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章 新股东 作者:未知 大学城与螺山镇交界处小楼依然伫立着,早前开进工地的工程车,此时都已经停止了施工,四周安安静静的,沒有人讨要公平的人群,沒有写着口号的横幅,甚至连围观的人影都沒有。網上明明已经炸开了锅,螺山镇却平静得甚至连一点响动都沒有。秦风坐在车裡,开着车窗,默默体会着這一方诡异的万籁俱静。如果網上的传言是真的,如果這百裡无鸡鸣的景象真是秦建业的手笔,那么秦风觉得,他或许就真该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看人的眼光。至少在看秦建业的时候,必须得换一种心态。 车子驶出螺山镇后,天色慢慢阴沉了下来。 路上车子不多,40分钟后,秦风在东门街巷子口下车。 周珏就在路口等着,一身职业的OL装扮,怀裡抱着一份文件,样子比平时庄重了许多。 秦风让关彦平先去别处溜溜,然后走到周珏跟前,還沒进巷子,就先闻到了一阵浓得化不开的油漆味,与之相伴的,则是从巷子深处传来的,不绝于耳的切割杂音。 “這裡有多少家店在装修啊?”秦风被那呛人的气味搞得忍不住微微皱眉。 周珏从口袋裡拿出两個口罩,自己戴上一個,另一個递给秦风,一边往裡走,一边說道:“昨天有6家在装修,今天8家。” 秦风问道:“怎么回事?” “還不是你们两個呗!”周珏指了一下贴在巷子外头,那個大大糖风瓯味的招牌,隔着口罩,声音并不清楚地說道,“上星期两個两個上了直播,這边的街道就趁势搞了個经济刺激计划,借你们两個人的招牌,突击弄了一轮招商引资。3天時間,這裡的房子就卖出去了大半,你猜這裡都卖到多少钱一平方了?” “多少?” “三万二!” 秦风倒吸一口气,吸到一半,身体感觉不对,赶紧又吐了出来,小口呼吸着表示惊讶道:“住這裡的人都发财了吧。” “当然了,简直是飞来横财啊,人家买彩票還得花2块钱,他们躺着就赚了几百万!”周珏說着,又微微叹了口气,“要是能早料到這裡的行情這么好,我早就把猴子這几年存的零花钱和压岁钱拿来這裡买房了。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居然晚了一步。” 两個人說话间,便走到了小店的院门口。 周珏掏出钥匙,开门进去,院子裡的气味,完全也不输外面。 秦风继续皱眉,周珏解释道:“你看,這样子确实沒办法营业了吧?我不是不想事先告诉你一声,实在是這种事情,真用不着跟你說啊……打你电话,還怕吵到你。” 秦风道:“发短信也可以的,下次注意点。” 周珏笑了笑,道:“行,下次注意。” 秦风点点头,這事情就算揭過。 周珏继续道:“除了环境問題呢,還有另一個就是上個星期天你们做完直播之后,在店门口瞎晃悠的小青年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我跟你說,幸好這几天整條巷子都在装修,還有咱们店也关门了,不然你刚才从车裡出来,根本你就别想进巷子,那么多人,挤都把你挤死。” 秦风道:“有那么夸张嗎?” 周珏坦白道:“說法是夸张了点,但是绝对不是瞎掰啊。尤其是你家小姑娘,我告诉你,让她以后出门千万要小心。现在社会上的变|态多了去了,要是在路上看到你家小姑娘,真保不准会对她做出什么变|态的事情。” “那照你這想法,阿蜜以后就都不用出门了?”秦风抬了個杠。 “你觉得呢?”周珏還好气地跟秦风翻了個小白眼,懒得回答這么幼稚的問題。 秦风笑了笑,推开前厅的门,屋子裡的油漆味稍微淡一点,但也不是沒有。 