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妖孽 作者:机房裡的猪 银子滩村就那么大,李家明每天早上象撵狗样撵着毛砣他俩跑步的事,沒有三天就传遍了整個村子。 为什么呀? 同学们不敢来问毛砣、细狗,這两個都脾气不太好,问他们丢脸的事可不会跟你解释,只会动拳头;可他们敢问李家明。虽然李家明已经被他们抬上了神坛,但這個天才好象跟常人差不多,除了越来越不喜歡說话、打起他自己兄妹来死恶死恶外,对其他同学反而更客气了。即使不小心踩到他撞到他,都不会生气反而会冲你笑笑,一点也不跟毛砣他们样强横霸道。 “哦,我听老师說,师范大学裡都会招体育生。毛砣、细狗读书是沒什么希望,我想让他们试试去考体育生。” 李家明停下揉酸涨的眼眶睁开眼睛,抬手拍了下凑到自己跟前的脑袋瓜子,笑骂道:“告伢,你也想试试?放心,我绝对一视同仁,每天早上来喊你起床!” 每天早上能听到毛砣、细狗伢鬼哭狼嚎的告伢,咕嘟道:“我有病啊?” 以前的玩伴不感兴趣,但大人们感兴趣啊。能读师范大学,那就意味着能吃国家粮,能当老师、能当干部! 第二天中午,李家明在外婆家吃饭吃到一半时,三表舅就拖着他小儿子来了,想让他也教教這個小表弟。三表舅就是大母舅的堂弟,农村裡对亲戚、族人分得很清,常說‘亲不過三代,族有万年’。看着外公、外婆、舅舅他们热切的目光,李家明暗叹了一声,拉過小表弟道:“金伢,你去学堂裡,把毛砣或是细狗伢喊過来。” “哦”,读三年级,成绩一塌糊涂的金伢如蒙大赦,撒腿就往学校裡跑。 沒两分钟,毛砣、细狗跑来了,脸不红气不喘。這两家伙确实是练体育的料,刚跑個把星期就体力大增。 “家明,你有事?” “哦”,李家明看了眼他们身后,沒看到小表弟,就知道那小家伙肯定躲起来了。 扒完最后两口白米饭,放下饭碗,李家明下桌走到正坐在晒谷坪裡喝茶晒太阳的三表舅面前,笑道:“三表舅,金伢是我表弟,毛砣、细狗伢是我堂弟。我沒有什么‘亲无三代,族有万年’的想法,只要是我的兄弟姐妹,我都一视同仁。” 三表舅大喜,自己這個外甥现在是公认的天才,能拿全县第一名、還能帮老师监考、改卷、讲卷子! “不過,三表舅,你也不要太高兴了。” 李家明随手拉過细狗伢,捋起他的衣袖,上面一道新血痕摞着几條稍旧的伤痕,让刚才還喜出望外的三表舅触目惊心。别說三表舅,就连已经吃完饭,正坐在屋檐下喝茶、晒太阳的外公都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自己外甥孙,明伢什么时候变得這么狠了? 李家明又拉過毛砣,同样把他手臂上的伤痕展示给三表舅看,正色道:“三表舅,這些都是我打出来的,他们背上、屁股上更多。要是金伢能吃得了這個苦,我就教他。” 外公忍不住起身走過来,大手按在李家明肩膀上,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明伢,你這么点大就這么狠,以后怎么得了?” 李家明也看着外公的眼睛,沉声道:“阿公,我們李家不比你们游家,要人沒几個人,要钱沒几個钱。 三年多前,我二婶让乡上捉去引产,小弟弟沒了!我二伯让派出所关十九天,我們六個叔叔伯伯凑不起五千块钱,還是我大姐去游沅、柏木跪在她母舅、表叔们面前,才借来钱赎出我二伯。 快四年了,直到现在我婶婶伯伯說起這事来,都会掉眼泪的!” 說着說着,李家明心裡也不好受,扭头盯着毛砣、细狗道:“毛砣、细狗,你们也莫怪我狠,实在是我們自己要争气!要是我們李家,跟游家样人多势众,也有人在乡上当干部,二伯能受那罪?小弟弟能還沒生出来,就让人搞死了?” 毛砣、细狗黯然不语,三年多前的事,他们也還记忆犹新,几個叔伯急得都想杀人,可最后不還是屈服了?现在李家明旧事重提,他们這才体味到大人的苦心,要是自己不争气,以后再碰到這样的事,家裡可怎么办啊? 轻轻挣开外公的大手,李家明帮毛砣、细狗将衣袖放下,遮住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伤痕,感叹道:“三表舅,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要是金伢吃得了這個苦,你就让他自己来跟我說。 不過,我丑话說在前面,毛砣、细狗怎么样,你也看到了,到时打得太狠了,你们可莫心疼。” 三表舅看着毛砣、细狗放下的衣袖,喉结动了动咽了咽口水,艰难道:“明伢,你這么管他们,你有几分把握?” 三表舅可不是嫡亲的三母舅,‘亲无三代,族有万年’的思想,李家明也一样有。对于毛砣、细狗這样的堂兄弟,只要他们的体育成绩能過关,李家明会用尽所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但金伢這個表弟,那就恕他敬谢不敏。 這不是他自私,而是毛砣、细狗不管他如何管教,叔伯最多走远点,看不到、心不痛,但三表舅他们是绝对不会任他如此的。既然是這样,自己又何必自寻烦恼呢?借钱给父亲的人情,還当不起自己花七八年的時間来還。 “两成,最多三成!三表舅,七八年后的事,谁能說得定呢?我传猛伯、传宗叔是被逼得沒法子,才让我下狠心试试的。 三表舅,你晓得嗎?现在毛砣、细狗每餐吃一個蛋,一天吃一餐肉,就是怕他们营养跟不上!” 一餐一個蛋、一天吃餐肉,這对于一個农村家庭来說,实在是過于奢侈了! 可即便是這样,连一半的机会都沒有,三表舅本能地打起退堂鼓,自己小儿子不是能吃這苦的料,而且要吃七八年這样苦。三表舅都打了退堂鼓,外公也不再說情,吃這么大的苦,花這么大的代价,只有三成的希望,实在是不值当。 晒谷坪裡的所见所闻,通過三表舅、外公他们的嘴,很快传遍了银子滩,也很快传到了各個屋场。大人们茶余饭后多了個谈资,读书伢子们看李家明他们三兄弟的目光裡,多了一些不理解和敬畏。 有些远见的村民感叹黄泥坪要出人才喽,王老师则骑车去了趟乡中小学,找到老同学柳校长要他去找路子,搞全套的专业体育教材。 “什么?你沒骗我吧?” “骗你有意思嗎?你觉得让他父亲用小竹梢打得遍体鳞伤,還一声不吭死扛的伢子,会干半途而废的事嗎?” 柳校长震惊了,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无言,最后才冒了句:“妖孽!” 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