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說服 作者:未知 刘学习小心翼翼地偷瞄着刘好好,她一皱眉,她的心裡就发慌。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知道自己和刘好好沒法比,刘好好书读得好,是生产队裡第一個考上高中的人,是家裡长辈寄予厚望的好孩子,而父母辛辛苦苦把她供到初中,她在班上却一直都是吊车尾。 虽然每天都去上课,可是她不认识课本,课本也不认识她。 大姐一定会觉得丢人吧,她那么聪明的人,竟然有她這么個蠢妹妹。 “再過几個月就要考高中了,你有沒有把握?” 刘好好一开口,刘学习就打了激灵,手裡的针差点戳到了手指头。 刘学习還沒說话,程招娣就不屑地开口了,“就她還能考上高中?等她一毕业,就让她下地去,還能给家裡赚几個工分。” 程招娣是個老实人,在外很少和人有口舌是非,在家裡也向来把姿态放得极低,可她对刘学习的态度却十分轻慢。 家裡四個孩子,老大刘好好有爷爷刘大力的偏爱,程招娣偏疼能說会道,爱拼敢争的刘天天,刘长生则宠爱唯一的男孩儿刘向上,只有寡言少语的刘学习沒人疼,沒人爱,反正她不会哭不会闹只会埋头干活。 她越是沉默,就越沒有人会考虑她的感受,越被冷落,她就越沉默。 她也早已经习惯被這样对待,无论是她,還是程招娣都觉得這是理所当然的,程招娣对她一脸瞧不上,她也只是麻木地低着头,连半分难堪愤懑都沒有。 平心而论,刘学习为這個家付出最多,得到的却最少。 “阿妈,话可不是這样說的,刚才我不是說過了嗎?高中毕业和初中毕业不一样,高中生去混個代课老师不是什么难事,你看看我当老师一個月能赚多少?学习要是回来下地干活能赚得了這么多嗎?她好不容易读到了初中毕业,也和那些沒读過书的女孩儿们一起去下地,那不是白读了這么多年的书?既然都已经读到了初中,還不如一鼓作气读到高中。”刘好好不紧不慢地游說道,程招娣的耳根子极软,想要哄她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我做這個小学老师每天就在屋子和他们上上课,晒不着淋不着累不着,還能赚這么多钱,学习要是不读這個高中,早早回来下地,每天都在地裡累得半死,回来哪有力气再帮家裡干活?” 程招娣微微张嘴,她当然知道這個道理,她每天忙裡忙外,赚的却還沒有一放学回来就窝在屋裡不动弹的刘好好来的多,读书的好处,别人或许感觉不到,她现在却是体会到了的,何况刘好好是個高中生,无形中身价就涨了,這才攀上了庄家的那门好亲。 供刘好好读书的时候,家裡也不宽裕,但是公爹刘大力铁了心,逼着全家勒紧裤腰带,才供了這么個高中生出来,如果沒有刘大力的坚持,他们早就放弃了。 刘好好是個聪明又争气的孩子,只可惜家裡运气不好,去年本来有個名额能推薦她上大学的,生生被公社领导的亲戚给占了,程招娣叹了口气,要不然家裡能出個大学生该是多么光彩的事情。 不過還好给刘好好安排了一個代课老师的工作,现在刘好好赚了钱,家裡又多了一分收入,生活比過去好多了,另外自从刘好好和庄立军订了婚,庄立军每個月還会往未婚妻家裡寄五块钱,等到刘好好转正之后,家裡還能再多几块钱。 要继续供三個孩子读书,对现在的刘家来說算不上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二妹不是读书的料,她每次都考不過人家,和你那时候比差多了,還是别浪费這個钱了。”如果要程招娣供刘天天和刘向上读书,她兴许還情愿,可是這個老二刘学习呆呆木木的,看着就不是块读书的料,就算她愿意供她,她也考不上高中,家裡的钱也不是刮大风来的,她当然不情愿浪费在刘学习身上。 刘学习低头沉默不语,她知道阿妈說的很有道理,她对自己也沒有任何信心,她不是不想念书,看着大姐那么风光,她嘴上不說,心裡也是很羡慕的。 她知道读书是好事,可是她脑子就是笨,上课的时候浑浑噩噩的,尤其是数学和农基、工基,压根就听不懂,作业不会做,考试不会考,进入恶性循环后,连她自己也都自暴自弃了,她的确不是读书的料,就算再羡慕也沒用,還不如把读书的時間花在给家裡干活上,至少這样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個吃白饭的。 “现在說這话還太早了,這不還有几個月嗎?這段時間让学习好好学,实在考不上高中,咱们再說,要是她考上了高中,就一定要供她读下去。”刘好好提议道。 “行,”程招娣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反正刘学习怎么也不可能考上高中的,离初中毕业就剩几個月了,家裡也不是供不起,等她初中毕业了再回来干活。 其实刘学习在生产队裡已经算是高学历的了,不少人家的姑娘连一天书都沒有念過,更多的是小学沒毕业就辍学回去带弟妹了,能够把刘学习供到初中,刘长生和程招娣已经算是难得的开明人了。 “這几個月,学习就别做家务了,专心备考。”刘好好淡淡地扔下了一颗炸弹。 程招娣被惊住了,“她不干活,家裡這么多活谁干?” 刘学习虽然沒有下地去干活,但却是家务的一把好手,从喂猪喂鸡鸭,到每天一日三餐做饭洗碗洗衣服,她就和家裡的万能丫鬟一样,服务着這個家庭的每一個人。 這么多年来,他们安然地享受着她的服务,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刘好好的灵魂却是初来乍到,面对這样明显的不公平,還做不到安之若素。 同样是人,還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怎么就分出了三六九等? 他们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的亲人当作奴才来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