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章 潘氏之死 作者:花生白露 花生白露:、、、、、、、、、 张春桃虽然不太清楚這裡头的门道,可是也知道,這拜帖可是很很重要的,尤其是盖了顾老太爷私印的拜帖。 拿着這個东西去寻人办事,就相当于打着顾老太爷,顾家的名义。 尤其是這种盖了私印的拜帖,那都是极为重要的时候,才会用上。 看這箱子裡,那拜帖還有好几张,就能猜到顾文钟平日裡估计沒少用這個,出去打着顾老太爷的名义办事去。 再有旁边那放印子钱的收据,帐薄,這些东西,一贯官宦人家,可是沾都不敢沾的,真要被查出来,先别說顾家這几個爷们的官都不用做了,就是顾家百年的清名,也毁之一旦了。 顾家几個爷们围着那個箱子,一边翻捡,一边气血涌上心头,尤其是顾老太爷,真是又伤心又难過,更有一种最疼爱的儿子背叛插刀的痛苦。 别的不說,這盖了他私印的拜帖,肯定是顾文钟私下偷偷做的手脚。 要知道他前头的书房,也唯有对顾文钟不设防,他的私印放在那裡,也只有顾文钟知道。 還有那印子钱!更是让顾老太爷痛心!顾家百年基业,他手头的私产更是不少,這些年,他明裡暗裡补贴给了老大不少东西,什么庄子铺子都不在少数。 而二房那边,他给的就是当初因为愧疚弥补给出的几個庄子和铺子,跟老大這边一比,真是少得可怜。 平日裡府裡一切开销都是公中,大房都是上上等,他着实不该缺钱花,更不至于去放印子钱!除非顾文钟私底下做了什么事情,急需要银子? 可做什么事情,能将他补贴的私产都花光了,還要去干這种事? 若是顾家列祖列宗有灵,听說后辈中,居然有人做出這等行径来,恐怕要被气得从坟裡爬出来。 顾文铮随手打开一本帐薄,上面记载着顾文钟名下的私产有多少,每年的进项有哪些,一笔一笔,历历在目,上面那庞大的数字,看得他心中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 一旁的顾长卿一眼扫過,心裡也有几分难受,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的父亲难過!都是祖父的儿子,虽然不是同一個母亲所生,可也都是嫡出之子,却如此区别对待,被薄待的那個人,明晃晃的证据摆在面前,心裡怎么舒服? 顾老太爷回過神来,扭头看到老二父子两人看着一本账册,神色莫名,還以为又发现了什么老大做出来的丑事。 忍不住劈手将那账册夺過来一看,顿时傻眼了,一时莫名的心虚,又有几分恼羞成怒,還有几分愧疚。 忙将手裡的账册卷了卷,捏在手裡,咳嗽了一声:“這些都是你大哥的生母当初留下的嫁妆,那什么,再說了,以后這顾家都是你的,跟整個顾家比,這算得了什么?到底是你兄长,就算他犯了错,也不能真不管他是不是?此刻也不是计较這個的时候——” 就想将這個话题带過。 顾文铮沉默得听到了這裡,突然惨笑道:“到了這個时候,父亲還想骗我?在父亲心目中,我這個儿子是有多么不堪?是蠢笨得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呢?還是一個打十棍子给一颗甜枣,就能傻乎乎的什么都能忘记?” 顾老太爷被顾文铮打断了话,嗫嚅着嘴唇說不出话来。 “既然不管如何,父亲心裡眼裡都只有大哥一人,又何苦当初生下儿子来呢?這顾家,在父亲心裡,想来儿子是不配继承的!如此也好,儿子现在也看清了自己的位置,是断断不敢跟大老爷争這顾家的基业的!未免父亲以后觉得亏欠了大老爷,這顾家就留给大老爷吧!還請父亲将儿子一家给分出去吧!” 這话一出,不說顾老太爷,就是顾老太太都傻了。 顿时急了,這顾家凭什么给顾文钟?這顾家就得给她儿子才对!自己這個蠢儿子,這個时候是闹意气的时候嗎? 這么些年,被他爹這么冷待不都习惯了,忍气吞声到了今天,眼看顾家就要到手,终于能扬眉吐气了,却将到手的顾家丢出去了? 這要不是自己亲儿子,顾老太太都要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将儿子丢了,将胎盘留下来养大了。 跳起脚来就要反对,被张春桃一把拉到了一边,小声的道:“别慌,再听听看——” 顾老太爷這才反应過来,也急了:“老二,你什么意思?你這是要分家?” 顾文铮淡淡的道:“儿子不敢分顾家的财产!只求父亲将我二房一家子分出去,别的不說,如今我和长卿都有俸禄,谢氏也有嫁妆,节省些日子也能過得下去!很是不必捡人家不要了,退而求其次恩赐给我們的东西!父亲請放心,就算儿子被分出去了,平日裡该有的孝敬,還是不会少的!” 顾老太爷嘴都气歪了:“简直是一派胡言!