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7.第977章 忙 作者:未知 “京西制药总厂的规模是比较大的,就此关停并转,似乎不符合规模化的理念吧。”汤公与乔公的想法有一定的差距,当然,他不是为了京西制药总厂本身而說话,更多的是考虑改革的問題。 乔公则将目光投向杨锐,考校似的道:“你怎么說?” 按道理,杨锐是不适合再就此发言的,但乔公点名了,杨锐就不能将曾经表达過的想法再藏起来了。 杨锐略作思考,安静的输出:“以GMP的标准来說,关停并转的并不一定是小型药厂。规模应该只是GMP的标准之一,生产安全有效的药品是GMP的目的,生产過程的规范,审批的规范等等,则是GMP审查的主要目标。” 杨锐看了眼三位大佬,又缓缓的道:“GMP审查标准是打分制的,以京西制药总厂在律博定事件中的表现,他们的分数恐怕要全部扣光都不够,因此,关停并转是非常符合GMP规则的处理。” “這么大的厂子,关停并转以后,工人問題也会很复杂。” 杨锐硬着头皮道:“京西制药总厂在過去几個月裡欺上瞒下,违规生产,甚至不惜以罢工来对抗审核。证明了他们自上而下的漠视审批制度,漠视安全规范,除了法不责众,我认为沒有让他们逃脱惩处的理由。” 這是他曾经表述過的理由,說不定乔公都已经看過了。 汤公则是被杨锐给弄的一僵,微微蹙眉,道:“几千名工人,涉及到的是上万個家庭了。” 杨锐不好再說,心道:律博定已经影响到了数万個家庭,如果不是发现的早,最多两年,就能办起数万起葬礼了。 乔公這时候摆摆手,笑道:“不要這么严肃嘛,咱们就說关停并转的事。京西制药总厂关停并转的理由是很充分的,厂子大也有厂子大的好处,我們能试点的更充分,对不对?” 汤公端起茶杯喝水,之后又点了一根烟,想了想,却是沒有直接回答乔公的话,而是看向杨锐,道:“小伙子,你說說看,怎么個关停并转?” 杨锐苦笑,這事情怎么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但是,同样的,這個問題依旧是杨锐曾经向王司长說過的。 這时候,杨锐才稍微有点后悔当日的多嘴。 事实上,還是他小看了关停并转在80年代的威力。 现在可不是一個县长就能轻松卖掉几十家国有企业的年代,现在要让一家企业,而且是正厅级的企业关停,涉及到的問題简直要直达天听。不過,从另一個角度来說,也就是有這样的经验,才将关停企业的权力一步步的下放到了基层。 杨锐本身不在国企系统裡厮混,其实也不在乎国企人怎么想,略作思考后,道:“我认为就一個组织来說,京西制药总厂已经是不行了,用时髦的话来說,就是企业文化烂掉了。這样的工厂,它最有价值的资产就是设备,工人拆散了有用,聚在一起就是麻烦。干部更是应当承担责任,应该有惩戒的处理。所以,我认为比较好的方法,是京西制药总厂拆牌,干部降职解职,支援其他省份,工人的话,不做相同处理,也应该分散到不同的工厂去。” 比起之前說的,杨锐又更加圆滑了一些,所說的处理意见,也更收敛一些,這多多少少是受到环境的影响。 要是杨锐读研的時間,一家工厂出现這样的错误——错误并不是指他们做了什么假冒伪劣的药品,而是說他们做假冒伪劣的药品被抓,那结局是不用想的,就是国内烂成渣的司法系统,也能保证病人赔偿使之破产,涉及到的管理层,自然会成为业内名人,工人被裁员也是肯定的。 然而,不同的时代,所谓的代沟却是深不见底。 汤公为此考虑了整整五分钟,才抬头看了眼杨锐,道:“会不会太严格了?” “三木资产上百亿美元,已经要申請破产保护了。”