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愤怒和卑鄙的選擇题(下) 作者:未知 徐小中已经很久沒喝過纯粹的白开水了,在公司,上到老板下到一個小編輯,大家统一喝咖啡,或者茶叶,這倒也不是全为了追求高洋上或者装小资,而是因为他们长期坐在电脑面前,缺乏有效的运动,容易疲惫。 当然,偶尔来一句,“我和咖啡不喜歡放糖和奶”還是很能彰显生活品质的。 柳敬亭把半瓷杯开水放到徐小中的面前,在他对面坐下,轻描淡写地說:“我跟千红是签了合约的,听你刚才說话的语气那么胸有成竹,莫非你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徐小中道:“我們沒有任何协议,实际上,我們跟千红永远不会有什么协议,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柳敬亭微微颔首,表示理解,這個细微的动作落在徐小中的眼裡,延伸出了别的意义,按理說,一個十四五岁的小男孩不该有那么成熟的动作表情。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沒看新闻,江海市前一段時間某個学校的毕业生在校门口把他们的班主任给揍了一顿,结果被派出所拘留,媒体去采访的时候,领头的那個学生說他是看了你的武俠小說,受到裡面人物的启发,才想起和同学们一起去打抱不平的,說是要弘扬正义云云。” 徐小中边說边不动声色地看着柳敬亭的反应,柳敬亭一直笑吟吟的,即便听到這條明显不利于自己的新闻也沒有表现出如何的愤慨,這让徐小中不由得暗生警惕。 “打架這种事,每年都在发生吧,”柳敬亭端起面前的瓷杯喝了一口水,笑着摇摇头,道:“而且,听他们這句话的意思,他们去打老师完全是为了弘扬正义啊,和武俠小說本身沒有多少联系吧?”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啊,”徐小中非常谨慎地措辞,“媒体抓住這一点,大做文章,家长和老师们群起而攻之,有些激进的家长還组团到街口去焚烧你的书,宣称這是销烟运动。” “又烧啊……”柳敬亭失笑道:“看来秦始皇当初焚书的运动真的深入人心,不過销烟又从何說起?” “他们說你的书是大烟,鸦片。”徐小中合理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說這句话时,他表现出来的状态是无稽和不以为然。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還要過来找我?你们不担心引火烧身?” 徐小中再次惊讶于对方居然沒有因为這個消息而震怒,反而敏锐地捕捉到自己今天過来找他的蹊跷,他自然不会惊慌,谈判时這种临场变化,他遇到過太多次。 “我們有办法把這次舆论风潮压下去。” “千红难道沒有這点公关能力?” 徐小中适时笑道:“你知道他们上個月发了一本叫《原上草》的杂志吧?” 柳敬亭点头,道:“韩朔主编。” “对,就是那本,可是你应该知道,韩朔的身份在某些部门是非常敏感的,自从他成名之后,在陆艺筹的有意识地运作之下,一手把他打造成一個意见领袖,之后,他以笔做刀,针砭时弊,不时发出标新立异的声音,吸引大家注意,所以,他现在的身份在某些部门是非常敏感的。” 在桂林,柳敬亭跟韩朔有過一段時間的接触,发现韩朔本人和他的文字完全是不同的风格,他本人温和有礼貌,很难招人讨厌。 “我看過他之前的文章,說实话,我挺喜歡的,先不论对错,至少他在独立思考。” “這個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問題,不過這不是我要說的重点,我想讲的是,因为他身份的敏感,所以他主编的《原上草》至今沒申請到刊号,之前出的那一本是以书代刊,从某种程度上来說,算是违法行为了。” 柳敬亭在彼世听到過這個名词,他知道相关部门对杂志刊号管得非常严格,所以听到《原上草》沒有申請到刊号,并不觉得如何奇怪,他奇怪的是,這和他又有什么半毛钱的关系? 柳敬亭沒有问出這個問題,用疑惑的眼睛看着徐小中。 徐小中解释道:“如果他们要继续把杂志办下去,他们必须在下本杂志出来之前申請到刊号,可惜在這個关键时刻,又出了你這件事,所以……”徐小中用一個惋惜的表情结束他的解释。 柳敬亭微嘲道:“我的事情,不会真有人觉得這是我的事情吧?” 徐小中還要說话,柳敬亭打断道:“而且,說起来,我真的很佩服你。” “佩服我?”徐小中一脸优雅的不解。 “這個是很明显的事情啊,中学生打架,媒体把?p> 次侍夤榻岬叫∷瞪砩希庵质侄蜗肫鹄粗挥型心苁沟贸雎铮莨勰壳暗某霭娼纾窬质欠浅c骼实囊怀角康木置妫坪游囊帐堑敝蘩5睦洗螅w旌妥劣窀魇ど贸。艺饷刺枚手赝谇w斓娜耍鸢富共缓糁雎穑烤褪悄忝歉傻陌 !?p> 尽管在见到眼前這個小男孩的时候,他逐渐在提高自己的警戒心,但是当他听完对方的分析,還是被深深地震撼到。 徐小中脸色微变,咳了两声,道:“這算是无凭无据的诬陷咯。” 柳敬亭摊手,道:“這是合情合理的推断。” 徐小中镇静下来,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瓷杯,发出“当”地一声脆响,杯子裡的水荡起一丝涟漪。 “每個行业都有所谓的深水区,许多人唯恐避之不及,你又何必要以身试水,而且现在你面前正有一膄强大的游艇,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站在游艇上,闲庭信步般地渡過這段深水区,何乐而不为呢,你說是不是?”徐小中說這话,等同于默认這件事。 柳敬亭只觉得非常荒谬,道:“這样說,你们是完全有把握让千红在杂志刊号和我之间做出選擇?” 徐小中不答,即默认。 “你们想用這种手段挖我或者韩朔?不好意思,不知我有沒有自恃過高。” “沒有,一点都沒有,实际上,我們薛总,乃至崔社和莫社对你都是非常的欣赏,其实你自己也可以做個衡量,到了我們這边,你将会享有目前行业最完善的作家关怀项目,你会拥有最专业的編輯团队,最重要的是,你的每一部作品都会得到最大的收益。” “临来的时候,薛总跟我透露過,如果你同意加入我們,将来的某一天,你也可以像他和韩朔一样,成为一本杂志的主编。” 徐小中放出的這几個條件对任何一個作家,都拥有着不可阻挡的诱惑力,所以他說完這段话,脸上呈现出非常自信的表情。 “如果你们单独找我谈,跟我提這些條件,我肯定会特别认真地考虑,因为說到底我也是一個大俗人,甚至可以等和千红合约到期,然后跟你们合作,可是,”柳敬亭撇了撇嘴,“可是你们用了這种可以称之为肮脏的手段,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你的提议,你可以說我是假清高,都随便你们。” 徐小中为之愕然,提醒道:“你可能還沒亲自去了解新闻,或者說你对我們的实力了解得還不够清楚,如果這次你拒绝和我們的合作,估计后果会非常让人难以接受。” 柳敬亭灿烂地笑起来,起身道:“這就不劳费心了,最多我把文字发到網上,供大家免費閱讀。” 徐小中见对方有送客的意思,也不好继续坐下去,起身瞧着柳敬亭,难以置信地說道:“事关你的前程大事,我想你最好和你家裡人商量一下。” 柳敬亭笑而不语,摆明送客。 徐小中還待說两句威逼利诱的话,不過他看着男孩脸上非常不以为然的表情,知道多說无益,不知是嘲讽還是无奈,轻笑一声,转身走了。 …… “能写书的都不会是笨蛋,他们肯定会有自己的判断,選擇什么是对自己最有利,他们心裡都有杆秤。”薛慕亮左手握着手机,右手端着咖啡,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来悠闲地踱步,他正在跟莫之余通话。 “嗯,我明白了,莫姐,你放心吧。” 薛慕亮挂了电话,喝了一口咖啡,径自走出办公室,对着正在埋头审稿的編輯们问了一句:“小中還沒回来?” 一個編輯立即答道:“還沒。” “還沒”两個字還沒落音,徐小中从外面走进来,薛慕亮看到他的表情,眉头微皱,问道:“沒成?” 徐小中担忧地点点头,薛慕亮脸色一沉,转身走进办公室。 …… 柳敬亭跟徐小中见面的三個小时之后,又去了市裡和陆艺筹见面,這次他们沒去茶城,也沒去月巴克,他们约在市中心的地一广场见面,两個人绕着广场散步,边走边聊。 陆艺筹一见柳敬亭就立即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并十分坚决地表示,他会很快处理好這件事。 “《鼎小說》的人過来跟我聊過,”柳敬亭轻描淡写地开口道:“聊得什么你大概能猜到,我就不說了,我只关心一件事,故事還能不能继续写下去?” “为什么不能?”陆艺筹倏然驻足,转身望着柳敬亭,语气无比肯定地說道:“沒有任何东西能 阻挡你完成這個故事。” “然而……”柳敬亭不慌不忙地回看着陆艺筹,等待他的转折。 果然,陆艺筹悲愤地哼了一声,道:“《七剑》的連載可能要停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