你一把年纪了,這個时候赌這种无谓的气做什么?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总得为几個孩子着想吧!老大明年就要成亲了,這府裡新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你们分出去,怎么娶曲家的姑娘?” 顾长卿很淡定的接口道:“這就不劳祖父费心了!想必分出去了后,母亲也会为孙儿布置好新房,虽然不如府裡的院子宽敞,可孙儿相信曲家姑娘不是那种嫌弃新房小,就不嫁给孙儿的人!” 顾老太爷一听這话,就知道這行事有章法,打小就有主意的大孙子也是赞同老二的說法的。 這才是真的着急了:“那還有长即呢,他還沒說亲呢!真分出去了,他将来只怕都說不上一门像样的亲事。到时候你们兄弟,一個妻子出生名门贵族,一個出生普通,如何相处?” 顾长即嘻嘻一笑:“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孙儿自己有出息,努力考取功名,凭借孙儿這般长相人才,說不得也能碰到榜下捉婿的贵人,到时候岂不是就不用愁了?” 半点不受顾老太爷這话的影响。 顾老太爷左右环顾,不敢去问谢氏,因为他知道,谢氏嘴裡就沒一句好话,随时能将他噎死。 看了半日,唯有老妻云氏,他是知道云氏的心结的,因此就道:“你這個做娘的,看到老二胡闹,你都不說他两句?都是你素日裡惯得,這父母犹在,怎么就闹着要分出去了?” 顾老太太虽然心裡還是不痛快儿子還有孙子都闹着要分出去,可她自从当年的事情之后,就深刻的知道了一個道理,這世上,她唯有這么一個儿子,這么两三個大孙子,一個孙女。 這些才是她最亲的人!她本就是护短的人,如今更不肯再顾老太爷面前示弱。 反唇相讥道:“我儿子怎么胡闹了?我看他是糊涂了半辈子,今儿個终于倒是清醒了一回!我說他做啥?我夸他還来不及呢!這么些年了终于硬气了一回!爷们了一回!俗话說的好,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我儿子和我孙子都是朝廷命官,我儿媳妇有嫁妆!還怕饿死不成?再說了,就算他们手头紧些,還有我這個亲娘呢!” “我可不是他那偏心的老子,我的私房体己,自然都是留给我儿子的!离了你跟你那心肝宝贝老大,只怕我儿子一家日子還過得痛快些!” “再說了,沒了我們娘俩還有這几個孩子碍着你们父子的眼,岂不是正和你的意了?你以前天天心裡不就是怎么盘算的么?以前觉得我們不该争,不该要!如今我們不争了,不要了!留着你這顾家百年基业,跟你的大儿子過去吧!” “老娘也不伺候你了!等分出去了,我也跟着老二一起分出去!你那好大儿给你养老送终,给你传宗接代!我們娘俩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一些话,喷得顾老太爷是无话可說,只气得道:“真是不可理喻!不可理喻!這個家我不同意分!” 顾文铮拿脚踢踢脚下那破碎的木箱裡的各种东西,苦笑道:“父亲,大老爷做下這些事情来,儿子胆小,可不敢接受顾家!不然若日后东窗事发,儿子岂不是现成的替罪羊?父亲真是好谋算啊!到了這個地步,還要算计儿子,保护大老爷!” “就求父亲,這一辈子,就疼儿子這么一次,饶過我們一家子吧!儿子上有老,下有小,别无他求,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的過日子,也就知足了!” 說完,噗通一声,给顾老太爷跪下了。 顾文铮這么一跪,顾长卿和顾长即也不敢站着了,都陪着跪在了顾老太爷的面前。 顾老太爷气血翻涌,一时心乱如麻,看着面前跪得直挺挺的儿子和孙子,只觉得无比的悲凉。 从何时起,夫妻,父子,爷孙之间,居然成了這样的陌路?时刻提防,苦苦哀求? 谷 可饶是如此,他也沒松口,因为他知道,只要一松口,顾家就完了!百年基业就要断送在他手裡了!他以后就是顾家的罪人!到了底下都无颜见祖宗! 那边潘氏看到二房来了這么一出,倒是静静的看了半天戏,见顾老爷子脖子上青筋暴起,显见是气急了,心裡暗啐了一声活该。 這才开口:“我不管你们分不分出去的,我要的那身契,你们到底给是不给?老太爷,别不是看着你這大儿子不行了,所以反悔了吧?如此也好,反正我這辈子被顾文钟害惨了,倒不如跟他同归于尽,一起去地下做個鬼夫妻,再算账去——” 說着那剪刀就要往顾文钟的胸口扎下去。 顾老太爷身子一晃,忙将那身契慌乱的捡了出来,“都在這裡,都在這裡,现在就可以拿去官府消档——” 說着就要递到潘氏面前去。 