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课间战争 作者:地黄丸 第二天去学校时,温谅就有了觉悟,特意在21路公交车上扫描了半天,也沒看到司雅静的影子。按說人们上班都会有一個惯性,除了不可抗的天灾人祸,早上出门坐车的時間误差在一两分钟内,既然上次能碰的到,那再一次碰到的几率应该在90以上。所以很可能是司雅静为了避免回想起上一次的尴尬场面,特意岔开了乘车時間。 温谅松了口气,今天周五沒有化学课。可以避开司雅静的审问,等過了两天周末,周一再来学时,說不定昨晚的事就可以揭過去了。温谅心裡苦笑,他自己也知道這几乎是痴心妄想,昨晚承了她那么大的人情,不付出点代价是不成喽。 到了学校,已经有不少人在活动。上教学楼时恰巧遇到了纪苏,她這次倒是早来了,和孟珂拉着手不知說些什么。温谅叫了一声。纪苏回头见是他,顿时一脸的惊喜,匆忙转身下了两個台阶后,才觉過于激动,低下头矜持的站着。等温谅走到身前,将手中還带着热气的豆浆递了過来。孟珂见到這一幕,不知为何冷着一张脸,十分的不高兴。 温谅突然想起,会不会是纪苏到豆浆店打工去了呢?勤工俭学,人又漂亮,只能五点后過去,不正是下午放学嗎?這些特征完全符合啊! 纪苏很可能是觉得家裡出了這样的状况,自己需要赚点钱贴补家用,但時間又不能太久,就選擇放学后去做一两個小时。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不過這個年代,除非家庭條件极差,很少有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出去打工的,别提像纪苏這样漂亮的女孩子。 温谅不好当着孟珂的面问起,想着是不是放学后找她谈一谈,嘴上却笑道:“纪苏同学,我承认青河豆浆很好喝,但燕窝鱼翅吃久了也要吐的。” 纪苏哎呀了一声,手忙脚乱的要把豆浆袋抢回去,脸色霎时变得通红,眼中似乎带点羞惭,低声說:“我,我······” 孟阿走了過来,一把夺走了袋子,咬着嘴唇满脸的怒色,還沒开口先红了眼睛:“你還說?苏苏把早餐钱省下来给你买這份豆浆,自己都沒吃早饭,你,你气死我了!” 纪苏跺了一下脚,羞涩中透着道:“谁让你說出来了?”拉住孟珂掉头就走。 孟珂不理她,扭過头将袋子扔了過来,冷冷的說:“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温谅接住袋子,突然想狠狠的抽自己一嘴巴。前一段听她說過,家裡的钱都交给舅舅拿去走关系了,纪政又不在家,苏芮卧病在床,有些事,本应该提前想到的。 第二节下课后,全体学生集中到操场做广播体操,有些班的位置比较靠后,沿着旁边的小道可以绕過体育馆钻到厕所裡去。一到眼保健操的音乐响起,厕所裡就会挤满了人,聊天的,抽烟的,占個坑看武俠的,打架的,谈判的,還有探讨那個窗口做饭好吃的,反正是啥人都有,干啥都好,就是打死也不肯去做操。 每天的课间操時間,就如同在問題学生和教导处之间展开了一场战争。孩子们为了逃避去操场集丅合,动用了全部的聪明才智。先是請病假,請的多了班主任不批,就模仿字迹自己批,等教导处和学生会巡视时拿出来应付检查。后来每個班的班主任都会收到教导处返還回来的假冒伪劣請假條,高二七班的班主任因为笔迹過于简单,全班学生都学会了。有一次课间操教导处收到了二十九张請假條,有十七张原因雷同,全是肚子疼,带队的老师還以为是集体食物中毒了呢。最后一查才知道,全TMD是假的。 事情就這样可耻的暴露了,课间操請假权被直接收到了教导处,除非花喜鹊亲自批假,其他的全部不算。這跟日后死刑核准权收归最高法院,有异曲同工之妙。這件事還有個小插曲,二八班有個同学竟然也拿了二七班的請假條,混在裡面企图蒙混過关,却被NB的带队老师发现了。事后這位同学被封为二七班编外成员,又号称二八之耻。 請假权上缴之后,藏到课桌下面成了最流行的選擇,教室门从外面一锁,等巡视的人走了再出来。這個办法一经问世,就迅推广开来,很受同学们欢迎。