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武校开张
送走了中午最后一拨食客,范天明终于得以片刻喘息机会。
冲上一泡茶,点上一支烟,回想起這几年的奋斗历程,心下感慨颇多。
不容易啊!
他這家范记烧腊虽然只经营了不到五年,却是省城妥妥的一家百年老字号。打他太祖爷那辈就开始操持這行当了,到了他阿爷這辈,社会发生了巨大变迁,先是公私合营,把他祖上留下来的招牌归了公家,再后来,烧腊店铺改成了烧腊食品厂,继承了阿爷衣钵的阿爸当上了這家食品厂的副厂长。
再再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夜之间,阿爸失去了副厂长的职位,沒了副厂长的待遇。
五年前的一個晚上,重病许久的阿爸突然神秘兮兮地交给了他一個小册子,說是阿爷留下来的祖传秘方,嘱托他一定要把范记烧腊的事业继承下去,并发扬光大。
于是,在阿爸撒手人寰之后,他东挪西借,凑了点钱,开了這么一家烧腊铺店。
然而,他照着册子上记录的祖传秘方做出来的烧腊,却总是感觉比少儿时期吃起阿爷做的烧腊少了点什么。失之毫厘差以千裡,這也是他新开的這家范记烧腊总是无法勾起老街坊们对当年范记烧腊回忆的主要原因。
沒時間潜心研究啊!
每天的食材采购他得亲力亲为,佐料配制更是要独自完成,下锅烧做更是依赖不了旁人,還得照看店裡生意,哪怕是一天能多出俩小时来,他都只会感觉時間紧迫根本不够用,哪裡還有空闲去研究自家祖传秘方呢?
一支烟尚未抽完,范天明已然在感慨中打起了瞌睡。
瞌睡中,忽听到一個声音于面前响起:“掌柜的,還有午饭吃么?”
声音似乎好熟悉……范天明猛地睁眼,却见到一张笑吟吟的帅气面庞。
“恩公,是你啊!”
范天明的惊喜不带有丝毫夸张成分,面前的這位小伙,正是数天前为他出头,教训了周广志那帮飞仔,并为他讨回来一千块赔偿金的恶霸大恩人。
“快快,快請坐。”
范天明为杨锐让了座,再为杨锐新冲了泡茶。
“恩公,你先坐会,我這就去给你烧两样小菜来。”
杨锐拦下了范天明。
“掌柜的别忙活了,中午有剩下的烧腊,随便给我来点就成。”
范天明沉下了脸。
“那哪成?你這不是打我的脸嘛!”
杨锐淡然一笑。
“我来,是着急想跟你商量件事,所以啊,你就别再浪费時間去烧菜了。”
范天明這才安下心来,为杨锐挑选了两盘烧腊,再拎来一瓶玉冰烧,顺便坐在了杨锐的对面。
“恩公,有什么事情能用得着我范天明,你尽管开口。”
杨锐夹了口菜,再抿了口酒,开门见山道:
“我想让你把這间铺子给关了……”
范天明猛然一惊,怔了许久,但始终不肯說出一個不字来。
杨锐心道,果然是個知恩图报的好汉,這人,绝对沒看走眼。
“跟我去阐城吧,我在那边承包了市机关食堂,并借食堂的地弄了家海鲜酒楼,你帮我打理,我给你两成的股份,另外,你要是放不下你的祖传范记烧腊,也可以在机关食堂裡继续操持。”
范天明长吁了口气,脸上恢复了之前的笑容。
“恩公,你刚才可要吓死我了……嗯,把這店关了去阐城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恩公啊,你這么大的买卖,我,我行嗎?”
杨锐接過范天明递上来的香烟,点着了火。
“我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言外之意,一切都有他恶霸罩着呢。
范天明抽了两口烟,顺便思考了一二。
“恩公,我還有一事需要明說,两成股份太多了,我受之不起啊!”
杨锐眨了眨眼,再玩味一笑:
“那就三成,說定了!”
