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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人中龙凤

作者:地黄丸
章節目錄 自从鱼清浅惨死之后,跟她伉俪情深、结下生死不渝的誓言的燕奇秀之所以還能独自坚持下来,一是因为仇恨,二则是因为上官深雪。。。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想起那一天躺在自己怀中的冰冷的伊人,她都忍不住要发狂,虫蚁噬心不足掩其痛,目断魂销不足言其悲,所以一方面拼命的工作,用满满的行程来麻痹自己,不敢有一刻空闲下来的时光,另一方面却把对鱼清浅的思念全部转移到了上官深雪身上,对她疼爱有加,有求必应,从生活到工作关怀的无微不至,外人都以为最受宠的八凤,其实合在一起也不能跟上官深雪相提并论。 温谅突然想起雷方曾给他讲過的一個故事,有個副省长的儿子意图染指深雪,被上官晨露一枪打爆了老二,事后却仅仅只背了一個处分,换了個地方避了避风头,而那個副省长最终去官去职,身陷囹圄,结局如此对比鲜明,当时還以为上官晨露得燕奇秀如此看重,为了她竟不惜扳倒一個副省长,此时想来,更多的原因,其实還在于上官深雪。(详见八十三章)燕奇秀和庄少玄被逐出京城之后,一個痛失所爱,一個仕途断送,两人之间再沒有回旋的余地,但碍于局势和规则,都不敢轻举妄动,所能做的,无非是扶植罗韫這样的小角色,扯一扯庄少玄的后腿之类的小动作,而庄少玄同样如此,华能投资壮大的過程中沒少被他暗中下绊子,吃了不少的亏。 也就是說,如果朝中大局不起变化,小打小闹可以,像五年前那样在京城大打出手的大场面是想都不要想,谁先犯规,谁就要彻底出局。不会有第二個選擇!到了那一步,想维持现在的状况也不可能,更别說有足够的能力来报仇了。 庄燕都是聪明人,所以保持了克制,但克制不等于放弃,正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心裡都明白一点:建国這几十年来,沒有政争的和平時間不会超過十年。只要耐心等,总是能等到机会的。 五年后,机会终于来了! 這五年来,随着南巡讲话的尘埃落定,改革派彻底占据了上风,与时俱进,除弊革新,大刀阔斧的对体制和经济两個层面进行了大手术,打破了以往的许多條條框框。让整個国家有了赞新的气象,但正如五千年来每一次改革一样,一方面触犯了上层既得利益者的权益,另一方面也因为摸着石头過河,走了许多弯路,引起了中层老百姓的反弹。尤其是国企這一块,更是怨声载道。但因为总设计师无与伦比的威望,局势尚能保持稳定。但到了96年末97年初這段時間,這位国家的领航者已经年岁日大,朝不保夕,威慑力降到了歷史最低点,等到老人二月份去世,保守派抓住时机,借蒲公英趁势发难,在沉寂几年之后,再一次强势的发出了属于自己一派的声音!“……对庄系的這次进攻。其实更多的是为了警告。老一這几年拉左抗右,将雷系打压的抬不起头。又逐渐插手军方,培养了部分嫡系,连一向中立的宁系也要退居三舍避其锋芒,据闻宁老爷子甚至准备今后两年慢慢的退下来,不知是真是假,但仅仅从這個传闻就可想而知,大家都被逼到了什么地步。等宁雷两家表现的老老实实,燕系立刻木秀于林,老一便转過头来拉右打左,将燕系手裡的几处重镇强夺了去,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燕系内部要還以颜色的呼声从来不曾停過,只是被燕老强行压了下来。”… “而這一系列的谋划,都出自庄懋勋之手,此人心智谋略几乎无人可及,翻云覆雨,诡异莫测,哪怕局势再艰难不利,他总能于不可能处找到一线生机,然后反败为胜,成为笑到最后的胜利者。今年十五大一中全会即将召开,有消息称老一准备让庄懋勋进入中央政治局委员行列,一旦成真,以庄的手段必将发挥更大的破坏力,那时候别說燕系,恐怕雷系也要仰人鼻息,从此天下一家,别无分号。因此老板秘密去见雷云海,他沒有阻止,甚至暗含鼓励,理由正在于此!” 温谅两世为人,虽然对朝中大势稍有了解,但也只在战略层面,比如谁上谁下,谁输谁赢,对其中的细节所知并不多,所以听了燕黄焉的描述,才知道這一次燕系的进攻之所以選擇蒲公英为突破口,一来是为了警告老一不要跟着改革派走的越来越远,二来却是为了阻止庄懋勋进政治局。 一個人,能让对手如此的忌惮,可想而知,究竟厉害到了什么地步! 不過這样的反击,雷系做過,宁系也做過,但无一例外的全部失败,那时候的燕系站在老一的一边,尝到了胜利者的滋味。