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把柄 作者:雪下 宝然默默地看着惨遭解剖的娃娃。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前世裡娃娃最终会被他们解剖掉,我不知道今世裡他们居然会提了前。 由于有着前世被布娃娃陪伴着一路回家的深刻印象,宝然绝沒想到過它会在這個時間,這個地方发生不测,大意了啊…… 兵娃儿不知轻重,仍在兴奋地喊:“真的来!娃娃肚子裡好多烂东西,怪到会肚子疼!” 闻言大家又都去看娃娃。 当然有东西,布娃娃肚子上被剪刀划开的大口子裡,露出了一根弹簧,若干破棉絮。這时候還沒有黑心棉之說,只是眼前這倒霉孩子肚裡的填充物,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宝然捂住了双眼,不忍心再看下去。 宝晨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自家妹妹的表情,预备情况不对好采取相应的紧急应对措施。谁知過了半天,宝然只是扭過头,面无表情地走开。 這是怎么個状况?宝晨心裡敲着小鼓,宝辉大约也觉出不妙了,悄悄撤离了案发现场。 兵娃儿不明所以還在那儿傻乐,同时用手一点一点扯着那些烂棉花玩儿。看得宝晨肚子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忍不住上前打掉那碍眼的手。 珍秀還算明白,连忙捡起布娃娃,安慰宝然說:“不消担心,回头喊我家妈给你缝到起,关保同原来一样一样地!” 对于勤快爽直的珍秀姐宝然還是很客气的,宝然甜甜地笑:“谢谢珍秀姐!” 兵娃儿也被珍秀姐给拽走了,剩下一個宝晨很勇敢地正视自己的错误,直面宝然這個小小的苦主。 宝然却跟沒事儿人似的,又爬回大衣箱上写写画画。 是的,這回宝晨看得清楚,他那一岁多的小妹妹在比着课本一笔一划地“写”字。江宝晨眼睛一亮,腆着脸凑過去:“妹妹啊,现在想学写字了嗎?我来教你!” 家婆大概是接到宝辉报的信儿,過来看看两個小的有沒有闹起来。进门一看,居然是宝晨握着宝然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在写字,很和谐很温馨。 家婆就笑了,“对头!兄妹嘛就得是這個样子才好!”又走近了细细看一回,虽然一個字儿也认不得,還是看得极其满意:“宝然娃儿聪明来,這么点大就写起字来!宝晨也是個好哥哥嘛,這都做起小先生来!” 晚饭桌上,家婆笑着提起了這件趣事儿。二舅便說:“到底是幺妹儿家的娃儿,家学渊源,這么点大就晓得读书写字!” 二舅妈赶紧跟上:“多亏了宝晨教得好,咱家兵娃儿现在都晓得数起数来!” 可惜兵娃儿還不懂得给他家老妈撑面子,张口就嚷嚷:“我又沒得上学,成天数啊数的烦死了!狗娃儿就用不到数啥子数!” 气得二舅妈拿筷子去敲他的头。 宝晨宝辉都很务实,埋头使劲儿地扒饭夹菜。眼看着這年就要過完了,饭桌上的肉星儿越来越见少,趁现在還有机会,能叨一点是一点儿。宝晨還很遗憾,妹妹对干瘦的腊肉似乎兴趣不大,只捡些青菜豆腐吃,生生地缺少了一個战斗力。农家饭桌上豆腐比腌肉更难得,宝晨便又夹了几块鸡蛋送到宝然的碗裡,“妹妹,快吃!” “宝晨越发地懂得事情了!跟個小大人一样!”一向罕言的大舅都忍不住啧啧赞叹。家婆同二舅也点头附和。 二舅妈毕竟主持中馈,敏感地品出了宝晨的良苦用心,暗恨女儿沒眼色儿子不上心,赶紧地把所剩不多的鸡蛋又夹了两筷子给兵娃儿碗裡,装作沒看见二舅在一旁冲她瞪眼睛。 见家婆和大舅都不吭气了,二舅连忙打着圆场转移话题:“对了,這看到看到就要十五了,宝晨有空教妹娃儿写字,不如顺道儿给你家爸爸妈妈写封信,赶场的时候发出去。你家爸妈算到也沒得几天就到家了吧?正好报個信,說宝然宝辉都好了,好叫他们放宽心!” 大家都說這個主意好,江宝晨吃得心满意足,擦擦嘴巴爽快地应下了。 第二天早上,大人们走亲的走亲,下地的下地,连珍秀都给派出去打猪草了。屋裡只剩下小猫四只。 宝辉同兵娃儿在院子裡玩水和泥巴,家裡的鸡们出来放风,在他们身后的花丛草地裡扒扒拣拣,咕咕咯咯地找食儿吃,有几只不开眼的,不时地会啄到他们的屁股上来,然后被两個小子愤怒地赶开,扑棱棱甩下几泡鸡屎。 裡屋窗前,宝然欣赏着這幅农家野趣图,心情很好,一边乐一边手下划拉着几只小鸡,還有它们的妈妈们。