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左占 作者:花落春归 莫悠然才刚起身就听水墨說妹妹有事儿找他,還叫带上几個家丁,心裡纳闷儿,就赶紧的带着人過来了。 远远地看见东篱站在海棠树底下,身上一袭白色绣碟戏牡丹的裙子,罩着浅紫披风,手裡撑着一把蓝色的油纸伞,趁着海棠树的绿叶红花,就跟画儿一样,后面的家丁们看得都直了眼,莫悠然看在眼裡又是得意又是担心,這样的妹妹,怎么能嫁给南宫萧那浑人。 “哥哥過来了,一大早的打搅你了。”东篱撑着伞走過来莫悠然一路上急急過来,脚上已经沾上了好些污泥,就对着妹妹挤挤眼睛:“糟蹋了我一双好鞋,可要记着陪我一双。” “些许小事儿罢了,哥哥脚上的鞋子哪一双不是妹妹做的了?”东篱抿着嘴唇笑:“就怕将来嫂子进了门,沒有妹妹发挥的机会了呢。” 原主儿做得一手好针线现在叫她白的個好手艺,给哥哥做几双鞋算得了什么:“我叫哥哥来是有件大事。”說着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莫悠然会意,叫人都避开了,身手拧了拧妹妹红彤彤的小脸:“你哪裡有什么大事了?偏爱說這么严重的话儿,可是因为南宫萧的事情烦恼?不是有哥哥在呢,不行的话哥哥就养你一辈子又如何?” “哥!”东篱就把個脸红了,跺了跺脚:“哪個跟你說這些了?我是真的有事儿!” 莫悠然但笑不语,看那样子是不怎么相信的,也是,,一個闺阁的姑娘家,能有什么像样儿的大事了,十有八九是为了自己的亲事着急。 “我昨儿晚上做了個梦,梦见一件稀奇事儿。”东篱见莫悠然不相信,嘟了嘟嘴:“你可别說我胡思乱想啊,我告诉你,梦裡边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很不寻常。” 一個梦罢了,莫悠然想說什么却被东篱制止了:“你先听我說完。我居然梦到了這房子的原主儿韩家,你說稀奇不稀奇?我可是沒见過那一家人的,怎么会梦到他们?還有那個吴夫人,在我梦裡边居然是個丫鬟,那夫人却是個姓柳的。” 莫悠然皱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妹妹就是喜歡胡思乱想:“你是不是住进他们家所以有些好奇了?心思别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哎呀哥哥,你就先听人家說完嘛!”东篱无奈,只得发挥小妹妹的痴缠本事,先叫莫悠然闭上嘴巴听她把话說完了,然后就赶紧的把柳氏的事儿說了個清楚明白,末了才說,“那個柳氏夫人就被埋在這西府海棠下面,這個梦太真实了,我吓的醒了好几次,再睡過去還是做這样的梦,你說是不是柳夫人冤死之后不甘心,冤魂托梦啊?” 莫悠然這回的神色严肃了起来,這個时候的人是极信鬼神的,要是妹妹說的都是真的,那就是鬼魂托梦申冤,這事儿却不能等闲视之,赶紧叫了几個家丁過来,指着西府海棠:“這树在這儿占地方,小姐不喜歡,你们赶紧的把树给挖起来,干的好了有赏。” 几個家丁二话不說就干了起来,水墨暗暗可惜這好好的海棠树,不知道小姐是着了什么魔了,一大早的起来跟這海棠树過不去。不過少爷小姐神色多有些严肃,她一個小丫鬟還是不要多嘴的好。 因为下了一夜的雨,土质疏松了不少,很快就在海棠树底下挖出了不浅的坑,东篱被莫悠然勒令不许靠近,远远的张望着,不一会儿就听见有家丁惊讶的喊出声儿来:“少爷,挖出东西来了!” 莫悠然原本对這事情還是半信半疑的,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這会儿一听居然真的挖出东西来了,脸色就沉了下去,走到坑边就看见几個家丁在仔细地用铁锹挖着什么东西。 “哎呀!是死人啊!”其中一個家丁已经挖得足够深了,裡面露出了腐烂的布料,還有白森森的骨头,很明显是人的手骨。 這一下子不得了,在姑娘住的院儿裡头居然挖出死人来了,家丁们都有些害怕起来,莫悠然看了一眼之后就沉着脸叫人去衙门裡叫人了吩咐几個家丁继续挖,全挖出来。 东篱叹了口气,不想再看下去,身边水墨的一张小脸已经吓的苍白了,两個女孩子就进了屋裡,很快的家丁引着衙门的人进来了。 