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实在是高
不是枪?
是他妈打火机!
陈天良恼羞成怒,怒火中烧,越烧越旺,终于按耐不住,還沒站直了身子,便一头撞向了黄大龙。
黄大龙毕竟是侦察兵出身,论身手比起杨锐要差了好几個档次,但对付起普通村民的背后偷袭却是绰绰有余,轻巧的一個闪身,陈天良的脑袋毫无意外地顶在了陈苍伟的肚子上。
可巧那陈天良悲愤交加,這一撞居然使出了全力,而陈苍伟毫无防备,竟然被顶了個四仰八叉。
杨锐连忙上前搀扶,同时严肃地瞪了陈天良一眼。
“陈小七,過分了哈,二叔再怎么着,那也是长辈,你怎能這样对待二叔?”
陈天良此刻已经昏了头,红了眼,不由分說,挥起拳头又要向杨锐捶去。
杨锐将将搀扶起了陈苍伟,顺势躲到了其身后。
“二叔,你家七侄子太不像话了……”
陈苍伟一张老脸早已经憋成了猪肝色,忍无可忍之下,终于暴吼了一声:
“够了!”
吼過之后,陈苍伟掉头就走。今天這张老脸可是丢大发了,多待一秒钟,自個恐怕都会失控。
陈天运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紧跟在了陈苍伟身后。陈天良咬着牙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盯了杨锐好几秒钟,最终却沒敢再闹腾下去,一声不吭垂下头来灰溜溜地去了。沒有了领头的,那帮陈家后生就等于失去了脊梁骨,一個個犹如丧家土狗一般,悻悻然四下散去。
二舅乐呵呵从院门后现出身来,冲着四周吃瓜村民玩笑道:“都散了吧,莫不是還惦记着来我家蹭饭?”
他老人家虽然躲在了门后,可院门和门框间闪了一條大缝,外面发生的事,他从头到尾看了個真切。
苦陈家霸权久已,今日得以一吐胸中闷气,能不乐呵么?
……
二舅妈烧好了晚饭,二舅拿出了珍藏多年的一瓶剑南春。
两個表姐都嫁到了外村,接到二舅电话时,家裡基本上烧好了晚饭,大夏天的,普通人家又沒得冰箱,不吃就等于浪费,所以,要赶過来得需要多点時間。
上了桌,倒了酒,二舅端起酒杯,却沒着急喝。
“喝酒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說,锐仔啊,你发了财是件大喜事,二舅打心裡面为你高兴,我妹子生了你這么個争气的仔,可以含笑九泉了……”
话未說完,二舅的声音已然哽咽。
杨锐适时递去了一张纸巾,连同两摞百张一扎的大团结。
“二舅,我正想跟你說我阿妈的事情呢,我想把我阿妈的坟给修一修。”
二舅拭干了眼角的泪渍,瞅了眼桌上的两摞大团结,道:“给你阿妈修坟的事包在二舅身上了,不過,修個坟花不了那么多钱,有個一千块足够了。”說着,拿起其中一摞,放還到了杨锐面前。
杨锐推了回去。
“花得了的,二舅,我要给我阿妈修個全石岗乡最气派的坟,顺便把阿公阿婆的坟也修一修。”
二舅的眼泪不争气地再次涌出。
二舅妈笑着捶了二舅一拳,道:“瞧你這副沒出息的样!锐仔衣锦還乡是個大喜事,你個老东西掉什么眼泪……”话到尾音,二舅妈突然哽咽,扭過头去,狠狠地抹了把眼睛,再转回头来时,依旧是笑容满面。“今天谁都不许掉眼泪!锐仔,多吃菜,少喝酒,大龙,尝尝阿姨炖的鱼好不好吃……”
二舅此刻也缓了過来,笑着附和道:“对,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餐饭,大龙啊,你可不要客气,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黄大龙顾不上把满嘴的鱼和肉咽到肚子裡,含混不清应道:“嗯嗯,霸哥就是我亲哥,霸哥的家就是我的家……”话說完,一嘴的鱼肉咽了個差不多,举起酒杯,先敬了二舅,再敬了二舅妈:“霸哥的二舅就是我的二舅,霸哥的二舅妈就是我的二舅妈。”
吃過了饭,二舅妈收拾了餐桌,二舅无缝衔接,立马摆上了茶具。
猪仔是個军迷,平日裡收集了好多先进武器的图片,听說黄大龙当過兵,非得拖着黄大龙去他的房间给他讲解那些图片上的武器。
茶台边,只剩下了二舅和杨锐。
“锐仔啊,你這次回来不只是想出口气那么简单吧,二舅想问你一句,三年前你說過的那句话還作数嗎?”
杨锐饮了口茶,装起了傻充起了愣:“我說過的话多了去了,二舅你指的是那句?