而這一次宁雷两家選擇了偃旗息鼓,燕系则要跟曾经的合作者单独对抗,结果会不一样嗎? 温谅知道,并不会,反而正因为這一次燕系的进攻失败,让老一彻底摆脱了尴尬的身份地位,真正成为权力顶峰的存在,开始掌舵這艘载有十三亿人民的巨舟前行! 這就是政治的规则,歷史由胜利者书写! 了解了這些,才能来继续分析庄少玄的举动,如果庄少玄是有意让范明珠偷听到了有关蒲公英的一切,并无动于衷的目送她投入了燕奇秀的阵营,說明他根本不怕蒲公英的消息泄露,或者說他的用意本来就是如此,要借范明珠的口送燕奇秀一個大礼。 庄少玄不欠燕奇秀的钱,而是欠她一條命,所以别說送蒲公英這样的礼物,就是将手中的产业全部送出去,也不可能让两人冰释前嫌。 因此,庄少玄一定别有用心。 分析他的用心,首先要分析庄少玄的性格,此人为官时政绩斐然,可见很有能力,为了大局,能用一年的時間放长线。不动声色的把唐叶安排到于培东的圈子裡,可见城府森严,但大忠似奸,大善似恶,有光就有暗,表面的完美之下,必定有不为人知的弱点。 正如燕奇秀的弱点在于用情鱼清浅太深,否则的话。就算鱼清浅因庄少玄而死,想要从中得到足够的利益作为补偿,并不是一件难事,可她偏偏選擇了不计后果的疯狂报复;而庄少玄的弱点在于目中无人,性情暴虐,他本就聪明,大有乃父之风,一路走来顺风顺水,从无挫折。這也让他沒有机会磨练心性,一旦遇到燕奇秀這种毫不逊色的对手,一来二去,便开始沉不住气,变得性急浮躁,而从他年少时就开了蒲公英這样的地方。对女人的态度如何不问可知,所以将鱼清浅虐待致死,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 可见,性格决定命运,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庄少玄离开仕途之后,心性早已扭曲,比起之前更加的暴虐无度,他最恨的人,第一是燕奇秀,第二,却出乎很多人的预料。是他的父亲庄懋勋! 恨燕奇秀很好理解。恨庄懋勋,却是恨他沒有保住自己。关键时候,庄懋勋選擇了自保,毕竟儿子犯了這么大的事,他也脱不了干系,五年前的京城,庄系的实力太過弱小,能自保已经尽了全力,至于儿子,只能舍弃。 庄少玄不怪父亲沒能让自己安然无恙,那不可能,也不现实,他怪的是,父亲不仅沒能让自己保住公职,甚至连党籍都沒能为他保住。身在官场,起起伏伏等闲事耳,只要公职還在,总有起复的一天,哪怕再退一万步,公职沒了,可只要党籍還在,此身尚属组织,将来风头過去,做些迂回,也保留了重回政坛的希望。 可惜,他被一撸到底,开除公职,开除党籍,虽然根据《党的纪律处分條例》第十五條,开除党籍五年后可以重新申請入党,但條例后還有一句“另有规定不准重新入党的,依照规定”,而他的处分上特别注明了一点:二十年内不得重新入党,正是适用了這一点! 燕奇秀死了爱人,瞎了眼睛,当然不会让他那么轻易過关,這样一来,等于說彻底断绝了他的仕途路。 也从這一天起,庄少玄已然癫狂! 所以他要报复,哪怕因此引得天下大乱,多少人人头落地也再所不惜,而报复的第一步,就是要让朝局重新陷入动荡! 他等了五年,终于等来了机会,舍弃区区一個蒲公英,何足道哉!何况也只有蒲公英這样的诱饵,才能诱使燕奇秀动心,才能诱使燕系高层下定决心动手! 至于可能会影响庄懋勋进入政治局(注意一点,政治局委员,跟常委是两個概念),更是不在他考虑的范围,或者說旁观者清,他已经看的很明白,父亲要想在十五大一中全会成为政治局委员全无可能,燕,宁,雷三系一定会联手阻止,老一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大多数反对的时候,强行推动這個提案。 找不到蒲公英,敌人還会找其他的把柄,与其如此,不如让蒲公英做了這個炮灰! 打断骨头连着筋,虽說恨自己的父亲,但庄少玄也知道,事后收拾烂摊子的时候,還得靠父亲的面子和实力。 此时,保守派虎视眈眈,欠缺的只是一個突破口,而燕奇秀掌控了范明珠,从她口中得知了蒲公英涉及的重重黑幕,她同样不愿错失這個良机,哪怕燕黄焉多次警告她小心其中有诈,她同样不在乎。 有诈又如何,她已经沒有耐心继续等下去了! 于是,在大局已经到了一点即着的关键关口,两個为了报仇已经疯魔的聪明人若有心若无意的轻轻一推,两股势力的碰撞,让看似无比强大的蒲公英瞬间烟消云散,让数百威风八面的官员们瞬间踉跄入狱,也让一人足可镇京城的上官晨露瞬间人鬼殊途,更让受尽恩宠的上官深雪开始亡命天涯! 温谅幽幽一叹,与這两人的手段相比,他在青州做下的那些事,简直跟過家家一样,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动乱一起,燕系的进攻犀利且老道,不等庄懋勋反应過来,凭借蒲公英已经将這两年失去的几個重要省份都拿了回来。