莫悠然作为暂时的一家之主迎上去,领头的是一個二十出头穿一身大红色武官袍的青年,长的剑眉星目很是精神,听旁边的人介绍才知道是衙门裡面最近刚从上头来了一位大内侍卫,据說是封了圣旨下来办事的,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居然就呆在清河镇不走了,堂堂一等侍卫干起了县衙捕头的活儿,把個县太爷一天到晚吓的心惊胆颤的。 莫悠然一见這人,心裡先喝了声彩,好一個俊伟男儿!先就存了几分好感,非常恭敬有礼的拱手作揖:“不知這位大人如何称呼?” “公子過誉了,在下左占。”青年回了一礼,眼睛已经瞄向了海棠树底下挖出来的尸骸,莫悠然也不多說废话,引着一众人等過去,边走边介绍发现尸首的经過。 听說是因着這家的小姐不喜歡海棠想要挖掉這海棠树,结果挖出了尸首,左占的眼睛裡面微微地掠過一丝异样,不過很迅速,沒有人看得出来,莫悠然才把他领過去,這人就已经蹲在了地上,仔细地查看起尸骸来。 因着接到报信是出了人命案子,所以仵作是跟着一起来了的,当场就开始验尸,左占在這挖开的大坑周围仔细地察看着什么,是希望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吧?清河镇一向民风淳朴,就赵李氏那样的悍妇都很少见,這一下子忽然出了人命案子自然是惊动了不少人的。 东篱跟水墨藏在房间裡面从窗户那裡往外看,水墨脸红红的偷偷往那边看,自言自语般的說道:“這位大人可真是一副好模样,不知哪家女子有那個好命可以嫁他呢!” 东篱闻言愕然片刻,自己今年不過才十四岁,明年才及笄,這水墨比自己還小着一岁,才十三岁的小姑娘居然就知道偷看男人了,這放在前世那就是早恋啊! “呦,咱们水墨知道什么嫁人的事儿了,是不是看那大人长得俊,动了心思了?”东篱转转眼珠子,打趣道:“要不我跟哥哥說一声,送了你去服侍人家去?” 水墨一张小脸顿时像是染了胭脂,脑袋摇得像波浪鼓,磕磕巴巴地拒绝:“婢、婢子沒那個意思!小姐您可千万不能不要婢子了!”說着就要跪下求饶。 东篱头疼了一下拉了她一把:“我开玩笑呢,好赖话你都听不出来,真是无趣。咦?你看他好像找到什么了?” 左占忽然不顾雨后泥泞的土地,跳进了大坑裡面,這下面满处是海棠树张扬的根须,左占毫不在意的用手拨开泥土,取出一样金闪闪的东西来。 莫悠然在上面看见,“咦”了一声:“這金簪,怎么看着好像在哪儿见過?” 左占顿时精神一振,在周围仔细的又看了一遍,确定沒有什么别的东西了,拿着金簪跳了上来,裡面那么脏兮兮的,他大红色的官袍上居然沒有沾上什么脏东西,還是干干净净的。 “你仔细看看,在什么地方见過這金簪?”左占把手裡的金簪擦擦泥土,递给了莫悠然。 莫悠然拿在手裡仔细的看了看,只是觉得眼熟,究竟在什么地方见到過却是记不清楚了,本来這金簪虽然打造的极是精巧,可是样式已经是過了时的了,不過是足赤金打造的拿在手裡分量十足。 莫悠然想不出什么头绪来,气黯然的笑了笑:“這個东西,我還真是不好說,毕竟是女人用的。這样,左大人如果允许,我想請舍妹看看,或许她有什么印象也說不定。” 左占微微颌首:“如此有劳了。” 莫悠然就拿着簪子走了過来,东篱和水墨两個赶紧把窗户关严实了,左占早就看见了那边窗户开着道缝儿,想来是有女眷在好奇观望着,只是微微一哂,沒有多言。 东篱把金簪子拿在手裡看了看,莫悠然叫水墨去给左占沏茶来,水墨低着头红着脸的去了,打发了丫鬟才正色对东篱道:“妹妹梦裡可见過這簪子?若是那尸首真的是韩家奶奶,這簪子在坑裡发现的,必然是她戴着的东西。” 东篱暗暗腹诽,她說的那都是柳氏告诉她的,又不是真個做梦梦见了凶杀案,這叫她怎么看? 耳边忽然幽幽的传来一個女人的声音:“這是我婆婆给我的东西,說是祖上传下来的,专门给儿媳妇的,一直戴在我头上。原本有一对,那一支后来就被吴氏那個贱人拿走了。” 這個声音不消說是柳氏,眼看着今儿是沒有太阳了,她也不用怕会魂飞魄散,就飘来這裡来了。 东篱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哥哥,這是柳氏夫人头上戴着的东西,当家主母的象征。当初是韩家老太太给的,本有一对儿的,那一支不见了。” 莫悠然顿时想了起来,這不就是当初吴氏夫人头上戴着的东西嗎?当时他還纳闷,一個衣着打扮光鲜亮丽,首饰也全都精致新潮的妇人怎么会戴着一支老气過时的金簪子,原来還有這么一個缘故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