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二十四章 說地

作者:雪下
小列车员听得神往,“那你们有沒有碰到過熊呢?” 河南小伙也跟着說:“是啊是啊!俺刚才也问呢,大哥光是笑,到底遇到過熊瞎子沒?這办法管用嗎?” 彭大胡子笑眯眯揪弄着自己的大胡子,卖了会儿关子才又开口:“你们還别說,有一回啊,我的一個小老乡轮到夜裡站岗,真出事儿了!” 两個小伙子眼睛晶亮,同时催促:“快說快說!” 江宝然也凝神注目。 “那会儿啊,已经入了秋。牧民說熊瞎子要储冬粮了,特别凶猛,要大家格外注意安全。我那小老乡站着岗,手裡握着枪,怀裡揣着辣椒面,那叫一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黑漆漆一片的夜裡他一個人儿,正紧张着,突然!!!你们猜怎么着?” 不說两個小子着急,宝然爸都笑着敲敲桌子:“别消遣人了,快讲!” 彭大胡子缓缓地說:“他就听到自己背后,近得简直就在耳朵边儿上,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儿!” 大家都安静了,五双眼睛紧盯着他。 河南小伙儿特别紧张,一片安静中只听得他呼吸粗重,“呼哧呼哧……” 众人齐齐怒视。他赶紧掩住嘴,眼神哀求大胡子讲下去。 于是彭大胡子接着讲:“他再偷偷往地上一瞟,自己身前,虽然很淡,可是除了自己的影子,清清楚楚的,還有另一個身影,那么高,那么壮……” 宝然不由自主缩起来,妈妈也收紧了双臂,有些不敢听地稍稍偏過头去。 猛地一拍桌子,把大家吓得一跳,彭大胡子凛然地讲:“說时迟,那时快!只见我那小老乡毫不含糊,一低头,一猫腰,一手握枪,一手从怀裡拽出纸包捏破了,然后顺势那么一扬……接着毫不恋战地就窜出半裡地去,那叫一個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啊!” 众人听得如此精彩激昂,正是目眩神飞的时候,却见他住口不讲了。還是河南小伙忍不住:“大哥,那后来呢?那熊瞎子给吓跑啦?就沒别的人听见?有沒有抓住那只熊啊?” 彭大胡子又抱起大茶缸灌一口,慢悠悠长吁一口气:“后来?后来我那小老乡挨了处分。說是他警惕性不够高,观察力不够强,一站岗放哨的被摸到了身后都沒察觉,而且還擅自离岗,临阵脱逃……” 看看大家不解的目光,彭大胡子吸溜下鼻子,补充道:“還有连指导员被送去了驻地卫生院,听說過了一個多礼拜眼睛才勉强能睁开……” 众人默了片刻,哄堂大笑。 彭大胡子也跟着笑,一边抹着眼角一边說:“后来那些牧民也說了,其实那裡的熊很少主动攻击人的,大多是冲着羊群下手,要不然就是闯进村子裡糟蹋点儿粮食。要知道不光人怕它,這熊瞎子它也怕人呀!我們在那裡施工,天天人吼车叫,声势浩大的,熊瞎子早吓得躲远远儿的,哪儿敢往跟前凑!当地人也是进山裡放羊才容易碰上,平常人真想碰上一只那還得是祖上烧了高香……” 大家又笑了一回。 火车哐当哐当。 又是一個正午时分,车厢裡飘荡着茶鸡蛋,粉肠,咸菜,卤肉,大饼等等各式各样的味道。 宝然沿袭了前世的习惯,自上车后就沒什么胃口。在家裡正餐吃惯了的,妈妈的奶水早已只能是聊做填补,见她一顿顿地這也不想那也不碰,妈妈发了愁。 三個男人胃口很好,粗吃野喝地生冷不忌。 宝然爸很有耐心地每一样都送到宝然嘴边问她要不要吃,宝然不停不停地摇得头都有点儿晕。总算吃了点儿酱牛肉,两片下去后還是觉得太干,摇摇头又不要了。 宝然爸扩展搜索范围,向车外寻找目标。 在一個小站上,宝然爸和彭大胡子从车窗递了钱下去,买了冷冰冰的油饼,瘦骨伶仃的卤鸡爪,還有一只麻雀大小却号称烤鸡之物。宝然只看一眼就沒了兴趣,窝回妈妈怀裡准备继续寻找周公,睡眠会战胜一切小饥渴滴! 彭大胡子于是撕了微型烤鸡下啤酒,又邀請河南小伙和宝然爸同饮,并且安慰宝然妈說:“沒事儿!小孩子只有撑着的沒有饿坏的。看着少吃一点儿下巴就尖了,回头补两顿就圆回来了。到家再好好养一养就行啦!” 正說了,车厢门一开,餐车工作人员推着小车卖盒饭来了。米饭,炒菜,面條的香味儿扑面而来,那是绝不同于干粮的热饭热菜的香气。 