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小公举(十) 作者:未知 大院裡老头儿老太太不少,不過,因为所属派系不同,這些或养老或在职的老人,倒是很少凑在一块儿,今天也是因为天气好,且又是周六的原因,才会有這么多闲人在外边闲逛,若是放在平时,那真是怎么想也出现不了的场面。 祖父大人在和李家的老头儿对弈,老人家人品是好,可偏偏是個臭棋篓子,恨不能下十步棋悔九步,不让悔棋還梗的脸红脖子粗的与人争辩,真是让旁观者看足了笑话。 反观坐在旁边紫藤花架下的老太太们,就文雅多了,一個個坐在小板凳上,說着闲话,聊着自家不争气、或是至今不婚的儿女,每人都有說不尽的腹诽。当然,因为今天這裡多了個小团子妙妙的缘故,大家的注意力也更多的放在了小丫头身上。 两三岁的孩子最是坐不住,一会儿看不住就跑沒影了,可小妙妙和一般的小朋友截然不同,坐在长辈们跟前,她能笑眯眯的听人說一天闲话,神色丝毫不见厌烦,就跟能听懂大人說话似的,又好像很喜歡和老太太们呆在一起,那個乖巧呆萌的模样啊,真是让一众老太太爱心大发,恨不能将妙妙抱回自己家裡。 也正是因为妙妙的這個特性,老太太更爱带着玄孙女出来炫耀了,偏偏小妙妙也配合,真是给老太太挣足了脸面,于是,第二天老太太继续领着小孙女出来炫耀…… 几個老太太正笑呵呵的逗着妙妙唱歌,顾眉景就過去了,一個老太太老远看见了,就指着顾眉景和妙妙說,“妙妙快看那是谁?” 妙妙欣喜的叫声“麻麻”,那奶声奶气的小嗓子,真是听的人心头软。 顾眉景和几位长辈打了招呼,就亲了亲闺女白净的面颊,和老太太說,“奶奶,该吃午饭了,您看咱们是這就回去,還是再等会儿?” 其余老太太一看時間,可不是,都快十二点了,都說散伙,下午再聚,老太太就也笑呵呵开口,“走,回去吃饭。”又扭头喊和人斗的正酣的老头儿,“赶紧的回家吃饭了。” 棋枰上黑白棋子林立,快要摆满整個棋枰了,胜负将分,祖父大人自然不舍得离开,张嘴推辞,“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老太太不满意,却也不愿意落這老头子的脸面,只能哄着小妙妙說,“乖孙女,去叫你爷爷回家吃饭。” 妙妙点点头,摇摇晃晃的走過去,看一眼棋枰,就将黑白棋子的优劣势看出来了,要她說,只需要一颗棋子,就能轻易截杀黑白两方,让這局棋结束,偏偏下棋的两個老头儿棋艺都不高,怕是都不到学徒级别,就這還下棋,還下的兴致勃勃、热血亢奋? 妙妙不着痕迹摇摇头,叫爷爷,摇摇他袖子,“爷爷,妙妙饿。” 祖父有点心疼,可這棋也要结束了,真是不舍现在放手,由此脸色就有些扭曲了,红着脸才憋出一句对不起孙女的话,“妙妙再等等啊,一分钟,再等一分钟咱们就回去吃饭好不好?” 妙妙想装娇蛮小孙女,可她装不出来啊,于是只能点头說“好。” 结果,說好的一分钟,都下了五分钟了,還沒见结束,两個人谁比谁棋臭,走的棋坑的让人吐血,旁观者吃吃的笑,妙妙也有些心塞,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调皮”的拿起爷爷的黑子棋子,嘻嘻笑着放在一個地方,“爷爷放這裡,這裡沒有棋……” 回龙之势,直接把人堵死在裡边了,得,僵持了半個小时的一局棋,就這样结束了。围观者還在惊奇,祖父已经喜得不行的抱起妙妙,“我孙女真是福星。哈哈,老李你說你认不认输?得,别嚷嚷,我孙女走那一步就是老子想好的,哈哈,别输不起啊,爽快认输下午還继续,……行,就這样,下午两点,不见不散啊。” 顾眉景挽着老太太的胳膊,看着被喜滋滋的祖父抱在怀裡的小妙妙,眉头忍不住微蹙起来。 她可不觉得妙妙刚才那步棋,就真的是“巧合”,若是巧合的话,那這样的巧合和“阴差阳错”,這两年来发生的未免太多了。 早先发生過的事情一一划過脑海,顾眉景深思不属,心思变的芜杂起来。 直到吃過午饭,将衡之和妙妙都哄睡了,顾眉景烦躁的心思也沒有平静。 她细细想着妙妙出生這两年的事情,前一年妙妙還小,還是個裹在襁褓裡的小娃娃,自然沒发生過什么“神异”事件。不,准确来說,其实是有的,就比如妙妙总是在嘘嘘和拉粑粑时,出声提醒长辈,這就有些另类。 再长大一些,妙妙第一次开口說话,喊她和萧权是爸爸妈妈,喊婆婆林韵之,却是叫的祖母,她确信自己只教過妙妙喊奶奶的,从来沒說過“祖母”這两個字,而当时她以为妙妙是受到正在播放的古装电视剧的影响,才脱口而出那么句称呼,也沒有多在意;再之后,她记得有一次她教两個小家伙学写字,衡之有些顽皮,拿着铅笔戳戳戳,就是不正经写字,她担心他戳到眼睛,连忙去哄他丢笔,扭過头时,似乎看见妙妙在本本上,写了個繁體的“天”字,只是,当时只是一晃而過,她并沒有看清,而妙妙之后也“调皮”的将那纸撕烂的,還笑眯眯的撒了满屋子“雪花”,她也就沒空追究了;再有就是小丫头小小年纪审美能力就很强,会自己搭配鞋袜裙子,尤其对古色古香的东西很有好感;言行举止等礼仪更是好似刻入骨子裡似得,根本不用人教,她便能做出完美的动作来;而今天上午,小妙妙又随手赢了一局棋…… 顾眉景越想脑子越乱,越想越觉得,兴许妙妙和她一样……也是重生的?! 