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你是你本人嗎 作者:未知 “近视1000度的眼镜蛇吐着长长的信,疯狂地对芒芒和提提嚷道,我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芒芒和提提》描述的那條可恶的眼镜蛇迅速引起全国中小学生的共鸣,眼镜蛇因此成为教导主任的代名词,而一手缔造這個代名词的作者柳敬亭也成为学生们热聊的对象。 “那家伙简直就是個天才,眼镜蛇翻遍垃圾桶,企图寻找芒芒和提提的把柄,不就是我們教导主任的翻版嗎?” 那时,学校为了防止中小学生早恋,教导主任常常会偷偷摸摸地去翻垃圾桶,寻找学生们早恋或者写攻击性言论的蛛丝马迹。 柳敬亭這篇童话掀起一阵讨论云,立即引起专家和媒体的注意,被称为“眼镜蛇现象”,于是另一场關於中小学学校教育的讨论浪潮悄然兴起。 事情发展到這個地步,柳敬亭也沒有料到,不過整体趋势還是在掌控之中,而且效果更好,作为一個经历過網络时代的大学生,柳敬亭深知在一個信息爆炸的时代媒体所代表的力量,那是一把明晃晃的双刃剑。 经過谨慎分析和准备,柳敬亭接受了市教育电视台的采访,表达了如下几個意思: 一,急切地想回到校园学习; 二,感谢大家喜歡他的故事,但是中考在即,只想安心学习,希望大家只关注故事,不要关注他本人; 三,呼吁全国的中小学校给学生们营造一個良好的学习环境,希望老师爱护自己的学生。 镜头前,青涩、紧张却真诚的柳敬亭恰如其分的讲述和表达给观众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非常隐晦却生动地将一個被学校黑暗势力逼迫退学的优秀三好学生表现得淋漓尽致,特别是他那双恐慌却热切的眼睛,更是展现出了一個中学生对学校那些残暴不仁的教师的强烈控诉。 柳敬亭接受采访的第二天,市教育局领导亲自关怀,市中心第一中学校长亲自登门,邀請柳敬亭到他们学校免費就读。 至于柳敬亭原校的眼镜蛇原型王主任则被教办室通报批评,并做停职处理,校长和班主任郑老师也受到相应的处罚,柳敬亭退学风波到此得到圆满的解决。 主编《中考状元宝典》、创作《芒芒和提提》的柳敬亭到了一中读书,還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不過由于柳敬亭本人刻意的低调和学校方面的保护,柳敬亭很快恢复了正常中学生的生活,不過這种生活维持了不到三天,一個陌生的女孩突然找到他。 藏青色的长外套,宽松的小脚裤,蓝色的布鞋,黑色的单肩包,白色的大耳机,白皙的皮肤,接近成熟的身材……柳敬亭看到眼前這個女孩的时候,心中還是暗赞了一声,不過作为一個拥有大学生灵魂的他来說,還不至于像中学小男生那样流哈喇子。 “喂,你好,你找我?”柳敬亭指了指耳朵,问道。 女孩摘下耳机,看了柳敬亭一眼,怔了一下,說:“你是写眼镜蛇的那個小男孩?” 被一個比自己小的的女生称作小孩,柳敬亭皱了皱眉,道:“我叫柳敬亭,你找我什么事情?” “对,你叫柳敬亭,那古庸生也是你咯?” “啊?噢,那個,艺名,艺名。” 女孩盯着柳敬亭看了几秒,說:“我需要你诚实地回答我,你是古庸生本人嗎?” “我本人叫柳敬亭,古庸生是我笔名。” “你确定你是你本人?”女孩追问。 尽管柳敬亭拥有成人的智慧,還是被這個充满哲学性的問題问住了,他伸手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說道:“茫茫宇宙,充满着无数未解之谜,人类究竟从何处而来,往何处而去,人的终极概念到底是什么,本我、自我以及超我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和缘由,這些問題我都還在探索之中,小朋友年纪轻轻,怎么突然问起這個?” 女孩瞪大了眼睛,完全听得云裡雾裡,唯有最后一句话听得明白,他居然叫自己小朋友,嗔怒道:“你叫我小朋友,你才是小屁孩。” “你今年多大?” “十七,你多大,十三還是十四?” 柳敬亭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年是十四岁,见到漂亮妹子情不自禁地装逼這种坏毛病,真是不好改啊,柳敬亭忙笑着說:“姐姐好,我刚跟你开玩笑的,我,我是在背诵一篇作文的范文。” “姐不怪你,你诚实点說,古庸生是谁?”女孩一副“什么都瞒不過姐”的表情。 柳敬亭指了指自己,說:“是我,如果你不信,我现在把《龙虎斗京华》背给你听。”柳敬亭大致猜出对方的身份,对症下药。 “啊,那個,《龙虎斗京华》真的是你写的?” “如假包换,你是《大江湖》編輯吧?” “我是《大江湖》編輯弥琥。” “久仰大名,我看過你的《遛鸟》,写得真好,我准备模渀写一篇《遛狗》。”柳敬亭那可恶的幽默细胞再次不受控制。 弥琥面色不悦,說:“你在讽刺我。” 柳敬亭看到弥琥的表情就有些后悔了,忙弥补道:“其他鸟都飞走,有种鸟却一直在守候,我很喜歡這句话,弥琥大大,不要生气,我這個人玩笑成性,绝无恶意。”柳敬亭是真的看過《留鸟》,他那时为了查找這個世界的文学书籍,可谓博览群书。 听柳敬亭背出自己得意的句子,弥琥的怒气也烟消云散,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是我两年前写的了,现在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再看。” 柳敬亭笑着說:“常见,我也有类似经历,有时看之前自己写的东西,都会起鸡皮疙瘩,后来为什么不写了?” “因为我发现自己更擅长评论和发掘新書,比如你的那本《龙虎斗京华》。” “游戏制作,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估计你也看出来了。”柳敬亭十分谦虚。 “你年纪這么小,为什么会想着写那样一個故事?” “我从小听爷爷說七侠五义的故事,心向往之,就盼望自己将来也能塑造出一些大侠和英雄人物,可是我又发现我們现在流行的武俠故事普遍有些老套,叙述故事的方法和技巧還停留在民国时期,你想啊,现在已经是新世纪,新时代,什么都在翻新,为什么武俠故事不能与时俱进呢?” 柳敬亭這番话放在前世自然是陈词滥调,不值一提,可是放在這個文学作品严重匮乏的时代就显得别出心裁,当然,主要是他不能告诉弥琥自己是穿越而来或者是一梦开窍這种话,就云山雾罩地忽悠呗。 弥琥听完這番话,果然对柳敬亭再无怀疑,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這個尚显稚嫩的男孩,說:“你想如何创新?” “說来话长,我們去那边的亭子裡聊吧。”柳敬亭要把那些书写出来,首先是要跟一家出版社拉上良好合作关系,当然,他那些故事一旦出世,自会有出版社来联系他,不過未必哪家出版社都有弥琥這样漂亮好看的編輯啊。 两個人在凉亭裡坐下,柳敬亭继续兜售自己的文学观念,以问开头:“你觉得一本小說裡什么最重要?” 弥琥像学生一样,想了一下,說:“情怀,文笔。” 柳敬亭微微一笑,說:“我却认为是趣味,一本无趣的小說,无论你怎么情怀,怎么文笔,都不会有人去看,如果沒读者去看,你的情怀和文笔又有什么意义?” “你這是流行文学的观点,太商业了。”弥琥說道。 柳敬亭摇摇头,說:“其实两者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可以统一的,孔夫子說诗歌要兴、观、群、怨,其中這個群就是指有读者关注嘛。故事理论太深,难免曲高和寡,沒有观众,道理有什么用,如果能深入浅出,不是更好?” “很难。”弥琥以新锐和犀利著称,她对柳敬亭的话多半是认同的,不過她要引出柳敬亭更多的话,需要表达這种相反的态度。 “其实不难,中国四大名著基本都做到了這一点,特别是红……” “四大名著?”弥琥疑惑地问道。 柳敬亭咽了一口唾沫,猛然想起這個世界哪裡有什么四大名著,《二十四史》倒是有,他们学习《三国志》,却不知道《三国演义》,他们知道唐僧取西经,也听過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却沒有看過《西游记》,四大名著除了一本《红楼梦》其他三本全是累积性的作品,是后人对前人传說和零散故事的一种梳理和演绎,显然這個世界還沒有人做這项工作。 “恩,是啊,再過几年,你就会知道,总之我要表达就是,脱离人民群众的文艺作品未必就是好作品,我要写的故事,既要阳春白雪,又要下裡巴人,老少咸宜,全民狂欢。” 弥琥看着柳敬亭,神色微变,包括周道然总编在内,她還沒遇见過一個人可以在文艺理论的辩论中完全压制住她,眼前這個中学生,无论词锋還是已有的作品,都显现出勃勃的野心,令自己无从反驳。 “那你接下来的作品有了构思了嗎?”弥琥說出此行的真正目的,要跟這個作者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恩,是關於七把剑的故事,”柳敬亭微微一笑,說:“天山飞雪,七剑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