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亲戚 作者:雪下 感谢aix同学科普,有空請回头看看第四章,小小礼物奉上。 分割线分割线我是分割线 初一一大早,宝然照例是被爆竹声吵醒的。 原以为這裡人家住得不集中,爆竹声不会像去年在家时那样地震耳,现在才发觉,四壁旷野之下,那噼啪哔啵之声,更加的回环氲绕,响彻天地。 闭着眼睛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到底再睡不着了。抬头看看,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爸爸妈妈,悄悄起来,撩开帐子探头一看,两個哥哥的床上空无一人,也不知是睡過一觉起的早呢,還是一直熬到了今儿早上接茬出去玩儿了。 爸爸妈妈估计也才睡下沒多久,看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沒怎么换。宝然自己慢慢穿了衣服下地出来,他们也不知道。 两個大屋裡都很安静,只从院门口传进来细碎的說话声。 来到大院门口,满地的红纸碎屑,清冽的空气中還飘荡着浓烈刺鼻的硝磺味儿,让人精神一振。 宝辉和兵娃儿两個趴在地上,树根草丛裡翻检着,力求不放過任何一個漏網之鞭。宝晨玩儿的更专业,他正耐心地拆开每一只或残或破的小鞭炮,将未燃爆完的黄色药末儿搜集到手裡一只玻璃小药瓶中。 三個男孩儿都专心致志,全不在意旁边两只小麻雀瞅着他们哈腰撅腚的样子叽叽咕咕地直笑。 還挺齐全,宝然想,除了那沒有自由行动能力的奶娃儿,都在這儿了。 大的那只麻雀看见宝然,過来牵了她进厨房,打了水细细地给她洗脸。宝然任由珍秀动作轻柔地在自己脸上摆弄,目光落到毛巾上,是條崭新的,衬的她一双肿胀的紫红色小手越发粗糙触目。 看到宝然打量的目光,珍秀既不尴尬也不害羞,只是說:“妹妹不用冷水洗手,妹妹手不会裂的。”說着又回自家屋裡,不知哪儿摸出小半盒雪花膏来,给宝然抹上。 其实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多久,大人们都睡好回笼觉起来。遥遥望去,远远近近的院坝裡,漫着乳白色朝雾的晨曦中,一缕缕炊烟隐隐升起。這是家家户户在煮大年初一早晨必有的大汤圆了。 這是宝然一直都很喜歡的东西,尤其是這会儿的手工圆子,松软绵糯,裡面裹了花生,红糖,芝麻三种馅儿,大大的個头,一碗顶多盛三只,配着甜甜的醪糟,热乎乎地吃下去,整個人从头暖到脚,只觉浑身都活泛起来。 田间小路上,三三两两的,已经有了或手挎竹篮,或身背竹篓,将妇挈雏来往拜年的村民。家婆收拾了满满一只背篓,让二舅背了,吩咐他带着宝然妈一家出去拜年:“青苗好多年沒得回来,趁到今天先去村裡各家长辈屋头走走!姑爷娃儿们都跟到去,好歹认认亲戚!” 二舅妈同三舅妈带着奶娃儿同家婆留守,三舅和家裡所有的孩子都同去。宝然爸抱着宝然,三舅便冲着兵娃儿喊:“過来三爸抱起!”兵娃儿不干,同宝晨宝辉两個追追打打地当了开路先锋,珍秀珍慧姐妹俩窃窃私语地远远跟在后面。 一路走着,三舅介绍了今天要走的三家:宝然妈的大伯家,大姑家,還有家婆那边的二姨家。住得都還不近,紧赶了一会儿,别人都還好,宝然爸可有些见喘。三舅哈哈大笑,宝然妈就问:“還沒歇過来是嗎?” 三舅便将宝然抱過去,笑說:“姐夫啷個還比不過我家幺姐嘛!” 宝然爸活动活动双肩:“你家姐姐那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啊!這可真看出是回了娘家了!” 大家都笑,加快了脚步。 从到了第一站,宝然妈的大伯家起,混乱就开始了。二舅进门就问大伯新年好,宝然妈宝然爸還有三舅依次跟上,珍秀带着弟弟妹妹叫大叔公,宝晨宝辉不知为什么迟了一下,毫无防备的宝然就跟着姐姐们叫了声:“大叔公!” 有人就哄笑开来。二舅怕宝然委屈,连忙帮她解释:“宝然娃儿小,還不晓得啷個叫嘛!”回头教宝然:“宝然好乖!喊大家公!” 宝然這才反应過来,自己這边同舅舅家的孩子是有区别的,只得再叫:“大家公!” 這时宝晨宝辉两個才问大家公新年好。 宝然爸见女儿出了洋相,很是不忿,暗地裡拿眼瞪着宝晨:“你是哥哥,怎么還要妹妹先开口?” 宝晨也很委屈,悄声說:“我哪儿记得该叫什么?去年也是糊裡糊涂跟着叫的!” 