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老兵(三) 作者:雪下 刚刚上传完毕,突然发现有人打赏,激动!我的楚女赏啊!多谢星月櫻雪,我要永远滴记住你!(我是女的,不用担心您家那位有意见的) 除了上传其他啥功能也搞不懂的激动的起点蠢蠢蠢蠢……小白…… 我是激动滴分界线 第二天早上醒来,江宝然蓦然发现屋裡只有自己一個人。 呃……不对,抬起头来扫描一遍,還有那個存在感极低的赵老爷子,在旁边照看?不对,观察?也不像,說不上是什么,反正就那么眼都睁不开地“看着”自己。沒有了酒精的刺激,赵老爷子又恢复了木然的物质化隐身状态。 江宝然坚定地向他伸出双手,将他从背景中剥离出来:“大爷!” 老赵愣了一会儿,似乎要用時間来確認眼前的小丫头是在叫自己。在江宝然觉得胳膊酸得快要撑不住了的时候,老赵才慢慢伸出右手,把她从沙发床上厚重的被褥裡挖出来。 体谅到赵老爷子怎么說也是個残疾人,而自己从某方面来讲是個道地的成年人,江宝然很自觉地自己去穿棉衣裤。凭着二三十年的经验,业务還是熟练的,就是短手短脚的有些费劲儿。 老赵看着她忙活,脸上渐渐聚起了笑纹,伸手帮她牵了牵衣袖裤脚。待江宝然把自己包裹齐整了,把她抱過来放在身边坐好。 江宝然喘口气,问他:“妈妈呢?” 依旧是笑而无语,老赵只是转头看向门外。 好吧,他是长辈,有权利比自己更加沉默寡言。 幸好妈妈很快就进来了,手裡拎了一小方豆腐,還有小小几只纸包,不知是些什么东西。 “宝然起来啦!大爷都把你穿好了啊,谢過大爷沒有?”妈妈摸摸宝然的手,大约是觉得還挺暖和,便沒再理她,到小桌边摆弄白菜豆腐,又舀出一碗面粉来开始和面。 一老一小都沒有给她纠正误会的意思,为防止妈妈继续啰嗦,江宝然還特地拱起双手冲老赵拜一拜,以示她這就谢過了。 妈妈手下不停嘴裡也闲不住,也不管有沒有人听,自顾自說她的:“宝然你爸爸和干爹還有叔叔去买车票了,可能還要再去买点儿年货。外面太冷了,街上也沒什么好逛的,咱就别闹着跟去了,在這儿陪着你赵大爷多好!” 老妈沒你這么埋汰人的,我什么时候闹啦!江宝然暗暗嘀咕。 “她大爷,我刚出去找一圈儿也沒买着新鲜肉。咱就用白菜豆腐吧,好在我們带了腊肉,剁上一块儿放裡面,我用了好花椒,香着呢!趁着人多,咱今晚吃饺子,算是提前给您過……,過個小年吧!我手艺不好,也是才跟我孙哥家嫂子学来的,样子可能差着点儿,但味道您放心!” 听着妈妈唠唠叨叨,江宝然仔细打量了小屋,的确跟昨天不一样了。虽然還是那些破旧物什,却大都已被理的整整齐齐,摆得井井有條,不再是原来那胡堆乱放,无处落脚的样子了,屋子显得宽敞许多。 有女人的地方就是不一样。不過,想起前世烦不胜烦地帮两個哥哥收拾屋子的亲身经历,江宝然偷偷瞟一眼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老赵,很不厚道地猜想,這赵大爷会不会正在烦恼,過后如何才能从這一派整洁中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這天中午妈妈给宝然泡了炒面,自己和老赵就着清淡的白菜汤和几根咸萝卜條,一人吃了個馒头了事。爸爸他们直到天快黑了才回来。 1980年全国首次实行春节休假,急着返乡的人很多。