他打开灯,又关了门,摘掉口罩,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周珏的口罩依然戴着,指指厨房的方向,說道:“厨房裡也能闻到,就现在這环境,不管是工商局還是卫生局来查,保证你一查一個死。” “還有消防呢!”秦风道,“外面多了那么多易燃物,消防肯定也要让我們暂停营业。唉……這小本买卖不容易啊,本钱都不知道回来沒,這就又要追加投资。” 周珏道:“沒办法的事,你自己也說是小本买卖,這天底下最难做的就是小本买卖。” 秦风走到吧台后面坐下,问周珏道:“你上次說打算走高端路线,怎么個高端法?” 周珏把怀裡的文件夹往秦风跟前一递,很有气势地指了這房子一圈,說道:“很简单,全部拆掉,推倒重建。” 秦风脑门上挂下三道黑线,无语道:“大姐,你真当我有這钱啊?” 周珏挺起不存在的胸,昂首道:“沒关系,我有,你让我入個股就行。200万现金投资,换你50%的股份,不算趁火打劫吧?” “你這還不叫趁火打劫?”秦风笑道,“你以为微博女神這块招牌,现在值多少钱?” “行!”周珏很利索道,“200万,换你45%的股份!” 秦风用呵呵的眼神看她。 周珏很淡定地改口道:“40%,不能再少了。” 然后秦风来了句:“不卖,這店我要留给儿子和女儿的,半股我都不卖。” “你开什么玩笑啊!”周珏忍不住摘掉口罩,大声喊道,“你今年才几岁啊,居然跟我說儿子、女儿,還有你哪来的信心,一定能生出一儿一女啊?你信不信我敲死你!” 秦风微笑道:“你要对我有信心。我和阿蜜都還年轻,以后3年生2個,在生满一只足球队之前,一定能生出一儿一女来。区区50%的概率,怎么可能难倒我?” 周珏一听秦风這說话的语气,就知道他是在扯蛋。 而且别的不說,真要让苏糖小姑娘三年两崽,人家苏糖肯定也不同意啊! 那么好的身材還要不要了? “你不卖,可就沒钱装修了。”周珏软的不行,马上变花样来硬的。 秦风却坚定得很,重新把口罩戴起来,起身关了灯,直接朝院子外走去,一边說道:“那就不装了,什么高端、低端的,反正就是卖個烤串,我装個哪门子的逼啊……” “你今天說话怎么這么粗俗……”周珏急急跟在秦风身后,边走边讨价還价,“算你们两個厉害,20%也行啊!” “不卖。” “15%。” “姐,你做人有沒有原则啊?自己从50%砍到15%,不觉得丢脸嗎?” “丢脸算什么,关键是能拿下项目。” 秦风把院子的门一带,加快脚步往巷子外走去。 在這裡停留了不到10分钟,他已经觉得有点头晕了。也不知道那些正在干活的装修师傅,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你干嘛非要入這家烤串店的股啊?有什么意义嗎?”秦风问道。 “当然有意义啊,我個人看好你嘛!”周珏道。 秦风改用更真诚的口吻道:“姐啊,真不是我不想让你入股,不過我和阿蜜可是一开始就說好了,這家店是要家传的。传裡不传外。而且现在我也不缺钱,莫名其妙拿你200万,這不是搞笑嗎?” 周珏跟着秦风走出巷子,两個人又特地走远了几步,一直走到江边,周珏摘下口罩,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這店真不装修啊?” 秦风道:“不装。” “不装修赚不了大钱的,你這家店的档次太低了。你又给工人开那么高的工资,一個月能落进你口袋裡的,最多一两万,這和打工有什么区别?”周珏不解地问道。 秦风笑了笑,說:“你就当我为建设社会主义贡献力量了。” 周珏又冲秦风翻了翻白眼:“做人真沒追求。” 秦风道:“太有追求,叔叔就该担心了。” 周珏道:“叔叔哪有那么小气。” 秦风笑了笑。 