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去县城 作者:未知 听到有盗版的消息,第一個站起来的不是爱激动的王国华,也不是杨锐自己,而是刚刚获知了有好处的赵校长。 這年月,全国财政都困难,我一個股级单位找点经费容易嗎? 好不容易有了点资金来源,還沒品到味儿呢就截断,這人道嗎? 老校长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先问了:“哪裡出的盗版?有多少?” 黄仁奇怪的看看校长,再看杨锐微微点头,才道:“是王蒙给我說的,就在县一中的门口摆开了卖,我們现在出的3套卷子他都有,還买五套送一套,比咱们便宜点儿。” “是個什么人在卖卷子?”问话的還是校长。 “不清楚,不過好像挺厉害的,他就在一中门口卖也沒人管。史贵以前想在正门口卖,就被岗亭的警察给赶走了。”黄仁尽量把自己所知的信息都說了出来。 赵丹年皱起了眉头,问:“一中是哪個派出所管辖的?” 黄仁茫然摇头:“不知道。” 杨锐此时开口,声音沉稳的问道:“這個人卖的是油印的卷子,還是铅印的?” 黄仁一個激灵,立刻道:“油印的。” “是他自己在卖還是马仔在卖?” “马仔……是什么?” “就是小弟,跟班的意思。”杨锐换了一個說法,道:“知道卷子是谁印的嗎?是一個人在卖?還是好几個人在卖?” “就一個人在卖。应该是他印的吧……”后一句,黄仁有点不确定。 杨锐伸出一只手,道:“如果是他自己印的,手上肯定会有油墨,而且是這种比较厚的油墨,集中在拿推子的虎口指尖。否则应该是掌心的油墨多,那是抓脏的。” 黄仁急的要哭了:“我不知道啊,我一听王震說的消息,就赶快回来报信了,沒去那裡看過。” 他是去送油印的试卷的,天不亮就出发,听到了消息就拼命往回赶。 “他早上就开始卖了?” “不是,昨天下午开始卖的,說是一下午就卖了好多套,咱们的卷子都卖不动了。”买五份送一份,差不多是八折优惠,相同條件下,自然是更有吸引力。 要說有盗版,杨锐是已料到的了,油印盗版可以說是最简单的形式,唯一沒料到的是消息传递的速度。 杨锐不禁问:“怎么不拍电报?不是通知他们,一有盗版就拍电报嗎?” “史贵說电报說不清楚,另外,卷子只能中午和下午放学的时候卖,說我回来說也是一样的。”黄仁竭力解释着。 杨锐鼻子裡“哼”了一声,暗自摇头,不拍电报的首要原因肯定不是說不清楚,而是舍不得。 假如昨天就拍电报過来,他最迟早晨就能赶到县裡,现在才知道消息,到了县中都要下午了。 对方多做半天,会将跟风的危险放大数倍。 多想无益,杨锐拍了拍黄仁肩膀,道:“一路辛苦了,你先休息吧。明子,你去把苏毅他们叫上,我們下山。” “等等。”赵丹年叫住了曹宝明,严肃的道:“杨锐,你想做什么?” “我要下山和他谈谈。” “带着一群人下山谈?学生的职责是学习,我不允许你带他们去打架。”赵丹年语气郑重,道:“盗版的事,我去处理,不用你管。” 杨锐愕然:“您认识公安局的人?” “总有认识的。”赵丹年傲然回答。他沒有刻意搞過什么人脉或者关系網,但有自信能找到熟人。 “可巧,我也有熟人。”杨锐不愿意让赵丹年出马,打乱了自己的计划,他换了口气,道:“我大表哥就在县刑警队,我過去找他說和。带人下山是以防万一,几個同学互相照应一下。” “真的?” “不是打架?” “不是打架。” “不打架你带這么多人,就两個人下去……” “我們两個人下去,稍微有点事分开了,到时候连個互相作证的人都沒有。您放心,我下山先找我大表哥,再看盗版是什么情况。” 赵丹年想了半天,又道:“你把人叫過来,我得再嘱咐他们两句。” 杨锐哭笑不得。 一会儿,赵丹年就给曹宝明等人训话了,其核心含义,自然是不允许打架,互相照顾云云。 杨锐无所谓的让他讲。 曹宝明苏毅等人都是常玩卧推的同学,大家每天一起练习,关系自然亲近。