宝然精神一振,爬起来扒着小车往裡探头。 彭大胡子放下鸡腿伸手掏钱,宝然爸忙忙地拦住他:“這是干什么?我来我来!”又满怀希望地问宝然:“宝然自己看看,想吃哪個?” 宝然被四双眼睛巴巴地盯着,汗颜。见卖盒饭的列车员也弯下腰来问她:“小朋友要哪個?叔叔给你拿!”心說,我可不可以說只是想闻闻味道,对裡面的內容沒什么指望啊? 为了不辜负众人的一片热情,宝然最后還是要了一盒面條,心想這個总算有点热汤水,应该過得去吧! 几口下去,便明白原来后世火车上的盒饭严格秉承了這会儿的优良传统,那是毫不走样儿的寡淡无味啊! 见宝然沒吃几口又不要了,妈妈不高兴地說她:“怎么又不吃了?還剩下這么些呢!這可是拿钱买的,多浪费!” 宝然爸见宝贝女儿扁了嘴,赶紧接過来說:“怎么会浪费呢!我也可以吃的呀!嗯,小林,你要不要来一点?宝然還小嘛,坐這么长時間的车本来就够难受的了……” 妈妈无法,只好削個苹果,好歹又给宝然塞进去两口,再就无论如何也不张嘴了。 小列车员吃完了饭敲着空盆儿過来,见卖盒饭的列车员推车去得远了,凑到宝然耳边悄声儿說:“其实我也不喜歡火车上的饭,一股刷锅水味儿,老远闻着就反胃啦!” 說着冲宝然挤挤眼,宝然同他相视而笑。 又過了两天,总算是到达了兰州。 兰州是個大站,宝然爸送了河南小伙下车,顺便抱了宝然下去活动活动放個风。彭大胡子也下来了,只留了妈妈在上面看家。 河南小伙儿下了车,懵懵懂懂背着小包就要随着出站的大股人流走,被彭大胡子拉住,“瞎跑什么你!老实在這儿呆着!出去了哪儿那么容易再进来?”說着带了他去跟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打听,回来說五十分钟后有一趟兰州直发徐州的,让河南小伙儿就赶那一趟了。 然后几個人在站台上转来转去地溜溜弯儿。其实也沒什么好看的,這时的兰州站還简陋的很。 彭大胡子拉了河南小伙儿陪他一起抽烟解乏。宝然爸看了颇有些后悔带了女儿下来,就和她商量:“宝然啊,冷不冷?爸爸送你上去好不好?” 想得美!宝然坚决地摇头:“不回!”又指着对面一列整装待发火车的蒸汽车头,“看车!” 旁边两只大烟枪笑得无良,争抢着炫耀着吐出一個又一個大烟圈儿。 宝然爸无奈苦笑,抱起宝贝女儿去看车头。 宝然仰起头,又敬又畏地望着眼前這個壮观伟岸的庞然大物。前世宝然的记忆裡,這种跑起来会喷出长似腾龙的白烟,遮染了半边天的家伙,总是高高在上,动不动汽笛声尖叫震天响,车轮铿锵有力打在铁轨上令大地颤抖,是個令人景仰,同时也无限恐怖的怪物。后来渐渐退出铁路網,直到几近绝迹。 即使是现在,换了成人的视角看過来,那黑色的车身,红色的动轮,那些汽缸,连杆,烟囱,孔洞,還有前面那利眼般的车头灯,鲜红刺目的排障器,依然给人以威武雄壮,不容轻犯之感。在那個时代许多少年的梦裡,這個大家伙吞云吐雾,同那神气的司机一起,领导着长长一列火车,和车厢裡数不清的行者,呼啸前行,势不可挡,一路冲向远方,冲向陌生,冲向新鲜刺激的未知的世界,那该是怎样的活力与张扬! 一直要到多年以后,长大成人,游荡异乡的他们才会明白,那般风驰电掣迫不及待的,其实只是一颗颗盼归的彷徨疲惫之心。 不知什么时候,工作人员退开车前的人群。一個调度员一手捏哨,一手高高举起小红旗,“嘟——”的一声清亮哨响,红旗挥下。车头向两旁喷出长长雾气,连杆起伏,车轮运转,缓缓启动,渐渐加速,终于长鸣一声,奔驰而去。 父女两個似乎看入了迷,至此才不约而同轻叹口气回過神来。 這边列车的乘务员也开始召唤旅客上车,准备离站了。 上了车,彭大胡子同河南小伙两個那叫一個依依惜别,难舍难分。彭大胡子千叮咛万嘱咐:“冷了别在外面傻站着,上那站台小卖部裡猫一会儿,陪個笑脸沒人会赶你!上了车赶紧去车厢头,动作利索点儿,一般都有沒卖票的空位儿!這次是自己一個人儿了,别再那么傻不愣登充大头,嘴巴甜着点儿不吃亏!還有你個臭小子工作证赶紧還我!寻思我就忘啦?” 隆隆声中,红色小本本划出道优美的弧线飞入车窗,河南小伙儿在窗外挥手跟着跑了几步,暮色愈来愈浓,他短小的身影渐渐模糊远去了……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