范天明立马急了眼。
“恩公,不带你這么玩的……好吧,就当我什么都沒說,两成,還是之前說的两成。”
……
七叔公一共挑选了十八個徒孙学员,比原计划多了三個,倒不是因为好苗子太多难以舍弃,而是有些人情实在是抹不开脸面。
比方說隔壁江湾村老李家的幺孙,年龄上虽刚好卡着十五周岁的坎,可资质上……腰围远超腿长,跑上一步小肚腩能颤上三颤,這哪裡是送来武校习武的,分明是减肥来了。可沒办法,七叔公也只能捏鼻子收下,谁让四十多年前揍小鬼子那会,人家老李捐给了游击队两块大洋呢。
磕头拜师属于旧社会恶俗,当下社会批判抵制了几十年,直到近两年舆情才有所宽松,像二舅收徒弟,公家就采取了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可武校的动静大,一搞便是十八個小崽子集体磕头的阵仗,饶是杨锐也有些吃不准会有怎样的后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有了磕头拜师的形式,依旧有着师徒关系的本质,這一点,魏铁柱倒是看得开,只要崽子们肯吃苦勤练,他這個当师父的不受徒弟那三個头也沒啥大不了,但七叔公說什么也不愿意。
自古以来,磕头拜师天经地义,缺了這個形式就谈不上什么师徒关系,沒了师徒关系,那還办個屁的武校传授個屁的功夫。
魏铁柱在他师父面前只有挨训的份,沒得說服的胆,黄大龙略微强一点,但七叔公只要瞪起了眼,他能做的也只有闭上嘴巴赶紧开溜,眼看着明天便是定下来的武校开张吉日,這爷俩沒了招,只得将难题甩给了杨锐。
杨锐连眉头都沒皱一下,便给出了一個解决办法。
“明天开张让小崽子们先端茶认师,等练上了一段時間,再让七叔公挑顺眼的一個個把头给磕了。”
這办法不错!
七叔公越琢磨越觉得外孙出的這個主意甚是精妙,识人识面不识心,小崽子的习武资质他搭眼一瞧便能识個八九不离十,可德行秉性却隔着一张人皮,沒有仨五月的观察,很难說就能下得了定论。真要是收错了门徒,学会了武功再胡作非为,他柳青山的一世英名可就被糟蹋了。
稳上半年八個月,等看透了這帮小崽子,再正儿八经收到他柳氏门下,既不耽误事,還能起到激励這帮小崽子的作用,一举可两得……嗯,我家外孙果然遗传到了我老人家的优秀素质——聪明。
陈苍伟看着面前茶台上放着的一张精美請柬,两道浓眉不由得锁成了一坨,自打恶霸那個小贱种回村后,他的眉头似乎就沒舒展過。
請柬是张绍本送過来的,对這個叛徒,陈苍伟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断他的喉咙,但田乡长的告诫历历在耳,他不得已還要端出一副笑容,耐着性子听了张绍本唠唠叨一堆废话。
张绍本的意思是說那间武校是恶霸小贱种回村后的第一個产业,虽然不赚钱,但能为岗南村赚来不少的名声,做为村长,理应出席武校开张的庆祝活动。
那叛徒话裡话外還透露了一层意思,恶霸小贱种同时邀請了乡裡的诸多领导,要是田乡长到场了,沒见着陈村长,那岗南村的脸面可就丢大发了。
田乡长会接受恶霸小贱种的邀請?
我呸!
一口浓痰吐出,陈苍伟总算舒了口气,虽然断定田乡长不会搭理恶霸小贱种,可心裡面却始终嘀嘀咕咕七上八下平静不下来,干脆骑上了他那辆嘉陵半自动,直往乡裡而来。
田少武也收到了請柬,時間上比起陈苍伟来還早了两個小时,送請柬的人是岗南村的会计,田少武记得他姓张,但叫什么名却是想不起来了。当着面,田少武表现的很热情,但关上了门,田少武随手便把請柬丢在了一旁。
并非他架子大,各村类似活动他可沒少参加。但是,沒有规矩不成方圆,這张請柬本应该由岗南村陈苍伟村长送来才是,你一個村会计越俎代庖,本就是坏了规矩。
再者,這武校是那個暴发户搞的,他要是接受了邀請,就等于站到了陈苍伟的对立面,這不利于他田少武的威信维护,更不利于石岗乡的安定团结。
不過,田少武习惯了打亲民牌,那個暴发户虽然刺头不讨人喜,但好歹也是石岗乡人,多多少少都应该给些面子,于是乎,田少武叫来了乡政府办公室主任薛家强,把請柬甩给了他。
“你明天辛苦一趟,我安排白师傅开车送你過去,另外,你再跟陈村长联系一下,就說是我說的,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明天同你一道参加這场武校开业的庆祝活动。”
薛家强面上答应的很干脆,但心裡面却敲起了边鼓,這要是别的村搞這样的活动,那绝对是一趟美差,有的吃,有的喝,临走了還有的拿。
但問題是,這活动的主办方并不是岗南村,而是岗南村的那個暴发户,用特么屁股都能看出来,田乡长跟那個暴发户并不对付,岗南村的陈村长更是同他势如水火。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