二舅嗔愠道:“你說過,三年后你要回来夺陈苍伟的村长宝座。”
杨锐淡然一笑,道:“七叔公打小就跟我說,男人就该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七叔公還跟我說,做为一個男人,更应该信守承诺,吐口唾沫也得砸出個坑。”
二舅现出欣慰笑意,接過了外甥递上来的香烟,点了火,抽上了两口。
“你七叔公說得对,不過呢,二舅得說两句你不爱听的话。锐仔啊,你夺他村长宝座要只是为了报仇,莫說村民们不支持你,恐怕连二舅都要拆你的台。陈苍伟对你确实狠毒,到了今天還不肯放過你,实在是令人不齿……”
二舅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再看了眼杨锐,感慨颇多地叹了口气。
“可话再說回来,這天底下为人父母的,谁不想让自家的仔囡有個好前程呢?咱爷俩摸着胸口說句良心话,三年前的你锐仔,确实配不上人家春花嘛!可你呢,连二舅的话都听不进去,還要哄骗人家春花跟你私奔,人家春花才多大呀,那一年满十六岁了么?”
杨锐大囧,不,二舅,你說的那不是真相,真相是……那一年,春花才刚满十五岁。
二舅不依不饶接着說道:“你锐仔的蛮横在村裡那是出了名的,陈苍伟若不出此毒招,又怎能制服得了你?连二舅多少都能理解陈苍伟的狠毒,就别說其他村民了……”
“二舅……”
“你先别說话,听我把话說完……”二舅止住了想张口争辩的杨锐,喷出口浓烟,接道:“陈苍伟当村长已有十二年了,公正地說,這十二年裡陈苍伟为村裡還是做了不少的好事实事,就拿隔壁岗东村来讲,十二年前,咱岗南村跟人家能比嗎?但今天,虽然仍有些差距,却也基本上是平起平坐,锐仔啊,這都是陈苍伟的功劳呀,村民们都念着他的好呢。”
杨锐不语,似乎陷入了沉思。
“别以为村裡人傻,一個個且精着呢,你以为一家一户十斤东北稻米就能把人心给收买了?二舅跟你說句实在话吧,嘴巴上完全可以,但背地裡……村民们只会把你锐仔当成個冤大头。”
杨锐咧开了嘴巴,要是自己连這种‘深刻’道理都悟不到,可就白瞎了他上一世那么多的磨难。
二舅越說越起劲:“你七叔公啊,二舅說句不敬的话,他呀,不過是一介武夫,遇到了事,从来不肯动脑子去琢磨,总是想靠着拳头說话,可当今這社会不跟以前了,拳头再怎么硬,能硬得過公家手裡的枪嗎?所以啊,报仇不能只想着面对面硬刚,還得学会扬长避短,锐仔你琢磨琢磨,你的长处在哪裡?”
我的长处……二舅你忒猥琐了……杨锐一边腹诽二舅,一边正儿八经应道:“我的长处是……长得帅?”
二舅恨其不争地苦笑了下,接着语重心长道:“是你赚钱的本事啊!三年三十万,十個陈苍伟跟你比起来,恐怕也比不過你的一根脚趾头。你锐仔若是能把对陈苍伟的仇恨深埋在心裡,一個字都不提,对外只說感恩村裡的父老乡亲,夺村长的目的无非就是想领着大伙一起发家致富,那二舅便可以拍着胸脯跟你讲,别說村裡的外姓人家了,就算是陈家的人,也得有不少的选票投给你锐仔。”
杨锐心忖,二舅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以为你是站在第二层看外甥我,可你不知道的是,外甥我已经站到了第五层。
陈家老贼害我不浅,上一世正因为他的毒计才令我杨锐吃了整五年的劳改饭,這個仇不能不报。但报仇的方式方法有很多,并不是說只有夺了他的村长宝座才算是报了仇。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沒有十足的利益驱使,我杨锐干嘛要当這個小的跟個芝麻粒一般的村官呢?
留在城裡,楼房住着,轿车开着,小馆子天天下着,不香嗎?
問題是,单纯的贸易根本赚不了大钱。在倒买倒卖這個行当中,真正的挂逼是那些有背景有后台的衙内官爷,跟他们相比,我這個重生者实在是汗颜。丢了個人的面子事小,但丢了未来起点的面子,毁了重生题材的招牌,那才叫一個事大啊!
想赚大钱就必须搞生产,而且還要搞自主品牌的生产。上一世漂在特区开厂办公司,处处受人欺负,這其中有部分原因在于自己有案底,被束缚了手脚,但更主要的還在于自己沒根。
当然,這些個念想不可能跟二舅细說,杨锐也只能做出恍然状,冲着二舅竖起了拇指。
“高,二舅实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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