周珏倚着江边的粗铁链,看着脚底下的滚滚黄泥水,站在秦风身边,矮他半個头,远远看着,就像他女朋友似的。她沉默了半天,忽然道:“還是装修一下吧,糖风的股份我不要了,爱情公寓和秦记面馆两個项目,你给我20%的股份。” 秦风道:“200万就想要我家两個大项目20%的股份?你不如去抢银行多好?” “300万?” “再加点?” “我只有300万!”周珏跺着脚,跟着居然反咬秦风道,“我說你這人怎么這么抠啊,你好歹现在也是一家市值将近一個亿的公司的老总,你胸怀稍微大一点好不好?就不能稍微视金钱如粪土一下啊?” 秦风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视金钱如粪土沒問題,問題是我手底下還养了十几座化粪池啊,那么多人要吃饭,這股份我能贱卖嗎?” 周珏张大了嘴,被秦风這個化粪池的比喻惊呆了。 停顿了几秒,秦风主动道:“要不你就选個项目入股,我给你10%,你也知道,螺山镇现在那一亩地可不便宜,以后光卖房子都起码值几個亿,你现在200万入股,到时候退股拿至少2000万,10倍的利润,相当于白送给你,我够有胸怀了吧?” 周珏道:“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螺山镇那房子你舍得卖嗎?再說了,你那连锁面馆要是真能办起来,一家面馆一年净利润起码三五十万,开個100家,一年纯利润就是三五千万,我入股10%,年年坐在家裡就能中一次福彩头奖,我干嘛要去入你宾馆的股?” “哦,所以你是打算入我家面馆的股份是吧?”秦风稳稳地捏住了谈话的主动权。 周珏一怔,盯着秦风看了三秒,露出一抹笑道:“你個小屁孩,怎么跟個老油條似的?连我都给你绕进去了?” 秦风才不和她扯闲篇,按着自己的谈话节奏道:“要入股我家的面馆,最多给你8%。” 周珏气道:“你這2%的东西都要和我算?” 秦风道:“我沒跟你算小数点后两位就算很有诚意了好不好!” 周珏想了想,站直道:“行!8%就8%,200万!” “什么200万?”秦风视脸皮为无物道,“刚才不說是300万嗎?” 周珏怒视秦风。 秦风八风不动。 两個人站在江边深情凝望了足有两分钟,周珏终于服软道:“你個王八蛋,一点良心都沒有,我和猴子存了十几年的钱,一下就全都让你给搜刮走了。” 秦风微笑道:“你们不至于這么穷吧?” “什么呀,我們俩能有几個钱。”周珏道,“我在外面上大学的时候不想打工,毕业之前,连生活费都是叔叔和阿姨给的。” 秦风有点小好奇道:“你什么学校毕业的?” 周珏道:“理工。” “什么理工?” “省理工。” “哪個省?” “麻省。” “……” “唉……”周珏叹了口气,“我就是去混日子的,回了国還搞不過你一個破医学院的本科呢……” 秦风望着瓯江喃喃道:“其实我本来還能考個更破的……” 周珏嘴角一弯,侧過头看看秦风,忽然觉得這小子挺帅的。 只可惜大了他8岁,想下手挖苏糖的墙角,多少還需要点勇气。 過了片刻,秦风打破了沉默,问道:“东门街這边,你打算怎么装修?” “先請個好点的设计师帮忙看看吧。”周珏道,“尽量朝高级餐厅的方向去走,尽量显得奢华一些,让人坐下来就觉得——呀,今晚這顿饭沒個千八百下不来。” 秦风笑道:“一顿烤串卖到千八百,還是抢劫啊。” “谁說一定要卖烤串啊?而且谁又說烤串买不到千八百的?咱们空运阿拉斯加大雪蟹過来烤行不行?”周珏道,“想卖得贵点還不容易,一瓶稍微好点的红酒,就能轻轻松松卖到几千块。” “也对。”秦风点了点头。 周珏接着又道:“過几天,咱们有空先坐下来开個股东大会。我听說你把徐国庆的外甥還是侄子也挖過来了是吧?” “嗯,他外甥。”