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余波(上) 作者:未知 “你们還记得大江湖畔的古庸生嗎,那個人就是我呀。” 始终保持沉默的柳敬亭一直在等這句话,自从在电视上看到征文的广告之后,他就开始在心裡构思這個反击,其实算不上什么多么了不起的局,就是一個人被骂烦躁了,想回两句而已,主要還是顺势。 从網上了解了一下相关的投稿规则,然后把《越女剑》递了過去。 尽管对這篇小說充满着强大的自信,但是柳敬亭也沒有对特等奖或者一二三等奖报過多大期望,因为在他心目中,奖金越高的比赛距离真正的公平就越远,至于涉及到相关部门什么的比赛,更是深不可测。 柳敬亭仍然坚持投稿的原因有三個,一是《越女剑》实在是太切比赛的题,二是他相信這篇故事在網络投票环节能放出异彩,即便后期沒有任何奖项,但故事本身的独特魅力终究会为自己赢得应有的评价。 第三点,也是特别重要的一点,他需要提前给大家做個预告,除去《龙虎》不提,《七剑下天山》和《白发魔女传》都算是梁羽生先生的代表作,梁氏风格已经十分明显,等到這两部作品全部出来之后,之后他无论是選擇古龙先生,還是金庸先生,都无疑会让读者产生怀疑, 所以,此处便是他的一個伏笔,《越女剑》篇幅虽小,但金氏的语言风格和行文感觉已露出端倪,只要后期的书能选排得当,应该不会让读者感觉太突兀。 這对他来說也算一個很大的启示,当初他依照自己的兴趣爱好,率先从武俠小說推起,又根据后世对新派武俠统一的认知定论,首先推开山祖师梁羽生,這种做法固然符合武俠小說本身的发展年轮,但是小說家之间的风格差异始终存在。 对重度武俠迷来說,金古梁三家作品,即便是掩去姓名,只看一段文字,也能轻而易举地分出哪個字是属于哪個人。 梁氏作品喜爱掉书袋,主角常常要对物吟诗;古龙先生喜爱短句,文字如短刀,讲究意境和哲理,小說中经常携着自己对万事万物的认知,频爆金句;金庸先生的作品与前两位又有不同,概括来說,就是一句“语到极处是平常”,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亮眼的地方,但就是让人欲罢不能。 所以,大家经常能看到古龙先生的名人名言,心灵鸡汤,但是却很少看到金庸和梁羽生两位大家的名句摘录。 即便如此,這個問題還不算棘手,毕竟都是武俠小說,只要铺垫做好,柳敬亭有信心能水到渠成地把三位大家的作品一一推出,令人为难的其实是武俠之后的那些书,试想一下,“写”武俠的古庸生忽然某天写出《阿q正传》,搞不好都容易被读者打。 這也是柳敬亭坚持不让古庸生和《舒克和贝塔》扯上关系的原因。 …… 《越女剑》投出去之后,柳敬亭保持静观其变,千红那边一直催自己赶紧参赛,柳敬亭就以“正在构思,已有眉目”作为回应,另一方面,鼓足勇气的弥琥终于把稿件发了過来。 弥琥取的是第二幅图《虬髯客》,写风尘三侠的故事,作为一個女孩子,自然不会对英雄家国有爱,她探索的地方在于为什么红拂女会喜歡李靖而不是虬髯客? 柳敬亭看到弥琥的文章时,恍惚间记起一件事,大一的时候,某次上课无聊,跟班上的一個女生联句,当时那個才女就出了一句“红拂慧眼识李靖”,他联的是“红玉许心出风尘。” 红拂女和梁红玉是史上极出名的女人,并称“二红”,然后那個才女也问了一個类似的問題,为什么红拂女沒有喜歡上气魄宏大的虬髯客? 這两件事說明,不论在哪個世界,看小說或者影视剧时,女性朋友关注的重点往往是“男主女主有沒有在一起,或者谁跟谁最后在一起”。 弥琥的文字非常坦率,看得出她是自觉在摒弃那些已有定论的內容,急切地要把心中的想法表达出来,比如她写红拂女和虬髯客对话时,特别细致地描写了红拂女的心态,這段描写恰恰就是她文章的立意所在,所谓借她人之酒杯,浇心中之块垒。 柳敬亭直言不讳地跟弥琥說:“以我個人的观点来看,這篇文章很多地方可圈可点,但是……” “但是不适合参赛?”弥琥接道:“我知道你会這么說。” “那個……” “好了,别解释了,我同意你的看法,我這篇文章也不是要去投稿的。” “那是?” “写给你看的?” “嗯?” “别多想,我是要刺激你去参赛。” “实际上,”柳敬亭坦白道:“我已经投了稿子。” 