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火龙 作者:雪下 感谢禾熙同学的大红包,发现自己真贪财,這一下精神百倍,码字儿都比平常快些,今天可以发两章了,先发一章,少些,等我动作快点儿,再检查检查,晚上還有一章! 分割线分割线 三舅倾国先生是個好玩爱闹的年轻人,也不知是天性如此,還是因为生活相对轻松,在他的身上,完全找不到一般已经为人夫父的村民们所特有的焦躁与沉重。他手头宽,心眼活,穿得干净齐整,举止精神利落,多少也算是识文断字,甚至還不知打哪儿学了些吹拉弹唱的本事,呼朋唤友的认识了一帮同好,村裡镇上有些什么耍乐喜庆的事儿,总是少不了他那轻快活跃的身影。 他熟门熟路,带着宝然一行抄小道赶到两個村口外的一個小镇上,在分隔了小镇与外面农田的一條宽阔的沟渠边,有一处宽敞的旷地,镇上和附近几個村子裡的了消息的人们也正慢慢围聚過来。因为抄了近路,他们居然還赶在了舞龙队的前面,刚刚找好了位置,人声喧嚣,锣鼓渐近,舞龙的队伍也到了。 這個传說中的火龙要怎样烧?宝然胆战心惊地看着空场边上一帮子人手持了大把的烟花爆竹预备着,明明灭灭地吸着各色香烟旱烟,虎视眈眈盯着慢慢舞過来的龙灯队。 舞龙的汉子们不知何时都打了赤膊,镇静地一路舞着慢慢向大队的袭击者靠近,手上腿脚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直至最后虎虎生风,水泼不进。 大片的烟火爆竹就在這时点燃,响起,炸裂,随后被纷纷抛向已处于场子中央缭绕翻滚的舞龙队伍。烟花火星四溅飞射,宝晨拉着宝然宝辉连忙往后连退带躲,珍秀也早拽了兵娃儿退得老远。三舅却激动地凑得更向前些,甚至顺手夺了边上人手中噼啪作响的爆竹,使劲儿地向那龙头甩去,然后哈哈大笑。 竹草扎制的龙身很快起了火,借着舞动的风势,熊熊燃烧起来,烈焰飞舞,火红四溅。舞龙的汉子们更加得意,手上动作更加威武有力,似乎是进入了最后的疯狂。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的夜色裡,鲜红火热的一條龙格外的绚丽夺目,卷展着翻滚着,宛如活了一般,起伏跳跃,狂野欢腾。 周围的人群也纷纷后退,以免被火舌燎到身上。宝晨边退边慨叹着问三舅:“好厉害啊!他们衣服都沒得穿,不怕被烧到嗎?” “嗨,這算啥子厉害老!”三舅得意地說:“你们是沒得见過,想当年镇子上還烧過铁龙,那才真叫個厉害!晓得啥子是铁龙不?烧化了的铁水往上头浇!人家那是专业的火龙队,那才叫本事来!” 哇——真是够生猛!宝晨几個還沒什么感觉,毕竟一般孩子们也少有机会见识到什么是铁水,宝然却是想到了炼钢炉裡那炽热得白亮的金红色,皮肤都发紧。 “其实来,也沒得那么吓人!”三舅继续解說,“你们看到沒?他们舞得快得很,那一圈圈的都是在往外面绕?大些的火头,跟到就给挥出去了,烫不到人!就剩下些火星渣渣迸上,沒得事!” 這时龙身已经渐渐燃尽,舞龙人们也三三两两地松散下来,绕着场子抱拳招呼,如同凯旋的英雄。更有几個人,特意凑近了人们的手电筒或火把光下,展示着自己身上被火星燎烫出的伤处,得意非凡,而看到的人们,也都是啧啧称赞。 三舅在一旁是即赞叹又羡慕,满脸的钦佩神往,“想当年我也差一点去当了舞龙手,就差到一点儿啊!” 大舅打断了他的追思遥想,“好了,屋头都养下两個娃儿了,一天到晚還是耍不够!回家回家!人家都散了,娃儿们也都饿了!” 他這么一說,原本還沉浸在兴奋当中的几個孩子,当真就觉得饥饿难耐起来。三舅见宝然在大舅怀裡打着哈欠,便就手抱起了兵娃儿,“好!回家吃饭去!” 一边走着,三舅一边问着:“兵娃儿!三舅今天屋头沒得饭吃,去你家吃让不让?” 兵娃儿只知道鸡啄米般点头。 三舅又接着问:“给三舅吃些啥子好东西?” 兵娃儿就给他数:“汤圆,沒得了。酥肉,沒得了。豆腐,沒得买。鸡蛋,妈妈卖起去换钱。屋头還有泡菜!” 大家都笑起来。三舅也不介意,反而灵机一动:“对头!沒得东西不怕,三舅带你们去偷菜!” 宝然就是一晕,黑暗中扭头瞪了眼去打量,這個三舅舅,到底是做贼的還是穿越的? 珍秀首先赞同:“好来!今晚去偷青!去年都沒得去,今年有三舅舅带到,我們都好去偷些!” 宝晨听不明白,但并不妨碍他激动万分地跃跃欲试,“偷啥子?青菜嗎?前头好像就有!大舅你的手电给我,我先過去看看!” 這家伙這气势磅礴的,不像是去做贼,倒更多强盗的范儿。 那几個人都笑,珍秀說:“那個是队裡的田,不能动!再往前些,是人家的自留地,那個才可以偷得!” 還分可以偷不可以偷的嗎?听着几個人接下来的对话,宝然才隐隐有些明白,所谓“偷青”似乎是地方上正月十五的一种习俗,夜裡到庄户的自留地裡偷偷拔上几颗青菜,取来年强身福慧之意。被偷的人家发现了,也不会生气,只是象征性地骂几句,因为十五這一天被偷,有着越偷越旺,来年阖家兴盛的意思。 這個习俗倒是新鲜有趣。一帮孩子兴致勃勃跟着三舅溜边儿沿坎儿地摸到一户人家院后的自留地,“就這家吧!看到挺齐全!” 珍秀前后张望,“這個不是咱们一村儿的!” “不是一個村儿的才好,总不能偷到亲戚家去!”三舅指挥大家动手,“娃儿家家的都不得空起手啊!” 于是人人手不落空,莲花白,青笋,豌豆尖儿,芹菜,就连宝然的小手裡,也抓了两根嫩蒜苗。 “够了!凑起够一顿吃的了,赶紧走!”大舅催促着。 宝晨问:“我們都有得了,大舅三舅啷個沒得?” 三舅笑着說:“我們都是大人了,還偷個啥子!” 正說着,前面院子裡“汪汪汪”,传来一阵狗叫。 “不好!快些跑!”三舅說着,顺手抱起宝然当先就跑,宝晨宝辉珍秀紧跟上,兵娃儿连赶几步,扑腾滑了一下,急得叫:“哎——” 大舅从后面上来,捂住他的嘴,一把捞起来夹着跑了。 后面的人家果然沒有认真追,那狗汪汪了几声儿也就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