到了第二家,這家還是老两口都在,宝然学乖了,等大人们依次问過大姑姑丈新年好,珍秀兵娃儿她们喊了大姑奶,姑爷爷,暂且按兵不动,只望向宝晨宝辉。 宝晨宝辉对视一眼,去看爸爸,爸爸摸摸鼻子,去看妈妈,妈妈居然也开始眼睛画圈圈,又去看舅舅。 二舅這才意识到自己的再次失职:“你们喊大姑婆,還有姑姥爷!” 于是齐声叫大姑婆姑姥爷。 宝然的脑袋开始打结儿。 在去往第三家的路上,宝然突然想起一個严重的問題:貌似妈妈的妈妈,他们兄妹一直同珍秀姐弟一样叫家婆的。前世自己好像就一直這么叫的,按說不会有错,那么,难道是表姐她们叫错啦?也不大可能。那到底是哪裡不对呢?那么家婆那边的二姨,呃,是指妈妈的二姨,自己是不是可以随着表姐她们一样叫了呢?還是依然得分开喊? 不行了不行了,宝然摇摇头,這個問題,大概涉及到了习惯,方言等等各方面的关系,以她這個文科生的逻辑能力,還是不要自讨苦吃了。 到了家婆的妹妹也就是妈妈的二姨家,感觉长一辈真幸福,爸爸妈妈舅舅们又是统一叫了二姨便過关。珍秀她们:“姨奶奶!” 宝然那個汗啊,不是她不敬,這個词儿在古言宅斗文中的出现频率還是颇高的…… 好在二舅教宝晨兄妹叫:“姨婆!” 宝然彻底拜倒在中华古国庞大的亲戚文化脚下。 回去的时候,宝然爸一路掐指,埋着头念念有词。宝然妈问他:“算明白了嗎?” 宝然爸老实承认他還是有点儿晕。宝晨很有经验地告诉他:“不用算,平常都见不到的!再說今天還沒见到他们各家的儿女辈呢,好像還有几個表叔表姨堂叔什么的,爸爸都要算嗎?” 宝然一头栽进爸爸怀裡,爸爸也很明智地立刻放弃用功,呵呵笑着对妈妈說:“家裡的亲戚還真不少,挺热闹的哈!” 這么一大圈儿地转下来,回了家婆的院子裡已经是半下午了。东家吃一点儿西家喝一点儿的倒都還不怎么饿。舅舅们又坐在一起玩着叶子牌摆龙门阵,一边细细同家婆汇报着刚才拜年时论亲排辈的趣事,一堆大人在堂屋裡笑得叽叽呱呱的毫无形象。 孩子们照例拥到宝晨兄妹的卧室裡来。宝晨宝辉立刻开始点算今天的收入。三舅家的珍慧姐也大模大样把手裡的红包一一拆开,并且故意地问旁边眼巴巴看着的珍秀姐弟:“你们自家的红包呢?” 珍秀只是笑笑,兵娃儿就哭丧了脸:“我妈拿去了,說要压到枕头下面,不出十五不得动!” 其实在场的人都明白,等出了十五,這姐弟俩的红包便会被二舅妈直接充了公,能给他们压上几天枕头,已经算是很开恩了。 珍秀看看弟弟,将手裡的糖分出三块来:“给你這個!大年初一,沒得丧气個脸!” 宝晨宝辉清算完毕,想起了宝然,凑到她跟前,不怀好意地說:“宝然,哥哥帮你把压岁钱算算收好吧,免得丢了都不知道。” 给你算了才会丢的好不好?宝然白眼,她身上背了只小小的花布挎包,只有成人的巴掌大,装那几只红包是绰绰有余了。伸手进去,将裡面的糖块一一拣出来,很大方地分给众人,舍糖保财。 珍秀珍慧倒是真心地不想占這個小妹的便宜,把糖退還给她,兵娃儿明显在犹豫,宝晨却還不想放弃:“哥哥不吃糖,糖都给宝然,跟宝然换纸包好不好?” “不好!”宝然懒得搭理這個无耻的家伙了,扭過身给他一個后脑勺。 珍秀姐妹正在抠了脸笑话吃瘪的宝晨,堂屋裡舅舅舅妈们突然笑着大声唤:“宝晨宝辉,還有宝然,快出来!有人来屋头给你们拜年了噻!” 来到了堂屋裡,见一帮人打趣地看着一個年轻人,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正局促地站在当地儿。 三舅妈笑着說:“快叫!快叫人!平常日子沒得人跟你计较,今天過年,可是逃不脱的!” 那年轻人涨红了脸,到底還是走上来,冲宝然爸爸妈妈一鞠躬:“姑婆!姑爸新年好!”接着還沒等兄妹三個反应過来,又冲着他们来了一句:“大表叔二表叔,小表姑新年好!” 宝晨兄妹狂晕,齐齐看向妈妈。妈妈呆嗑嗑看着面前的便宜侄孙,显然的也沒反应過来是怎么回事儿,傻傻地问家婆:“怎么先来拜我們?” 家婆好笑地看着舅舅舅妈们起哄:“你不认得他。你小时候认過一個干爸的,记得不记得?你干爸七年前過身,還念叨着你呢!這是他家重孙,听說你今年回来,他家婆婆特地喊他過来走一遭!” 好……有爱哦! 宝然爸清咳一声,出言给那小伙子解围:“好了好了,大家都新年好!有這個心就好了,认了亲戚以后有机会多来往。呃……,孩子们都小,平时還是叫名字好了。喏,這是我家宝晨宝辉,小的那個是宝然!這位……” 那年轻人赶紧接上:“我姓肖,肖义兵!” 一片哄闹声中,宝然暗笑得几乎内伤:肖义兵?小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