首,這完全符合广大村民们的期盼,只是有不少村民只认识恶霸,却不晓得谁是杨锐,因而闹出了些许误会。
布告還特意說明了這次改选的投票办法,以往选举都是一户一张选票,這一次为了公平起见,改为一人一张选票,但凡年龄超過十八周岁的本村村民,从即日起便可到村委会领取选票。
岗南村从来沒有過竞选演讲,這次也不例外,候选者想搞那就自己搞,村委会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怎么感觉陈苍伟像是要投降了?”持有這样观点的不单黄大龙一個,好多村民也是這般认为。
张绍本表情凝重,显然不认同這种看法:“你不了解陈苍伟,他绝不是一個轻易肯认输的人,我感觉他好像找到了制胜法宝,所以才会表现的如此从容淡定……”
杨锐并沒有参加到這场论战中去,還是之前的判断,事出反常必有妖,只不過,他杨锐看不透這只妖藏在了哪儿,相信他们几個争来辩去也同样看不透。
……
中午,杨锐如约来到了岗东村。
赵公博的接待规格比上一次還要高,红地毯直接铺到了村口,村委会五名委员齐齐到场迎接,身后两棵大榕树中间還拉了條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岗南村杨村长莅临我村指导工作!
這马屁拍得……挺爽。
杨锐谦逊摆手:“赵家大伯,這横幅……過了,還沒选举呢。”
赵公博朗声大笑:“早一天晚一天而已,岗南村早晚都是你恶霸的。”
杨锐叹了口气:“可现在是中午啊。”
赵公博愣了片刻,领会到杨锐话语的精妙,不由得又是几声爆笑。
一路說說笑笑,来到了赵公博的家,杨锐第一眼便瞅向了那套疑似黄花梨木的餐桌椅,可不是我杨锐贪心,好东西就得留在能欣赏它的人手裡,赵公博配不上這套餐桌椅。
客人落座,赵公博吩咐上菜,并亲自开了一瓶长江大桥五粮液,在那個年代,民间对五粮液的推崇远大于茅台,凭票在供销社還能买得到评价茅台,但想喝到五粮液,就必须加价。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赵公博终于将话题转到了贷款上来。
听過赵公博的诉求,杨锐笑了。
“赵家大伯,我有什么說什么,你可不要见怪。”
听着杨锐的口气,赵公博心裡面不由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果然,杨锐婉拒了赵公博的央求。
“我廖叔也就是個处长,這個级别在市裡面說小不小,但說大也不大,他管的不過是市机关的后勤工作,跟银行方面沒多少关系,這個忙,我廖叔恐怕是帮不上了。”
赵公博心裡是哇凉一片,只是估计脸面,仍旧强作欢颜:“吃菜,吃菜,能帮得上忙最好,帮不上忙也影响不了咱爷俩的感情。”說着,亲自动筷子给杨锐夹了好大一块鱼肉。
杨锐反手敬了赵公博一杯。
“赵家大伯呀,我就不明白了,区区五十万而已,你干嘛非得求着银行呢?我借给你不行嗎?”
犹如溺水者抓了根稻草一般,赵公博的双眼忽地冒出了异彩,但只是一瞬,這异彩便暗淡了下来,恶霸這是打算放高利贷么?我一個渡口买卖,承担不起那么高的利息啊。
杨锐看穿了赵公博的心思,呵呵笑道:“你想多了,赵家大伯,我乐意借给你钱,冲的是咱们两個村這种唇齿相依的关系和感情,可不是那点利息。這样吧,就按银行的贷款利息算,多一分我都不要。”
赵公博被感动到了,果然是他当年的杨家兄弟的种,一样的大胸怀,一样的大气度,一样的大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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