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正义之光
拖倒是能拖,别說半個小时,再多拖半個小时也沒什么大不了,娄县长已经表過态了,他不赶時間,一切活动进程按原计划进行,原计划,不就在自己的一张嘴上么。
嗯,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让田少武拉不下脸面对谁都沒好处,但問題是,你狗日的刚才在路口居然用那副嘴脸来对我……杨锐苦笑相对,指了下侧前方的四尊大鼓,再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他沒听清楚对方說了些什么。
薛家强只得再重复了一遍。
杨锐为难地叹了口气,回应道:“活动计划都是事先定好了的,說拖就拖,哪那么容易?”
薛家强指着正在做准备活动的舞龙舞狮队,赔笑道:“让他们多搞两段,時間不就出来了么。”
舞龙舞狮可是南粤广府文化中最受欢迎的节目,且沒有之一,所以,多搞上两段只会博得嘉宾观众更多的掌声。
杨锐送了薛家强一個免費白眼,手作搓钞状,回敬道:“你說多搞就多搞了?钱谁出,你么?”
薛家强顿时满脸尴尬,這钱他可出不起。
舞狮還好說,俩人一狮,舞上十五分钟的一段,费用也就在十块钱左右,可舞龙人多,最小的龙也得七八個人,而暴发户這边請来的舞龙队却是最大的一种,要上近三十人,舞上這么一段,花费少說也得百十块。
愣了两秒,薛家强想到了办法:“陈村长马上過来,這钱,我让他来出。”
杨锐再送上一個白眼,冷哼回道:“你让那老贼出?那老贼肯自掏腰包嗎?要是走村裡的账,跟贪污又有何区别?”
薛家强的十根脚趾头隔着鞋底狠狠地抠着地面,恨不得立马抠出一摞大团结来。
世风日下啊!
搁在十年前,哪裡有平头村民敢如此待他?惹得他一個不高兴,立马召唤来民兵便把這不长眼的东西给专治了。改革开放……沒见到公家人過的比以前好多少,倒是弄出了這么一批魑魅魍魉,仗着口袋裡有几個臭钱,居然敢给公家人使脸色。
但气归气,忍還是得忍,万一闹掰了,难堪的是田乡长,田乡长要是不爽了,倒霉的只能是他薛家强。
“杨老板,你就行行好吧,算我求你了,你财大气粗,肯定不在乎這两個小钱……”薛家强果然是功力深厚,一脸的神色做到了收放自如說变就变,這一刻的模样,虽然称不上奴颜婢膝,却也距离不远。
鼓声突然密集,一对舞狮率先登场,只是一個精神亮相,便博得了掌声一片。
杨锐跟着鼓掌叫好,根本不搭理薛家强的苦苦相求,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凭什么让我花钱给你办事?
薛家强无奈之下只得咬牙道:“好吧,這钱我出,你說個数吧。”
杨锐笑吟吟伸出了三根手指:“一口价,沒得還。”
三百块啊!
薛家强倒吸了口冷气,但沒别的法子,也只能答应下来。
“好吧,三百就三百,只是我沒带那么多钱,先赊着。”
杨锐笑道:“薛大主任啊,不是我信不過你,可总归是空口无凭,赊着可以,但欠條你必须打了。”
流氓,无赖,恶棍,泼皮……薛家强一边与心裡痛骂,一边无可奈何拿出了钢笔和小本本,打了张三百块的欠條,撕下来递了過去。
杨锐接下欠條,收进了裤兜,随后玩味一笑,向不远处的黄大龙招了招手。
黄大龙屁颠跑来。
杨锐询问道:“戏班子准备好了么?舞完龙狮可就到他们了。”
薛家强骤然一愣。
還叫了戏班子過来唱戏?
一出粤剧怎么着也得半個小时,即便不求這個暴发户拖延時間,田乡长也赶得及呀!
得到了肯定答复,杨锐掏出那张欠條,交给了黄大龙:“给薛主任三天時間筹款,三天后,收账!”
