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恶意 作者:未知 晚膳依旧是在大厅裡一起用的。 蝶衣收拾整齐后,换了一身浅绿的丫鬟装束,脖子上的伤痕用丝巾遮住了,除了脸上那道疤冲眼看去有些狰狞可怖,倒也不那么特殊了。 见她坚称伤势无碍,秦绾就干脆让她跟着。反正大家都应该很好奇她买回来的這個丫头,還不如一次看個仔细了。 “姐姐来了。”秦珍和秦珠早就到了,不過比起胞姐,秦珠就是勉强抬了抬眼睛就转過身去,仿佛沒她這個人似的。 另一边的秦枫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秦榆低着头,一脸的木然,倒是小秦珑好奇地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父亲,母亲。”秦绾先规规矩矩地给秦建云和张氏請安,才回头对着秦珍轻笑道,“给這丫头收拾了一下,免得吓到人。” “這就是你买的丫头?”秦建云倒是沒怪她来迟,只是刚刚听张氏說了這件事,心裡微微有些不悦。 像侯府這样的人家,能进来的丫鬟都要经過层层筛选,品貌端正、身家清白是最起码的,可這個丫鬟,连這两條都沒达到。 “爹爹,這丫头的伤可是为了救主子才受的。”秦绾坐到秦建云身边,抓着他的衣袖撒娇。 “不是說是被赶出来的嗎?”张氏插口道。 “是呀。”秦绾点头。 “救了主子竟然被赶出来?”秦珠一声冷笑,尖锐地道,“姐姐,要不要請刘太医再来一趟?” “可是……那家少爷想娶她啊。”秦绾像是听不懂她的讽刺,一脸的无辜,慢吞吞地继续瞎掰。 “呃……”秦珠顿时被噎住了。 张氏和秦珍对望了一眼,倒是有几分理解。 就算是救了少爷,可哪家夫人愿意儿子娶個毁容了的丫鬟?不過那個少爷倒是品行不错,不知是哪家的。 “算了,既然是個衷心的丫鬟,放在绾儿身边也好。”秦建云是不耐烦听這种后院之事的,知道了個大概,一挥手,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谢谢父亲。”秦绾笑道。 蝶衣未免自己脸上的疤太過惊人,站在秦绾身后时一直低着头,只是听着自家小姐随口瞎扯,不由得又是无奈,又是郁闷。 “爹,娘,我回来了!”就在這时,门口一阵风似的冲进来一個少年。 十四五岁的年纪,容貌和秦建云极为神似,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傲气,一进来就想往秦建云身边跑,却在下一刻发现這個位置已经有了先行者。 “你是谁?”秦桦毫不客气地问道。 “咳咳。”秦建云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道,“桦儿,来见過你大姐姐。” “大姐?”秦桦一怔,脱口道,“大姐不是疯了被关在小院裡嘛。” “桦儿!”秦珍赶紧拉了拉弟弟。 “干嘛,我又沒說错。”秦桦挣开了她的拉扯,不耐烦道。 “就是!”躲在秦珍身后的秦珠小小声附和了一句。 “你姐姐……身体已经好了。”张氏接到秦建云的眼神,只能强笑着给儿子解释,又赶紧扯开了话题,“今天在国子监裡学了什么?坐到娘身边来說說。” “哦。”秦桦虽然還有些不明白,但還是被张氏和秦珍联手拉了過去坐下。 见人都到齐了,侍女开始上菜。 秦绾知道自己今天做的已经足够多,不想再节外生枝,安安静静地吃饭,沒有问到她的时候绝不多嘴,任由张氏和子女们在秦建云跟前一副阖家团圆的模样。 一转头,对上另一双冷冽的目光,却让她微微一怔。 秦枫又对她一点头,转身照顾自己的妹妹。 秦绾不禁一笑,看起来她這個庶出的大哥也不简单。毕竟,在這個安国侯府,如果秦绾的存在是第一個笑话,那秦枫无疑是第二個。 秦珍出生后,盼孙心切的老太君不顾秦建云的反对,从燕京庄子裡接回的母子,而這個孩子取名秦枫,竟比清河公主所出的秦绾還年长一岁。 晚饭后,秦绾带着蝶衣散着步回到碧澜轩。 由于冬天,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几個丫鬟都不见踪影。 秦绾也不在意,只有一天,她不指望张氏派来的丫头能对她有几分忠心,倒是雁翎,可以想办法调教一下。虽然傻了点,但一根筋有一根筋的用处。 蝶衣上前推开房门,刚跨进一只脚,脚步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秦绾一皱眉。 蝶衣头也不回地比了個手势:有危险。 秦绾沉了脸色,刺客?是针对秦绾還是欧阳慧,或者……蝶衣? 蝶衣伸手拔下头上束发的木簪,反握在掌心,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秦绾沒有迟疑,跟了进去,顺手关上房门。 如果是针对她们的,暂时……她還不想惊动安国侯府。 借着窗纱上映照进来的月光,两人环绕着屋子扫视了一圈。 床帐和帘子都是挂起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床底和桌子都很高,一眼就能看见沒人,如果真有刺客,能躲藏的地方也只有…… 两人的目光同时望向那高大的衣柜。 蝶衣轻轻地抓住衣柜门,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开门,手裡的簪子尖锐地那一端飞快地刺下。 然而,带着风声的一刺完全刺了個空。 沒人?秦绾的脸色更加阴沉。她不怀疑蝶衣的判断,事实上,她自己也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随意往床前走了几步,忽的,她的目光落在铺好的床上。 這個时候了,丫鬟给小姐铺好床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她吩咐過,不在的时候只有雁翎可以入内,她不认为一個傻子能把被子铺得如此整齐。 蝶衣无声地来到她身边。 秦绾一声冷笑,抓起被子一角,用力一掀。 一道乌光闪過,不過不是向她们飞来,反而逃命似的扑向窗子。 蝶衣动作很快,手一扬,木簪飞出,将那道乌光钉在了窗框上,果然是一條蛇。然而…… 秦绾真觉得无言以对……因为這被钉死了七寸的蛇,竟是一條喜歡盘踞在厨房裡,性情温顺的……菜花蛇。 蝶衣也傻眼了,疑问地看着自家小姐。 哪個刺客会放无毒的菜花蛇?可蛇怎么也不会自己跑到被窝裡去。這季节,蛇类早就冬眠了好不好? “我真是……高看了有些人的智商。”秦绾叹了口气,无奈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