但是票倒不难买,也许是因为這年头還沒人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去做票贩子,三個人轮流倒换着排了一天的队,很顺利地买到了两张票。 是的,只买了两张,宝然爸爸妈妈的。河南小伙在窗口问了问票价,拉了宝然爸掉头就走:“這票也太贵啦,俺一個月不吃不喝也攒不下這么多呀!” 回来宝然妈听了愕然,再贵也不能不回家了吧?這都来到乌鲁木齐了,再說了,這小子不想要媳妇啦?另外那两個大男人呢?怎么也不劝劝他! 河南小伙只是笑,任宝然妈怎么问都不答话。 到了晚饭的时候,见宝然妈還是一副不解的样子,宝然爸悄悄在她脑门上轻敲一记:“媳妇儿啊你就是太老实了。沒票就不能上车啦?上了车谁知道他有沒有票?只要能回去就行!” 宝然妈沒见過多少世面,瞠目而视,眼神疑惑着:這样也行? 有什么不行的!江宝然暗自嘀咕,扒车混票乃是咱中华民族贫民阶层的一项古老而悠久的革命传统,他无牵无挂一個棒小伙子,不逃一回票反倒会令人觉得天理难容。 车票是明天晚上的,大家安心吃饭。 山东大叔不知从哪儿有踅摸出两瓶白酒来,兴致勃勃地给男人们一一满上。“老哥,来今天热闹,咱们提前给你過個年!咱也不论那些乡亲辈分儿的,都是在這边疆讨生活的,這些呢就都是你弟弟弟妹,宝然丫头呢也就是你那亲侄女儿!老弟我知道你,话不多可是個爽快人儿,来我們先干一杯!” 一杯酒下去,赵老爷子眼睛慢慢地莹润起来。 宝然爸给老赵又满上:“赵老哥,您有心胸,有担当,是條汉子!老弟我,也代我們全家,敬您一杯!” 老赵眼裡越发晶亮,很痛快地一仰脖儿…… 宝然妈赶紧给两人各夹几颗花生米。 河南小伙儿很上道儿,接着举杯敬酒:“在座儿的都是俺前辈,老哥儿您更是咱這裡面第一個进新疆的,俺们這些后来的,都是托您的福呢!沒說的,俺先干为敬!” 三杯酒下肚,老赵慢慢又开了话匣子。 “老弟,你有福气啊!”他拍着宝然爸的肩膀,似羡似叹地說:“儿女双全!是吧?听老孙說還有俩小子。知识分子,文化人儿!有前途啊!现在這点儿委屈算什么?听哥哥我的,不出两年,你指定就能翻身!咱新疆就缺你這样儿的,将来用处大着呢!” 說着又指指宝然母女,“看你這媳妇,多勤快!多贤惠!還有這小闺女儿,团团圆圆的多福相!知足吧!這世上只有她们真真正正都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别的,离得太远,時間太久,都是虚的,该忘了都忘了,可别钻了牛角尖儿!人啊,得知道惜福!” 山东大叔沒吱声儿,自己喝酒,酒杯沿儿悄悄地抬眼瞟着宝然爸。 宝然爸若有所思,看看母女两個又看看俩老大哥,举杯說:“我懂的。两位老哥,让你们费心啦!” 山东大叔有点儿讪讪的,扯嗓子嚷嚷道:“整這些虚头八脑的干啥!喝酒喝酒!” 赵老爷子就微微笑:“我就說了,江老弟一看就是個聪明人。“ 宝然妈对三人之间的情形不是很明白,但也凭直觉感觉到一丝微妙,便笑呵呵牵過宝然打岔:“尽顾着你们爷们儿喝酒了,我們宝然都沒人搭理啦!宝然過来,咱给大爷拜個早年!” 江宝然扶着桌子稳稳上前,双手抱拳拜下去:“大爷新年好……多喝酒,多唱歌!” “哎呦!”山东大叔一拍桌子,“赵哥還是你有面子!我這干闺女可一向是贵人寡言啊,今儿這麻溜儿的第一句怎么就冲着你来了呢!” 宝然爸妈也是又惊又喜,宝然說话不算晚,但一直都只是两三個字儿地往外蹦,平日裡惜言得很,沒想到今天這么给长脸,還有她這话是打哪儿学来的呢?夫妻两個疑惑的眼神对望一下,都在问:你教的? 