薛家强恼羞成怒,差点爆发。你特么玩我?行,這笔账暂且记下,等老子找到了机会,定让你双倍偿還。
……
田少武赶到的时候,娄会俭已经给七叔公戴上了大红花,正在做热情洋溢的讲话,內容无非是对老英雄的各种夸。
只是一瞬间,联想到方才在办公室看到的那篇新闻报道,田少武很轻松就弄明白了二老板此行的主要目的。至于县裡为什么沒把這项任务分配给乡裡,這一点也不难解释,无非是油水太過充足,上边舍不得而已。
“也就是說,娄县长并非是为暴发户站台而来……”
想懂了這一点,田少武登时觉得轻松了下来,陈苍伟送上来的好处不用還回去了。
一路上,田少武都在思考该怎么把那份好处還给陈苍伟,可想来想去也沒能想出個两全之计。
退還好处就等于明着告诉陈苍伟,他田少武在岗南村村长改选一事上要转变立场态度了,至少不会再明着站到他陈苍伟這一边。换成了别的事倒也无所谓,可陈苍伟视村长如生命,重击之下会不会做出疯狂举措,還真不好說。
呼——
现在好了,所有的問題都不复存在,田少武坚信自己的政治智慧,判断上绝不会出错。
薛家强何等机敏,看到田乡长的面色从沉重忧虑迅速转变成轻松自若,眨了几下眼,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趁着田乡长心情不错,且又有点空闲,薛家强狠狠地告了暴发户一状。
三百块钱啊!
全指望着激起田乡长的同仇愤慨才好报销呢。
田少武沒表态,只是看了眼一旁犹如掉了魂一般的陈苍伟,然后淡然一笑。
薛家强秒懂,但颇有些迟疑,试探性问道:“不太好吧,刚才那個暴发户還說,這笔钱要是让村裡出,等同于贪污。”
田少武微笑道:“岗南村的账,還轮不到他来管。”
听了這话,薛家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君子报仇十年太晚,有了田乡长的這句话,十天之内,老子要是沒能把今天丢掉的脸面给找回来,我特么就跟你姓杨的姓……薛家强信心满满,转身找陈苍伟要钱去了。
陈苍伟在家接到薛家强传话的时候還是将信将疑,等他来到了村西头武校,亲眼看到了端坐于观礼席正中的娄会俭,一颗心顿时洼凉洼凉。
真的是娄县长!
小贱种居然能請得动娄县长!
打死他也不会相信田少武敢违拗娄县长的指示,除非……
看完了舞龙舞狮,看粤剧,看完了粤剧,再看柳家七叔接受各种表彰,但陈苍伟的心思根本不在节目上,他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必须将田少武逼上梁山。
幸亏自己向田少武送上了一份不菲的好处,但仅以此为要挟似乎力度還不够,陈苍伟反复盘算的是要不要再把渡口的事拿出来說道說道,那田少武倘若在压力之下真的背叛了陈家,他陈苍伟那也沒啥好讲的,闹他個满城风雨弄他個鱼死網破也就是了。
正思忖到关键时刻,就见到薛家强一脸笑容地来到了面前。
“陈村长唉……有個好消息,還有個坏消息,你打算先听哪一個?”
陈苍伟哪有心情跟他逗這种小孩家家的玩乐,随口应了一声:“先听坏的吧。”
薛家强毫无愧疚道:“我刚才为了给田乡长争取時間,让那暴发户坑了三百块,這钱,得你出。”
陈苍伟腾地一下上了肝火,你特么被小贱种给耍了,還好意思舔着脸找老子要钱?
强压着怒火,陈苍伟挤出一抹笑容,接着问道:“那好消息呢?”
薛家强卖了個关子,挨着陈苍伟坐了下来,然后比划了一個抽烟的动作。
陈苍伟咬着牙给薛家强上了支烟,并帮着点上了火。
“這好消息嘛……”薛家强吐出一口浓烟,神秘一笑:“田乡长刚才說了,三天后,這岗南村的村长,還是你老陈的。”
陈苍伟不由一愣,失口道:“此话当真?”
薛家强不屑笑道:“不信?田乡长就在那边,你去问他呀!”
陈苍伟长吁了口气,沒错,田乡长就在那边,這薛主任定然不敢假传圣旨。
薛家强拍了拍陈苍伟的肩,接道:“田乡长還說了,這三百块走村裡的账,那個暴发户无权干涉你陈村长的财务支配权。”
也就是說,我陈苍伟不单能保住村长宝座,而且权力上基本无损,除了迫于选票而必须把小贱种纳入到村委会,其他一概不变……陈苍伟面露惊喜,禁不住眺看向前排座的田少武,虽然只是個背影,却也是无比的伟岸。
“那……”陈苍伟指了指正准备结束演讲的娄县长,意思是說,田乡长能顶得住县长大人的压力嗎?
薛家强抽了口香烟,傲娇道:“田乡长是個怎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你陈村长還不清楚嗎?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這可是田乡长的座右铭,他是這样說的,也一直是這样做的,别說是县裡二老板,就算大老板发了话,那又能怎样?”
陈苍伟下意识地再看了眼田少武的背影,依旧是那么的伟岸,除了伟岸之外,依稀還有光环笼罩。
嗯,那一定是正义之光!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