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村尾的小秀才 作者:花生白露 章節內容 想了半天沒想明白为啥,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张春桃背起半背篓的叶子,想了想,又捡了几根干木柴放在上面遮挡了一下。 這才拄着木棍,慢慢的往山下走。 這個时候正是在地裡忙活的男人们收工回家的时候,女人们也都做好了饭菜,正在门口扯起嗓门吆喝自家的小兔崽子快回家吃饭。 這是一天中最热闹,也是庄户人家最放松的时候。 因为天气热,大家都将饭桌摆在院子裡吃。 男人们忙碌了一天,此刻才能有空聊聊天,吹吹牛,說道說道庄稼的事情。 关系好的,或者家裡條件在村裡算是不错的人家,隔上十天半個月,男人们会端着碗,都聚集在村中心的那個小水坑面前,一边扒拉着自己碗裡的饭菜,一边不忘记看看别人碗裡都吃得啥。 而且他们都颇有默契,只扒拉饭,将家裡最有油水的菜给留着,等着人都到齐了,再說笑两句,才开始将自己碗裡的菜丢到水坑裡,比谁家的菜落入水裡,泛起的油花大。 油花大,证明這一家的油水大,日子富足。 油花小,那就是這家子日子艰难。 得了第一的人,那会得到全村人都羡慕和嫉妒。 记住網址m.qitxt 接下来的日子裡,全家在村裡都是抬头挺胸,走路带风。 那油花最小的,就会抬不起头来,脾气好一点的男人,回家顶多唉声叹气几句,以后发狠,多干点活,让家裡油水足些。 脾气不好的男人,不会想着是自己沒能耐,回去先将家裡婆娘捶上一顿,觉得都是婆娘的错,让自己丢了脸。 一家子好一段时日,连出门都避着人,就怕被人笑话。 家裡的孩子也受影响,出去跟人玩都要被人嘲笑。 张大成以前也曾经参加過這种油花比试,从家裡生下张夏宝他们兄妹三人后,日子過得拮据,也就很少参加了。 张春桃原身记忆中,张夏宝略微大些后,因为家裡从来沒有参加過這种比赛,被村裡其他孩子笑话。 哭着回家告状后,张大成发狠過一次,将家裡的水煮青菜,塞到油罐子裡,仔仔细细将油罐子刮了一遍,沾满了油,跑去水坑边参加了一次。 那一团青菜丢下去,泛起了好大的油花,倒是压倒了别人,得了第一名。 张大成和张夏宝当时面上有光,可张家跟着就半個月都吃水煮菜,一滴油都沒了。 后来张夏宝被村裡舌头长的婆娘套了话,第二天全村就知道了,张家为了面子,半個月沒吃油了。 因为這個,张大成一家被笑话了半年。 至那以后,张家就再也沒有参与過這比赛了。 今儿個又到了比赛的时候,村裡各家各户,陆陆续续就有男人端着饭碗出来,往水坑边走。 路上遇到了张春桃,看她瘦得可怜,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這么热,脸上都沒什么血色,身后還背着一個筐子,裡面還放着大半筐的柴火,将背都压弯了,看着就不落忍。 张春桃落水的事情,在八角屯這种小村庄裡,已经是大事了。這才几天,头上伤都還沒好呢,就出来做事了,就是铁石心肠的男人,也是看着這丫头长大的,难免也有几分恻隐之心。 不過再怎么同情,到底是张家的事情,他们也不能說啥。 人家张家族人都沒站出来,更何况他们這些外人呢? 顶多只是摇头叹叹气,也感叹一声,這丫头命不太好也就罢了。 也有那心硬的,觉得张大成也沒啥错,本就不是自己亲生的,家裡又不宽裕,還是個闺女,能养活到现在沒饿死,就不错了。 难不成還要将自己亲生的儿子丢到后头,将這丫头供起来不成?說破天去也沒這個道理不是? 张春桃不知道這些叔伯辈的汉子们心裡的想法,只是礼貌的根据原身的记忆,喊人打招呼,多的一句话都不多說。 這些男人们,也就点点头,笑着說一声,大丫回来啦! 或者“大丫真懂事,又上山捡柴火啦——”之类的话,就走了。 毕竟這张家大丫头不是自家的种,用不着自己心疼。 再者,谁家都不宽裕,這小山村裡,就算最富裕的人家,也不過就是能一家子吃饱不饿,就很难得了。 谁家沒有四五個孩子?自家的粮食自然是要喂养自家的种,哪裡有替别人养孩子的道理? 张春桃也不以为意,她和原身都沒想過要放下自尊,去哀求别人来可怜自己。 两人都从自己的经历中,得到了足够的教训,有着最清醒的认知:在這個世界上,不要指望任何人!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所以她和原身一样,沒有对那些男人们手裡的饭碗多看上一眼,也沒有流露出渴望的神色来。 即使她饿得前胸贴后背,闻着那菜饭香忍不住就吞口水,可她控制住了自己的眼神和动作。 低着头往张家走。 那些汉子们也都习惯了,他们都知道,张家這個大丫头是有骨气的,虽然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可从来沒有上门求過吃的喝的。 偶然顺手帮她一個小忙,這丫头也都十分有知趣,领了人情后,虽然沒别的东西可以還,但是总是力所能及的回报。 比如帮忙割一筐猪草,捡一筐柴火,或者农忙的时候帮忙搭把手什么的。 因此這八角屯裡,男人女人都觉得這张家大丫头是個好孩子,知恩图报又勤快,名声那是相当不错的。 走到拐角处,那些汉子都走远了,张春桃才松了一口气,停下来抬手擦擦汗,正要迈开步子。 一道脚步声匆匆而来,在她面前停住了。 還沒等她抬头,一個還带着热气的高粱面馍馍被塞入了她手裡,一個低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不耐烦:“這是我娘让我给你的!你快点吃!别被人看到了!” 张春桃听這声音,抬头就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十七八岁的年轻小后生,长得比起八角屯裡其他的后生来說,更清秀些,身材也有些瘦弱。 也不像其他后生,都是穿着粗布短打,這么热的天,他還穿着细布的长衫和布鞋,手也看上去修长白皙,一看就是沒下地干過活计的。 這不是村尾那一家的小秀才嗎?张春桃扒拉了半天记忆,终于想起来了眼前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