杨锐停了一下,道:“工人换工作,說起来的确是大事,但律博定事件本来就是大事……” 乔公“咔咔”的咳嗽两声,道:“杨锐,我們现在尽量不考虑律博定事件。” “恩?哦。”杨锐這才想起来,乔公是想弄一個普遍化的试点案例出来。 李老此时呵呵的笑了两声,道:“不要为难年轻人嘛,他讲律博定,就是讲自己的专业嘛。” 杨锐毕竟不是各种研究中心的成员,也就不是通俗意义上的政务咨询委员会的成员,他不就着自己的专业說话,很容易就被人指摘的。 三位大佬的后面,可是有书记员在那裡默不出声的做记录呢,和古代宫廷的起居录也差不多了。 乔公也反应過来,笑笑道:“可以,律博定的确是一個契机,恩,老汤,咱们私底下裡說,像是京西制药总厂這样的企业,他凭什么就敢违规生产?对,他们可以是不知道律博定的問題,但是真的一点怀疑都沒有?” 汤公无奈道:“我不是支持京西厂,但我就說一句,除了杨锐,有谁真的敢十成十的站出来,肯定律博定有問題?一边是工厂的发展大计,一边只是怀疑,换一任厂长,也是一样的選擇。” “GMP委员会,以及食品药品监督局這样的机构,就是为了让企业有所顾忌,不能为了发展就不顾其他人的生命安全。”杨锐此时顾不得汤公的身份,开口道:“如果我們能建立一個机制,让企业知道,一旦药品真的出了問題,他们的百年发展十年奋斗都是泡影的话,他们就不会只怀疑药品有沒有問題,而会真的拿钱出来,做一做测试。” 汤公被杨锐說的哑口无言,倒是看不出生气来。 乔公和李老愣了一下,相视一笑。 不等汤公再开口,乔公道:“不扯前因,就說后果,老汤,错如京西制药总厂這样的企业,咱们竟然都不能把它关停,這算什么?” “不是不能关停……”汤公顿了一下,又端起了茶杯,思考良久,道:“好吧,确实应该有一個退出机制,我們难,底下的地方官员估计会更难。” “就是說,我看就先按杨锐說的执行,具体問題,具体对待。” “恩,将干部组织起来,做不好工人的工作,他们就不要做了。”汤公难得狠了一把,转头又道:“把工人分散分配出去,我不反对,尽量還是不要离开京城了,背井离乡太苦了。” “我同意。”乔公看向李老。 李老点头:“我也同意。” “這样,就請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来,趁着今天人齐,先定一個章程。”乔公亦是一副乘热打铁的架势。 …… 门外。 洪秘书等的无比的焦急,隔几秒钟就抬手看表,恨不得表挂在自己眼前,拽住秒钟的样子。 旁边的詹秘书一看這個样子就知道有事,问道:“几点的会议?” 领导一天到晚都在开会,见一個人也是开会,见十個人也是开会。 洪秘书无奈道:“再5分钟。” “估计也就出来了。”詹秘书宽慰了一句,同样帮不上什么忙。 洪秘书分分秒秒的看表,等到分针和秒针都对到一起了,大门依旧沒开。 洪秘书又等了五分钟,這才悄悄的推开门。 然后,很快就又关上了。 詹秘书奇怪的看他一眼,沒问话。 這种情况不用问就知道,铁定是要修改预约了。 果然,洪秘书找了间办公室坐下来,就开始掏出本本打电话。 电话生生打了五分钟的時間,再出来,洪秘书就喝了一大口水,再抬头道:“老詹,趁有空把手裡的事做一做,一会有的忙。” “哦。”詹秘书毫无意外的点头。 大约一刻钟后,洪秘书面前的电话响了起来。 洪秘书接起恩恩了两声,再放下来,就拉开信纸,写了起来。 一会儿,他将纸一撕两半,交给詹秘书道:“你喊這些人,我打這些电话。” “這么多?” 洪秘书摇头苦笑,道:“他们比我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