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画 作者:未知 主考的校验官是内阁大学士钟子期,他是個满头华发的小老头,平日裡却是极为严肃刚正的。只拉开手中的卷轴,开始宣读今日的试题。 關於“画”這一面,其实每年都不一样,不過今年恰好校验和菊花宴凑在一块儿,题目便也简单的多。如“书”是以菊为题,“画”亦是以菊为题。 台上有五长桌子,桌上并有笔墨纸砚,按次序走到桌边,锤鼓的鼓手便重重擂鼓,校验开始。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往上瞧。 這五人也算是极有特色的五人了,沈玥是众所周知的才女,秦青美貌高傲,范柳儿和赵嫣二人是一双感情不错的姐妹花,而沈妙,自然就是那個蠢笨无知的草包了。 男眷们大多是看沈玥和秦青二人的,女眷们看的却多是沈妙。 白薇捂着嘴道:“今日沈妙看上去倒是规矩呢,不曾有什么奇怪的动作,瞧着還挺像那么回事。” 加上這一次,沈妙一共已经度過四次校验了。第一次抽到的是棋,她胡乱下了几颗子便兵败如山倒。第二次抽到的是书,将墨盘打翻弄脏了衣裳,第三次抽到的是琴,上好的竹香琴被她拨断了弦。与其說众人来看沈妙上台,倒不如說看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 可今日却有些不同。 高台广阔,少女端坐桌前,她持笔的动作很端正,像是接受了严苛的训练似的,仿佛一丝一毫都挑不出错处来。十月金秋,飒飒冷风穿堂而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而她微微低头,只看得到鹅蛋型的小脸,垂下的睫毛划出一個美丽的弧度。 竟也有几分美丽的。 那莲青色的披风烈烈作响,她坐的端正,下笔却潇洒,洋洋洒洒间,似乎并不在意,然而那种笃定的气度,就像她乌发中的海棠,以一种内敛的方式,张扬的盛开着。 易夫人抿了抿唇,意味不明的对任婉云道:“五娘果真是长大了啊。” 任婉云勉强笑了笑,手却悄悄握紧了。 身后传来少女们的交谈声。 “沈妙到现在也未曾出什么丑,莫非真的转了性子?” “不可能吧,应当只是做做样子,你沒瞧见她下笔都不曾思索過么?沈玥尚且還要想個几刻,她這样,最大的可能也不過是随意涂涂画画了。” 冯安宁看着台上的沈妙,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她突然有一种直觉,今日的菊花宴或许并不似以往那样,譬如台上的沈妙,她真的会出丑嗎? 還是,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姿势,摧毁人们对她的所有错误认知。 男眷席上,也有人渐渐了发现了不同。 這一组中,大约是整個女子组中最让人赏心悦目的一组了。沈玥粉衣淡雅,柔美多姿。秦青青衣广袖,高傲美艳。范柳儿娇俏动人,赵嫣古灵精怪,若說最沒有特点的,便是那個蠢笨懦弱又俗气的沈妙了吧。 可一眼望去,五人中,沈妙非但沒有被比下去,反而显得尤为突出。 她就這么安静的坐着,分明是低着头,却有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仿佛……仿佛那纤弱的身影是立在杀伐果断的高位上般,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臣服的心情。 裴琅皱着眉,一個人的气质怎能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這個人,真的是沈妙么? 傅修宜难掩心中的惊异,他倒不是注意到了沈妙如今和以往天翻地覆的差别,而是沈妙坐着的姿势,挺直的脊背,举手投足间竟然让他想到了一個人。 当今六宫主人,皇后娘娘。 傅修宜知道自己的這個想法十分荒谬,沈妙爱恋他定京城都知道,他也厌恶自己被這样的女人爱慕。但大多数的时候,關於沈妙的消息都是从传言中听到的。传闻沈妙不学无术,俗不可耐,动作粗野,蠢笨懦弱。如今看来,他的心中只有一個感觉,怕是那些传闻,也都不尽然全是真实。 “真奇怪。”之前那個被蔡霖训斥的蓝衫少年奇道:“不是說国二的沈妙是個草包么,看上去倒是不像。” 蔡霖也是愣住,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沈玥,可沈妙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人不由自主的注意到她。仿佛天生就是该站在让人看到的位置,今日尤其显著。他努力压抑住自己奇怪的念头,哼了一声:“装模作样罢了。” “大哥,她会赢吧。”苏明朗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 苏明枫的眉眼带笑,神情却是有些古怪。 “沈妙么?” 一炷香的時間,鼓手再次敲鼓,示意時間到。 沈玥搁笔,她对自己今日的画作十分有信心,她的左手旁是秦青,秦青也完成了画作,正在洗笔。即使是简单的动作,由她做出来,也仿佛一幅画般动人。 可再动人,校验场上,从来都不是靠美貌說事的。 她又转過头看向沈妙,心道沈妙每每都一事无成,今日竟也沒出什么岔子,大约果真是身边有人提点变聪明了。可人可以装,才华却不能装,此刻应当是手忙脚乱的未完成吧。 然而眼前,沈妙早已搁笔,目光平静的看着来收画卷的人過来。 沈玥的笑容一僵。 “好了,下去吧。”待所有人的画卷都收上去后,便是对国二女子的校验评判,這也需要時間。 “五妹妹,你究竟画了什么?”沈玥下了台后,便迫不及待的试探着问沈妙。 不知道为何,沈妙让她很不安。 “等会你就知道了。”沈妙微微一笑,笑容裡仿佛含着某种更加意味深长的东西。 她转過身,走到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才对身边的谷雨道:“想办法,把這個送到京典史府二公子手上。喏,就是对面席靠左起三人湖绿衣裳的人。” 谷雨犹豫了下,似乎還有些迷茫,随即道:“奴婢省得了。” “去吧。”沈妙拍了拍她的肩,走回原来的座位上,远远的,看向裴琅。 裴琅一抬头就撞上一双眸子,隔得远远的,都能看到其中包含的审视。 对不住了,裴琅。沈妙心道,就借你的手,来撼动一下,明齐皇室牢不可破的根基吧。 毕竟,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