但教导处见招拆招,再巡视时老师的腰上就会挂上一大串钥匙,觉得哪個教室可疑,就开门进去检查,一逮就是一窝。 期间又诞生了许多种奇思妙想,教导处终于被折腾的受不了了,决定不惜人力,开始在大操场上进行点名。六几千的学生集在一起,黑压压的人头看着就晕,教导处动用学生会的全部力量,再从各班抽调两人组成督查组,拿着花名册穿插在人海中,登记人数。凡是少人的班级,解散后留在操场点名,缺勤一次的,严重警告,两次,记大過,三次,开除! 可就是這样,還是控制不住逃避做操的人数。這是一個很蛋疼的問題?为什么宁愿躲厕所闻臭味,背负风险和干系,也要逃避這二十分钟的课间操呢? 长大后温谅想明白了,他们只是用那個年代的方式,去反抗那個年代的压抑! “眼保健操,第一节,揉天应穴。” 温谅闭着眼,屈指按在天应穴上,身边突然传来刘致和的声音,“大哥,你昨天又干嗎了?我爸回去那么晚,還把我从被窝裡拧出来好一顿叮嘱,让我好好跟你学习。” 温谅這才现刘致和不知怎地站到了自己边上的個置,任毅那小子却站到了四班的队伍裡。三班、四班的位置挨着,他们什么时候换的,温谅竟然沒有察觉。 “沒干什么,就是跟你爸說咱们是好哥们,好兄弟,你在学校对我很照顾啊。” “真的?”刘致和呸了一下,“信你我就是猪!” 温谅四下看了眼,人太多不方便說话。笑道:“這样吧,中午去二楼,哥们請客。” 刘致和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一边揉晴明穴一边說:“那個谈羽真是你兄弟?” 温谅以为他又怎么地谈羽了,转過身直视着他說:“不错,老刘,算是给我面子,谈羽别去碰他。” 刘致和沒好气的說:“你那么激动干嗎?我哪有闲心去欺负他,既然是你兄弟,可别怪我沒提醒你。那個叫贝米的女生不是什么好货,在她们初中名声就臭了,也就来青一中骗骗别的初中上来的人。” “贝米?谁啊?” 刘致和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苦笑道:“大哥,你别玩我了成不?我竟然真的从你眼中看到了疑惑!MB啊,咱们都這样了,就差搂着一起睡觉了,你還這么不相信我?” 温谅十分无语,說:“我就是搂头猪也不搂你,省省吧!谈羽确实是我兄弟,不過你知道我最近有点忙,对他那边的事情沒怎么关注。怎么了,我记得谈羽以前不這样啊?” 前世裡谈羽失去了最爱的姐姐,打击之下变得跟温谅一样自闭,高二时因为某個巧合两人认识并很快成为了好朋友,一起度過了最灰色的青春时光。从那以后,到温谅重生前,同一所大学,同一個城市,两人几乎在一起厮混了十年之久。谈羽什么德行,温谅還不清楚?上学时是肚裡闷骚,色大胆毕业后嘴上风骚,无妞不泡,是完全极端的两個人格。 难道是因为今生温谅救了谈雪的缘故。竟然让谈羽的第二人格提前爆? “不這样?哥们你别逗了,那家伙在十班就整個一色狼,口味杂的来者不拒。连十班的班花靳晓都能有說有笑的,還有什么做不出来?。 這個典故温谅還真沒听過,诧异道:“班花垂青還不好?你這什么逻辑?” “呵,等你见過就知道了。好了,中午再聊。” 刘致和往左移了一步,后退、平移、前进,移形换影般迅消失在四班的队列中,温谅看的叹为观止,对任毅怒道:“杨兄,你就是這样坚守国军的左翼阵地的?也不交待一句就把指挥所暴露给小日本鬼子了?這要是战争期间,你就是陈世美!” 任毅有点晕,脑袋凑過来问道:“前面的我勉强能懂,請问這個陈世美跟战争有什么关系?” 正好這时响起了“第八套广播体操第一节,伸展运动”的声音,温谅一抬手把他推了過去,自顾自的做起操来。 任毅不停的追问:“到底啥关系?陈世美我知道啊,他沒抗過日。” 等做完操全体解散,如潮的人群哗的一下向四個路口奔去,厕所方向的最多。温谅好不容易才摆脱任毅的纠缠,跑到一班的個置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许瑶。她正跟一群女生叽叽喳喳谈论什么,温谅走過去一听,顿时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