潘氏却道:“我不相信你,你将那身契交给她,我要她去办——”用下巴示意,交给张春桃。 张春桃傻眼了,指了指自己:“我?” 潘氏点点头:“這顾家的人,我一個都信不過!唯有你,现在就去办!” 张春桃不想动,她還留下来看個全场好嗎?這样吃瓜吃一半,就要被强行把瓜拿走的行为,也太不厚道了吧? 可看着潘氏的眼睛,张春桃叹口气,认命的接過了那一堆身契。 顾老太太知道张春桃到了京城,都不知道衙门往那边开,忙将门口守着的管家喊进来,让他带着人,小心陪着去将這事给办了。 管家看了一眼顾老太爷,见他沒反对,忙做了個請的手势,将人给請了出去。 张春桃出了院子,自然有人去套马车,然后管家骑着马跟在后头,前后都带着侍卫,往衙门而去。 這种事情本就是小事,只需要顾家出個小管事就能办成的,因此张春桃沒进衙门,只在衙门口旁边的酒楼坐着等。 自然有人进去和衙门打交道,沒過多久,就拿着已经消了奴籍的契书出来,一一当面点清核对了一遍,确定无误了,张春桃這才将东西收下打道回府。 路上還遇到了贺岩和杨大春父子,见到她居然出门了,一行人也颇为讶异。 寒暄了几句,才又往顾家而来。 等到进了顾家,才发现气氛不对,随便指了個管事一问才知道,原来她出门后沒多久,大房那边就传来消息,說是大夫人潘氏得了急病,還沒等到大夫到,就去了。 张春桃虽然已经预料到了這一点,知道潘氏要她出去办這点小事,就是将她支走。 顾家人也看出来了,有志一同的默认了,让她避开了這档子事情。 在她走后,想必潘氏跟顾家人做了交易也好,還是做了别的事情也好,可终究实现了她的话,她就沒打算活着了。 回想起最后潘氏看過来的那一眼,已经完全看不到求生的欲望,满满的都是同归于尽的疯狂和戾气。 杨大春父子知道這裡头有蹊跷,也不敢多问,忙回了他们暂时住的院子裡,只闷着不出来。 贺岩见张春桃脸色不对,就知道這裡头有故事,只默默地陪着她,走到了大房的院子裡。 不愧是世家,這么一会子,那地上顾文钟流淌下的血迹都已经被清洗干净了,拿热水帕子擦了地,大约怕有血腥气,還薰了艾草去味。 大房院子裡喜庆的装饰已经全部都摘下来了,侧边厢房裡门开着,几個着粗孝布的女子跪在厢房门口裡哀哀哭泣,口裡称呼着:“夫人,你怎么就去了?你走了,奴怎么办?” 想来应该就是潘氏死之前,還想着保下来的那几個顾文钟的妾室吧? 倒是哭得真情实感的,看来关系应该還不错,倒是也不辜负了潘氏为她们的一番打算。 走到厢房门口,就看到裡头,几個婆子正在给潘氏装裹。 按照风俗,這人刚断气,要趁着身子還热乎沒硬的时候,赶紧用水给人擦洗一遍,将装裹的寿衣给穿上,不然等時間太久,就穿不上了。 顾老太太身边的那個贴身嬷嬷在一旁盯着,看到张春桃在门口,忙走了出来拦住了:“姐儿,這才咽气的人,屋子裡不干净,可别沾惹上了。” 一面又低声道:“老太太和二太太她们都在那边商量正事呢,姐儿過去那边去吧——” 张春桃点点头,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正好一個嬷嬷挪开了一点身子,露出了潘氏的脸来。 她的额头上破了一個大洞,血肉模糊,虽然经過了一番整理梳洗,可看着還是有些可怕。 嘴角却是释然的笑容,似乎死亡对她来說,倒是解脱了。 张春桃心裡一凉,回過头去,往正厅裡走去。 正厅裡,如今只剩下了顾老太太和谢氏两婆媳,顾家的男人都不见了。 看张春桃疑惑的样子,谢氏解释道:“家裡有了白事,前头事情也多,他们都到前头去了,得给亲戚各家报信报丧,只怕到晚上就有人来吊唁了,前头也的有人呢!” 又冲着贺岩点点头:“好孩子,你也到前头去,跟你两個兄长去搭把手,他们两個還沒经历過這些,你在一旁看到有什么不妥当的,帮忙提点一些——” 這是谢氏的一点私心,让贺岩多见见世面,也让外人见见贺岩,别的也就罢了,正好让亲戚故交看一看,别的不谈,起码混個面熟,以后出去不被沒长眼睛的欺负了。 贺岩也不多說,看了看张春桃,见她沒意见,就答应了一声是,跟着管事的往前头来了。 這厢,张春桃将手裡的那些身契拿出来,要交给谢氏。 谢氏摆摆手:“既然她只相信你,那就放在你手裡,等丧事办完,再发還给她们就是了。” 张春桃也不多推迟,将身契给收了起来,就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這么快就?那位的心肝好大儿呢?” 谢氏還有些犹豫,倒是顾老太太道:“這有什么不能說的?咱们家的姑娘,很是不必跟娇花一样养着,什么都瞒着,瞒着才是害了她!這些门道阴私也要教教她,让她心裡也有点数。” 谢氏這才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