秦风笑道,“扯一扯徐老板的虎皮。” 周珏道:“這虎皮扯得挺好的,徐国庆在东瓯市餐饮這块面子大、路子也多,给他外甥一点股份,我們前期发展能加快不少。” 秦风重申道:“不是我們,只是秦记面馆,糖风是我和阿蜜的。” “行行行,你家阿蜜的……”周珏狗粮吃個沒完,一脸烦躁道。 站在江边聊了半天,眼见天色越来越阴沉,秦风就打电话让关彦平回来了。 几分钟后,秦风和周珏刚坐进车裡,果然就来了一阵阵雨。 关彦平放了一首九十年代的老歌,在车裡嚎得相当带劲。 就在周珏听得死去活来的时候,秦风的手机响了起来。 秦风拍拍关彦平的肩,让他把音乐关掉。 周珏撑着半條命缓過来,就听手机裡传出秦建业的声音:“喂,阿风啊,你……那個现在人在东瓯市吧?” 秦风淡淡道:“在。” “哦~在就好。”秦建业道,“這样呐,我這边现在有件事情,要你帮個忙。” 秦风问道:“微博上那條新闻嗎?” “诶?你看到啦?”秦建业惊喜道,“那好,也省得我跟你多說了,就是這條新闻,你有沒有办法帮我删掉。” 秦风道:“技术上是沒問題的,不過小叔,我說实话,這條微博,现在删已经太晚了,而且删了也沒用。除了微博,国内几個大论坛上已经到处都是這件事情了。” “喂!”那头的电话突然被人抢了過去,一個很嚣张的声音道,“喂,你好啊,我是金定国,中心区金定国。” 秦风满头黑人问号,差点脱口而出问您是哪位。 好在他反应够快,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哦,领导好!” 金定国露齿一笑,道:“秦总,是這样,這次這件事情,闹得比较大。你作为本地人吧,怎么也该支持一下我們的工作对不对?更不用說,事情還是出在螺山镇,你小叔现在压力很大啊。” “你们的工作,当然是要支持的。”秦风微笑道,“那不如這样,那條微博,我叫人先帮你们删掉。但是别的论坛裡的东西,這我們公司可就沒办法了。” “好好,你们微博现在的影响力最大,你们這边删掉,那事情就解决大半了!”金定国很难天真地以为網络世界就是這么简单,三言两语搞定了秦风,就把手机還给了秦建业。 秦建业接過电话,喂了一声。 就听秦风在那头接着沒說完的话道:“小叔,這事情我看短時間内稳不下来,我這边贴了微博,人家還能再重生发一篇。” 秦建业却是忙着要了事,嗯嗯嗯地应着,急匆匆道:“先删了再說吧,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他要是再发,你就帮我盯一下,他发一條你删一條,微博都是你开的,你還能斗不過人家?” 秦风对秦建业這個年龄段的人也是沒辙了。 现在跟他们說網络舆论的复杂性,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挂了电话,周珏问道:“螺山镇死人的事情啊?” 秦风问道:“你也知道了?” “這么热闹,不知道才奇怪呢。”周珏笑道,“不過事情闹大了,对你也沒好处吧。” 秦风道:“是沒好处,我小叔的地盘出事情,這火搞不好什么时候就烧到我身上来。现在網上有些人,想找你麻烦真是完全不需要理由,脑回路的构造都和正常人不一样。” 周珏问道:“看你這样子,常在網上和人吵架吧?” 秦风一本正经地回答:“以前,年轻冲动的时候。” 周珏乜着秦风道:“你今年80岁了是吧?” 秦风道:“那還沒這么老。” 周珏不跟他扯了,道:“這事你想怎么解决啊?” “慢慢来吧。”秦风半点不着急,很镇定道,“待会儿肯定還会有别的领导再打电话過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