但這应该不可能,毕竟上辈子她和萧权可不是一对,根本沒有结婚生孩子一說,如此說来,妙妙能重生到哪裡去? 额,兴许是,妙妙是别人的魂魄,出事故死亡之后就抢占她宝宝的躯体?亦或者是……其实妙妙就是個胎穿,她确实是她的宝宝,只不過,是投胎时候忘了喝孟婆汤? 顾眉景想来想去,结合妙妙对古色古香之类东西的喜好和擅长,隐隐得出一個答案,那那個答案,呼,她觉得她的脑子需要好好缓缓。 心裡有事儿,顾眉景却也沒有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一来,不管怎么說,妙妙确实是从她肚裡出来的,這确实是她亲闺女,她对她的喜爱宠溺不是假的,也不可能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就对女儿疏远了。 二来,即便妙妙的躯体裡真有個外来魂魄又能怎样呢?结合妙妙的一言一行,她也推测出,那怕這個魂魄真是外来的,她的年龄也应该比较小,而她对她无害,对家裡的人只有爱,她根本不会伤害他们。 三来,她自己就是個重生的,难道就只能她“独一无二”,就不许這世上還有别的人,被命运之神眷顾,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思来想去,還是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惶恐,只担心小闺女若是以后一個不慎,漏了马脚,被人怀疑就不好了。 想当初她重生回来,已经是個初三的“大人”了,即便說话做事儿很有“范儿”,也不会有人怀疑,而妙妙還那么小…… 接下来几天,萧家众人的日子也照旧平静安稳。只是,在某一天晚上,顾眉景终于忍不住,在事毕后,坦诚的和萧权說了自己怀疑的事儿。 那男人沉默的听完她的叙述,态度很平静,似乎早有预料,又似乎是因为见惯了大风大浪,所以全然不将這事儿放在心裡。顾眉景知道,她的话他必定是一字一句都听到心裡去的。而之所以沒有“反应激烈”,大概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强?亦或者是……他其实比她更早发现這個事实? 顾眉景抿唇,觉得這两個猜测都有可能,但想想萧权的职业,以及他获得的各种勋章,顾眉景也不得不挫败的承认,或许萧权比她更早发现闺女的异常。只是這人一向稳得住,又见多识广,所以,见怪不怪? “你說话啊。” 萧权低笑,“說什么?” “說你有什么看法?說我都是在胡思乱想?或者就說点安慰我的话也行,你說啊。” “你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儿,我說什么你信什么,你心裡认证了某個事实,我再劝說你,你会信?” “你都沒說,怎么知道我不信?”顾眉景嘴犟,“唔……一会儿再亲好不好?阿权,唔,咱们先把這事儿說完好不好?” “会害怕么?” 顾眉景一怔,随后摇头。 她当然不会害怕,咳,不知道若是萧权知道,不仅她女儿来历异常,现在他身.下压着的這個,也是個重生的后,脸色会不会扭曲。咳,为防萧少将之后的生活变得更精彩,担心完闺女還要担心老婆,顾眉景决定,有关她重生的事儿,還是不告诉萧权了。即便要說,也要等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再說,到时候他就是想生气,也要先找到下辈子的她才能发火。 顾眉景摇头,“她是我生的,我怎么会害怕?” 萧权就道:“既然這样,你還担心什么?怕她会被别人看出来?” 顾眉景点头,“连我這么笨的人,都会看出来妙妙来历不寻常,更何况其他人呢?远的就不說了,就說大院裡這些,那家沒個在部队的?哼,就你们当兵的,谁比谁眼睛利,一点蛛丝马迹你们都能看出大問題,我能不怕么?” 顿一下,又說,“家裡二叔、三叔還有爷爷他们,我倒是不怕,他们都是真心喜歡妙妙,就是看出点什么,怕也只会闷在心裡不說;嘿嘿,兴许也看不出来呢,毕竟谁和家裡人相处时,還注意些有的沒的啊?” “不過,不管怎么說,還是得早做好防范才行,不然,若真是让人找出什么证据了,我就哭死了。” 萧权逗她,“等会儿再哭,這会儿先省省。” 第二天是周六,萧权今天休息,顾眉景起床下楼时,就见他穿着家居服,和老太太,以及小公主妙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当然,是一老一小在看电视,他手上则拿了一份儿报纸,在翻看。 顾眉景露面,老太太就招呼她,“快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我叫王婶给你煲了鸡汤,四個小时了,能喝了,你闻闻,這味儿香着呢。” 顾眉景脸红,一边应老太太,一边狠瞪凤眸带笑、从她露面后就一直看着她的男人一眼,转身想往厨房走。 妙妙却一下从沙发上跳下来,直接扑過来抱住她的腿,带着哭腔的嗓子软软响起,“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