弥琥并沒有表现出如何惊讶,淡定道:“差不多吧,你這個人不過刚十五岁,心机偏這么重。” “性格如此,”柳敬亭自嘲一笑,“不過還忍不住告诉你了。” 弥琥满意道:“如果得奖,《七剑》应该就可以继续写了吧?” “還真沒有這方面的考虑,得不得奖,故事還是会继续,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所谓角力啊、博弈啊什么的,我就是心中不顺,纯粹地想出口气,如果得奖,适得其反的可能倒還大些,他们才不想眼睁睁地被扇耳光。” “千红那边怎么說?” “他们在等《原上草》的刊号,不說這個了,你投稿了沒呀?” …… 《越女剑》在網上逐渐火起来的时候,柳敬亭沒有觉得特别奇怪,這些作品的价值本来就被证明過,所以柳敬亭有這個自信。 实际上,柳敬亭在把《舒克和贝塔》的稿子交给姚主编时,对方曾含蓄地表达過如果有什么麻烦,可以找她,這自然是暗示当前被群殴的情形,不過柳敬亭同样哈含蓄地拒绝了,說好不产生联系,就一定不产生联系,而且,他实在不想去麻烦别人。 千红那边不知是心中内疚還是意识到了什么,越来越少地催促柳敬亭去参赛,当《越女剑》大火之势蔓延全国时,陆艺筹莫名其妙地发過来一條信息:“将会是何其响亮的一個耳光,后面的事情我再处理不好,简直就是无能了。” 接着开始有媒体通過大赛组委会邀請自己接受采访,自然是拒绝,這個是既定的决策,推书计划一日不成,一日不以“作者”的身份出现在大众眼前,關於這点,他心裡已经有了一個终极计划。 媒体邀請采访未遂之后,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大众暗示作者的固执,于是才有了網友逼宫的一幕,装逼至此的柳敬亭抓住机会冷不防地把這段自我介绍放出,形象一点来說,无论是網路言论還是纸质媒体,都因为這句话而出现短暂地呆滞,之后,大家迅速沸腾起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败坏社会风气,带坏小朋友是他们說的,巧妙利用歷史,匠心独运构造故事也是他们說的;精神鸦片,无良毒草是他们說的,短篇精品,经典佳作也是他们說的…… 這该是多么尴尬的一件事,之前的新闻都還热乎着呢? 如潮水般的嘲讽瞬间充盈了整個網络,這次被嘲讽的对象沒有保持沉默,他们迅速做出有力回应:“我們批评错误的,赞扬正确的,這就是我們一直在做的事情!” “我們对事不对人,我們问心无愧!” …… 于是,大家再次进入角力、博弈之中…… 即便是已经猜测出《越女剑》的作者就是古庸生的陆艺筹看到那则自我介绍之后,都不禁苦笑,因为他们本来有更好的处理方法,比如古庸生可以彬彬有礼地選擇几家友好的媒体接受采访,以一個纯作者的身份讲述他的创作历程,再似模似样地搬出一些大道理,讲述文学本身的意义云云。 只要古庸生能稍微温和一点,稍微配合一点,這件事情都会更好解决,遗憾的是,這家伙跟韩朔一样,如不羁野马,只能跟随,无法控制。 “或许這就是天才病吧。”陆总自嘲一笑,然后开始布置对策。 …… “一事能狂便少年,”莫之余跟崔嵩聊起古庸生的报复竟然大为赞赏,“估计陆艺筹又在头痛了。” “看来暂时沒办法继续挖人了。”崔嵩颇为遗憾地說道。 “就到這裡吧,”莫之余淡定道:“這次去京城跟陆艺筹碰了面,那只老狐狸居然把姚丽华和唐封拉過来当說客。” 崔嵩点点头,道:“让那小家伙知道我們的能量就行了,我刚得到消息,复旦陈石让非常喜歡古庸生,估计這两天還会有文章出来,所以,我們的收尾工作要做得漂亮一点。” “已经着人跟他联系,充分地表达了我們的善意,来日方长嘛——不過他闹成這样,我看這個奖是不好颁。” 崔嵩摇头一笑,道:“是,非常不好颁。” …… “废话我就不多說了,編輯分成三個组,给你们半個月的時間,讨论出一個武俠风的选题,然后把详细的大纲报给我,這個由陈印和北鹤堂共同负责,都明白嗎?” 鼎界文化公司,薛慕亮薛总正在给他的手下布置新任务。 “明白。”大家一起答道。 北鹤堂犹豫了一下,问道:“作者方面……” “先把选题做出来,然后再选作者,实在沒有适合的作者,就由你来写。”薛慕亮坚定地望着北鹤堂,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