那只妻妾成群的大公鸡不知跑哪儿巡视去了,应该在院门口吧? 对面的宝晨在写信,愁眉苦脸,不时折磨一下那已经满布齿痕的可怜的铅笔头。同很多這個年龄的男孩子一样,宝晨写起字儿来用的劲儿很大,跟铅笔或者信纸有着深仇大恨一般,力透纸背。 看着看着,宝然福灵心至,有了一個主意。 宝晨吭吭哧哧又憋出了两句,抬头见宝然在一边也沒闲着,手裡捏只铅笔头,扒拉着自己的课本,嘴裡念念有词地不知在忙活些什么,沒一会儿又過来问他要信纸。 宝晨觉得有趣,问她:“妹妹也要写信嗎?” 点点头,伸手要:“信纸!” 宝晨果真撕了一张给她:“你会写字了嗎? 当然会写,不過勉为其难地再让你過過传道授业的瘾吧! “宝,然!”宝然推過自己的废作业图画本,示意宝晨给她写這两個字。 “妹妹想写自己的名字啊?”江宝晨同学是名优秀园丁,认认真真写了大大的“宝然”两個字,“這個‘然’字笔划多,很难写的,妹妹你可不要着急啊!” 的确挺难写的,简简单单两個字儿還得煞费苦心地去写得歪歪扭扭。 宝晨见妹妹虽然惊险但最终還是全须全尾的画完了两個字,心裡很有成就感,兴致大涨,自己的信都丢在了一边。 “妹妹写得很好啊!”要及时鼓励。 “妹妹接下来還想写什么?哥哥教你!”要再接再厉。 宝然却不问他了,自顾自接着往下写,横折撇捺。 “女?”宝晨辨认着,疑惑不解,“女什么?” 宝然接着写,右边一個小小的“土”字,紧跟着下面再来一個“土”字。 這下宝晨认出来了,“娃?這是個‘娃’字,我教過你嗎?” 不理他,宝然接着去写第二個。 娃娃工程进展到了百分之九十,江宝晨才恍然大悟,一把按住妹妹的手。“娃娃?” 猜对了!宝然点点头,“娃娃!” 江宝晨预感大事不妙,做着最后的挣扎,“妹妹跟爸爸妈妈說娃娃干什么?爸爸妈妈是大人,不喜歡玩儿布娃娃。” 宝然无情地告诉他,“娃娃,死了!” 還以为她都给忘了呢!宝晨扶额,然后苦口婆心,“妹妹啊,娃娃……呃……坏了我也很难過,可是珍秀姐不是說了会给你补好的嗎?哥哥给你催催,顶多再過两天就好了!” 宝然不为所动,“给爸爸写信,娃娃……” “好了好了,我們是在给爸爸写信!不過像布娃娃這类的小事儿,我們就用不着告诉爸爸妈妈了吧?再說他们知道了,只会生气,還要更担心!”宝晨說着,为自己屁股的未来发愁。 你知道就好,宝然祥林嫂般继续念,“娃娃,死了!” 可怜的江宝晨同学痛苦地闭上眼睛,“好,好!哥哥知道了,娃娃死了!”又睁开眼来定定地看了宝然一会儿,“這样吧,二舅舅說了過两天带我們一起去赶场,到时候哥哥给你买东西好不好?有娃娃咱就再买個娃娃,要是沒有……妹妹想要什么都随你!吃的,玩儿的,随便你!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不過有些事情還需要落实到位,宝然怀疑地瞟着宝晨,“买东西,沒钱!” 居然连這個都知道! 为了息事宁人,江宝晨同学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打开铅笔盒,掀开底下垫着的纸夹层,给宝然出示了两张新崭崭的十元大钞。 “這下相信了吧?哥哥有钱!”宝晨說着向窗外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可谁都别告诉!這是爸爸临走前特意给我的,說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走之前老爸拉着你在裡屋嘀嘀咕咕老半天,就知道肯定是给建了小金库,现在只是核定一下具体数额而已,這样我才能帮你好好规划规划,免得你目光短浅浪费了金钱…… 這绝对不是小人之心,看宝晨同学刚才给开列的采购目标就知道,钱拿在他手裡,能有什么正经事儿! 只是,你的保证可信度几何?宝然捏着铅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宝晨再次宣誓,就下次赶集,一定倾尽全力给她补偿,說话算话,否则他江宝晨变犬科动物。 宝然像是暂且相信了他,丢开信纸,爬一边画小鸡去了。 宝晨长出一口气,抹了抹脑门上不存在的汗,拽回信纸来,這下子灵思泉涌,下笔如飞,务求赶在小丫头再次想起這茬儿之前完笔,封口,尽快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