庄系心生忌惮,第一時間安排人找燕系的负责人开始谈判,而此时一直坐山观虎斗的雷系适时的发声,他也不愿看到燕系再次独大,居中调和让双方达成了什么协议,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內容,可以肯定的是,庄系一定做出了大步的退让……” 温谅沒有說话。因为他知道這一次的退让不過是暂时性的而已,再過五年,到了年,庄系将卷土重来,這都是后话了。 “上层的事离的太远,我們暂且不管,单說庄少玄,他的第一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晨露。一是因为五年前那场大战。晨露一直战斗在第一线,得罪庄少玄得罪的最狠,而這次抓捕蒲公英,也是晨露最先动的手;二是因为老板手下的人裡,晨露最具有代表性,她一人坐镇京城這些年。不仅很好的维系了老板跟京城的联系不断绝,甚至在這么多年后,老板說出的话。在京城依然算数,靠的就是晨露。呵,有人說老板手下八只凤,其实是七只凤一只狗,辱的就是上官,只有越怕谁,才越要逞些口舌之利,有何用处?温少,說句心裡话。我們這些人无不是从卑微中而起。何德何能敢称凤凰?不過都是老板手下的狗罢了,只是晨露最凶。所以被骂的最狠!”… 温谅摇摇头,道:“也不必妄自菲薄,所谓人中龙凤,以上官队长和你的天资,凤這個字,還是当的起的。” 燕黄焉难得的露出一点笑容,道:“温少,有你這句话,我很为晨露开心!” 温谅默然,上官晨露何等样人,堪称燕奇秀手下第一得力干将,庄少玄選擇她下手不足为奇,這也是为什么在月牙湾外,上官晨露流露出死意的原因,想必她自己也清楚,這一次争斗来势汹汹,未必能全身而退。可面对生死,她又是何等的淡然,死,有时候并不可怕的,可怕的是当你知道必死的时候,還能坦然处之,這样的人物,如何当不起一個凤字? 燕黄焉微仰起头,不知是不是害怕温谅看到自己眼眸深处那闪烁的泪滴,道:“……自从老板决定从蒲公英下手开始,我一直很担心晨露,但担心归担心,很多话也不能說,哪怕我們亲如姐妹,份当知己,可既然是老板定下的事,我不能违抗,還要尽心去办好。晨露其实自己也明白,她沒有退缩,甚至都沒有丝毫的犹豫,唯一的要求,是让我照看深雪……” “因为我們都明白,一旦晨露出事,庄少玄的第二個目标,不会是别人,一定是上官深雪!只有抓了深雪在手,他才能肆意的羞辱老板,就像他当年用清浅姐羞辱老板一样。” “我不确定,要是深雪也出了事,老板還能不能保持最后的一点理智,有九成的可能性,她会发疯,也许那样,正中了庄少玄的下怀……” 温谅不能不服,借乱起之时,先杀上官晨露,断了燕奇秀一條臂膀,也断去了上官深雪在京城的保护伞,然后只要将上官深雪握在掌中,就等于掌握了燕奇秀的死穴,以庄少玄的手段,有的是办法,让燕奇秀发狂,然后必定是无数的深坑等着她往裡面跳。 只是上官晨露既然能拜托燕黄焉,也能拜托自己,却唯独不愿将妹妹托付给最有权力和希望保护她的燕奇秀,岂不是咄咄怪事? 問題又出在哪裡呢? “老板也许不会在意晨露的生死,但她一定不会让深雪出事,所以要我亲自带人将深雪接到苏海,我去了,人却沒接到!” 燕黄焉咬了咬下唇,突然转過了身,背对温谅褪下了上衣,露出了整個玉背,温谅微微一愣,然后却眼前的所见惊的呆在了当场。 本该光洁如玉的后背,此时被一條條狰狞的有如蜈蚣状的鞭痕爬满,有些地方還往外翻起,不知是发炎還是何故,隐隐可见紫黑色的坏肉。 “這是……” “有功必赏,有過必罚,這是老板治下的规矩,”燕黄焉穿好上衣,转過身来,若无其事的道:“我既然沒有接到人,只有生受了這三十鞭,要不是老板垂怜省下了二十鞭,我未必還有命能和温少一起划舟赏月。” 温谅难以想象,燕黄焉经历了如何的心理折磨,才决定违背燕奇秀的命令,悄悄的将上官深雪藏了起来,又如何顶着身上這明显刚挨過不久的鞭伤,把人送到了青州自己的手中,又是如何不露一点疼痛痕迹的和自己泛舟太湖,任由自己追问一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這样的人,可敬可叹! 温谅终于开口问道:“上官队长为什么不愿意深雪去苏海?” 燕黄焉的手紧了一紧,嗓音突然变得沙哑,道:“因为她不想深雪的将来,和我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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