大运动量的体育锻炼和强健的身体,更是让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无所畏惧,若非還有高考的指挥棒在天空悬着,他们恨不得每天都下山去展示肌肉。 除此以外,油印试卷也能带来直接的好处,现实比老校长更有說服力。 赵丹年也注意到了他们的不以为然,說了一会,干脆道:“算了,我陪你们下山。” 接着,他给冯云打了個招呼,不由分說的领队出发。 “我們也走。”杨锐不为所动。 出了校门,沒等赵丹年說什么呢,杨锐骑着自行车,一马当先的超了過去。 曹宝明和苏毅一愣,亦是车头一转,怪叫一声,直冲而下。 赵丹年捏着刹车呆住了,大叫着让他们停下,却被一名接一名的学生呼啸着超越,最终只有一名学生在犹豫中低下脑袋,默默的跟在校长身边。 七名年轻人放声高歌,自行车放着空把,飞驰到了山下,方才缓缓停车。 苏毅回头数了数人头,突然脸色微变,道:“林栋梁沒来。” “人各有志,循规蹈矩也是一种生活。”杨锐心有所感,使劲的蹬起了自行车。 刚刚突破心障的学生们来不及多想,脚下先动了起来。 …… 晚上五点,杨锐等人方才一身大汗的赶到县一中。 身材矮壮的苏毅脱下湿淋淋的背心,虎视眈眈的瞅着街道上的每個人,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样子。 曹宝明双手脱把,只用两只脚缓缓的瞪着车子,虎背熊腰挺的笔直,像是個哨兵似的打量着四周。 其后四人也都抹起了上衣,满脸的杀气腾腾。 街道两旁的商户小心翼翼的看他们两眼,全都躲到了众人视线不及的地方。如今的街面混乱,无论是走螃蟹步的,還是穿喇叭裤的,都是普通人不愿得罪的对象。 就连路边的混混,也会捋捋翘起的烫发,站到远处不吭声。 如今可沒有什么成型的黑帮社团组织,七個壮硕的棒小子又岂是正常人愿意惹的。 “锐哥儿。”岔路口那裡,史贵惊疑不定的看着一行人。 “老史等着呢。”杨锐将自行车停在了他边上,抹了一把汗,问道:“卖盗版的人呢?” “你们這是要做什么?”史贵沒答,一跺脚道:“打人解决不了問題,再一個,那人在派出所有关系,你们打了他,不是自找苦吃嗎?” “派出所有关系還是公安局有关系?”杨锐反问一句。 “這……我就不清楚了。”史贵喃喃道:“我就见好几拨穿制服的人和他打招呼了。” 杨锐“唔”了一声,道:“带我們去见人。你還知道什么?” “這人好像是個刑满释放人员。”史贵不安的抖了抖腰上的肥肉,指了指脖子,道:“他背上有個纹身,老大了,爱抽烟,我看他卖了两小时卷子,就抽了一包烟……” 杨锐打断他的话,问:“知道名字嗎?” “不知道,听岗亭的警察叫他花豹。”史贵缩缩脖子,从他的角度来看,自己既打不過对方,也横不過对方,实在是无法可想。 杨锐却是神色不变,他的想法正好想法,算武力值,他们有七個练卧推的壮小伙,算动员能力,杨家在溪县也有的是办法。 问明了情况的杨锐大手一会,即道:“头前带路。” 史贵苦着脸,边走边道:“咱们要不先找人說合說合,你沒看到家伙的纹身,挺可怕的。”史贵声音小小的,他归根结底就是個小饭店老板,做正经销售尚可,与人火拼可就害怕了。 杨锐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学,见他们也是兴奋中带着疑虑,于是略作思索道:“大家不用担心,咱们先礼后兵,我让怎么做,做就是了,這個花豹肯定是個纸老虎。” “为什么?”曹宝明和苏毅异口同声。 杨锐微笑,道:“他抄咱们的卷子卖,還是用油印的方式抄,這本身就是個苦钱,說明他就算有背景,也不是太强的背景,否则,家裡给他找個什么生意不好,总比每天抄书不是?尤其是他身边還沒什么马仔,說明不是大哥,生意的规模也很小。不過,越是這样的盗版商,我們就越要坚决的打下去,不能让其他人跟风,跟风的成本太低了,咱们得人为提高。” 其他人似懂非懂的点头,倒是史贵若有所思的,心绪瞬间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