赵老爷子最高兴,笑得眼睛又失踪了:“好丫头,听见你大爷唱歌啦?” 宝然点点头,“好听!” 最重要的,那歌声裡听得出追忆往昔的幸福与欢乐。 赵老爷子揽過宝然在自己身边坐下,对她說:“丫头喜歡听是吧?大爷今晚還唱给你听好不好?” 宝然重重地点头。 赵老爷子就对众人說:“這丫头,叫啥,宝然是吧?這宝然丫头养得好,大气,有胆量!我知道自己個儿现在什么样子,寒碜人!实话說吓哭過不少小孩子了。可你们看這小宝然,从昨儿個到现在,怎么着就都沒打過怵!将来是個有出息的!” 江宝然汗颜,心說我要真被您吓着了那才叫沒出息呢!沒有异能天赋不显也就算了,挺大個人再被個不過是造型個性点儿的老爷子给吓着,多给广大的重生同仁们丢脸哪!凤姐知道嗎?犀利哥知道嗎?搁那会儿您這不叫寒碜叫非主流,您那身儿也不叫伤残那得叫沧桑! 赵老爷子沒受過二十一世纪颓废审丑文化的熏陶,還是觉得宝然很稀罕。放下酒杯,回身在杂物堆裡摸摸索索好半天。宝然心的话看看不出所料吧,找不着东西了!拿眼去瞟着老妈。 宝然妈被看得莫名其妙,白了她一眼去劝赵老爷子:“赵哥,要用什么一会儿大家帮你找好嗎?赶紧趁热吃点儿饺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爷子挥挥左手:“不碍事,這就拿出来啦!” 這是一只鼓鼓囊囊的蓝色小布包,赵老爷子将小桌上的东西推推挪挪,腾出一小块空儿来,把小包放上去,抖抖索索地仔细打开,再一层层地翻开,边摆弄边念叨:“老头子一辈子沒出息,手裡也沒什么好东西,可也不能空受咱们宝然一拜。那,想来想去也就這個還有点意思,给丫头拿去玩儿吧!” 小包全打开来摊在桌上,居然是琳琅满目的一片毛主席像章,多是红底银像,有的還有天蓝色背景,整整齐齐别在半旧的深蓝色底布上,看得出保存得相当精心。宝然悄悄数了数,共有三十四枚。 宝然爸妈明白過来后第一反应是推辞,宝然爸忙着摆手:“赵哥您這就见外了!大年下小孩子拜一拜那不是应当的嘛!跟她客气啥!” “客气?到底谁在那儿客气哪?我给丫头的,关你什么事儿?要你在前头拦着!”老赵說着先取了两枚下来塞进宝然手裡给她玩着,“其实這东西也不值什么,谁家裡沒有那么十個八個的?我這儿不過全乎些,是成一套的。這個呀,是原来部队上一個老长官不知打哪儿淘换来的,六四年他回了老家,還算看得上我,临走时就送了我這個……” 老赵一枚枚地抚弄着像章,似乎又陷入了回忆:“我呀……自觉沒那個身份,一直沒敢往出戴,再后来,人也不许我這种人戴了。本来想着等儿子大了给他留下的……” 說着低头又看了看专心听他讲话的宝然,笑了,从她手中轻轻取回像章,原样放好收起来,沉甸甸地塞进她怀裡。“给了丫头也好,都是咱兵团的孩子……” 话都說到這個份儿上了,再說這东西在现在也的确不是什么金贵之物,宝然爸也不好再往外推了,便又给老赵斟上酒:“那行,再說谢就外道了,我替我家丫头孝敬您一杯!” 众人继续喝酒。妈妈轻声儿和宝然商量:“宝然啊,咱還要走好远的路,坐好些天的车哪,像章给妈妈,交给干爸明天带回家先给你收起来好吧?等咱从老家一回来就還给你!” 见宝然抱着小包不情不愿的样子,(其实她就是财迷了,正努力回想拍卖網上的价格呢。)妈妈从包裡随手取出一枚来,给她别在胸前,剩下的沒收了,“先拿着這個玩儿吧,可别弄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