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细节与钻营 作者:机房裡的猪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笼罩着大山,洒在河面上金光鳞鳞。一個精干的年轻人、三四個半大伢子拉着一张拦網,在水流湍急的河滩上,围捕从下游深水处到上游急水滩上产卵的桂鱼。河滩上還有四個大呼小叫的小女孩,追着河裡的人跑,看到有鱼扔上岸就兴奋地跑過去,不是桂鱼就伸出小手按住,看到是背上有刺的桂鱼急切地尖叫。 “五哥哥(哥哥),快快,又是一只桂鱼!” “吴伯伯,快来啊!” 拿着大木桶跟在后面的李家明、吴建国则笑呵呵地小跑過来,捡拾着河滩上活蹦乱跳的餐條鱼(白條)、桂鱼,偶尔還有洄游到上游来产卵的阳胱鱼(青鱼)。 鱼真多啊,在沒有电瓶、毒药、大量水库的年代,河裡的鱼不但多而且大。沒有半個小时,李家明手裡的木桶就沉甸甸的,皮鞋锃亮還穿着西装的吴建国见状,连忙喊河裡的人上岸:“够了够了,别抓了,别抓了!” 他這么一叫,正玩得高兴的董昊、毛伢他们只好罢手,收起拦網上岸。李家明也觉得半满的大木桶還不够,可客人叫了停,他也只好玩笑道:“吴伯伯,您也太善良了。” 吴建国听董昊說多了李家明的事,知道這早慧的小子明白自己的意思,笑呵呵道:“伯伯的爷爷,可是渔民哦。” “您的爷爷,至少也应该是解放前吧?那個时候就有休渔?” “休渔?嗯,這個词好,不愧是小天才。” 吴建国夸奖了一句,笑眯眯地解释道:“那倒也不是,我听我爷爷說,他们以前打鱼时,鱼类繁殖的季节是会尽量少打几網的。哎,這几年我們那经济好,海鲜就值钱了,哪還会有人遵循传统?” 解释完,吴建国又遗憾地感叹道:“照這样下去,再有几年,海裡的鱼都会被他们打干净喽” 有远见!李家明暗赞了一句,也放弃了晚上等客人走了,再带着毛伢他们来捉鱼的打算。现在是鱼儿们繁殖的季节,古人尚且知道春季禁渔猎呢,自己就别来造這孽了。当然,這河裡的鱼也迟早会被人电、毒、炸光的,要造孽也让毛伢、告伢他们来,当老大的就要有当老大的样子!干活、造孽,那都是小弟、马仔的事,坐享其成才是老大的活。 大家回到家裡,二婶她们已经煮好了饭、炒好了几個菜,只等着捉来的鱼。吴建国对餐條鱼、青鱼沒兴趣,但对那些背上长刺的桂鱼独有情钟,收拾完那條最大、足有一斤多的大桂鱼,就到厨房裡笑道:“嫂子,這鱼我来做。” “那怎么好意思?” “沒事,以前我在修水插队时,最喜歡吃這桂鱼了。” “你在修水插過队?” “嗯” 吴建国应了一声,开始在桂鱼背上剖花刀,再将鱼的两面和肚子抹盐……。 桂鱼学名叫鳜鱼,‘桃花流水鳜鱼肥’指的就是這种体色棕黄,腹灰白,体侧有许多不规则斑块、斑点的鱼。鳜鱼肉质细嫩,刺少而肉多,味道鲜美,只是崇乡的做法与吴建国的大相径庭,他们习惯红烧,還得放最辣的辣椒。 李家明拿着收拾好的其他几條鳜鱼进来,见吴建国在做清蒸鳜鱼,打趣道:“吴伯伯,入乡就得随俗,您在修水插過队,就沒习惯我們這的饮食?” “别提了,你们這的人简直是吃辣椒不要命,我在修水一年,就沒吃過几顿好饭。从萝卜、青菜到鱼、肉、蛋,也就是汤裡不放辣椒。行了,我吃我的清蒸,你们吃你们的辣椒炒鱼。” “什么叫辣椒炒鱼?我們這叫红烧好不好?” 李家明玩笑了一句,开始动手做红烧鱼,鳜鱼可是好东西,二婶那种做法可不行。 将姜蒜切片放入大碗中,再加入酱油、米酒调成汁……,等李家明做好两大盆红烧鳜鱼时,吴建国也腌渍好了他的大鳜鱼。对李家明手艺有信心的董昊,拿起双尝咸淡的筷子夹了块放入嘴中,赞叹道:“家明,现在我是越来越想拉着你去开饭店了。就你這手艺,到我們那去开店,绝对能发大财!舅舅,你尝尝,真不辣。” “真的?” 吴建国接過筷子,刚想去夹看着很诱人的红烧鱼,李家明连忙笑着阻止道:“吴伯伯,您尝昊哥刚吃的那盆,那盆清淡些。” “嗯?” “盐生百味,我們乡下人口味重。” 吴建国笑了笑,看看菜盆裡的鱼,又伸筷子到另一個盆裡夹了块鱼尝了尝,点头夸奖道:“不错,除了辣之外咸淡合适,可以到饭店裡当小工了。” 旁边人都听不懂,可李家明听得懂,却沒再接话了,只是站在旁边嘿嘿直乐。自己将能說的都說给了董昊听,以人家的精明,能屈尊来一趟,已经非常看得起自己了。不对,应该說是人家想起了夭折的幼子,才心软来這一趟。李家明還沒有自大到,会以为吴建国真把自己当成了他夭折儿子的化身,若這大人物如此重感情,也不可能日后有那么大的成就。 “点解?” 吴建国笑而不答,指了指站在旁边傻乐的李家明,自顾自地去蒸他的鱼。 “阿明,为什么啊?” “這個這個”,李家明挠了挠头,迟疑道:“可能是不好看吧?我听电视上說,做菜要讲究色香味,我們乡下人哪有那么多讲究?” “对喽” 吴建国赞了一句,指点自己外甥道:“昊仔,你要多向阿明学一学,做什么事之前都要考虑周全,尽力将每一個环节都考虑到。我們做企业的,虽然不需要象商人那样钻营,可一样要注重细节。做企业就是做人,除了要追求产品的品质,還要时刻为顾客着想。要记住,我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来自于顾客,顾客才是我們的衣食父母!” 這些话很散乱,甚至有文不对题的感觉,可落在李家明耳裡,饶是‘纵横商海多年’,也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热,也幸好厨房裡灯光不甚明亮,看不出他的异样。這是在敲打自己啊,自己這些小伎俩,哪能瞒得過人家的法眼?或许是因为自己年龄還小,人家才不介意被自己利用一把,当成看戏样看自己如何表演。 不過,一個比李家明会钻营的人来了,门外响起了吉普车的引擎声,那位无孔不钻的王大老板来了,老远就听到他的大嗓门。 “家明,滚出来迎接你王叔叔!” 李家明苦笑几声,低声道:“吴伯伯,您别介意啊,我真沒通知他。” “沒事,去招待客人吧。” “谢谢”,李家明低声道了声谢,出了厨房去迎接特意带来一堆礼物的王大老板。 哎,王老板這人不坏也会钻营,可就是格局不够。自己跟他感情沒那么好,却偏偏要熟不拘礼,显示与自己关系的多亲密,在吴建国這样的人面前玩這样的心眼,這不是让人贻笑大方嗎? 不過腹谤归腹谤,出了厨房门李家明照样满面笑容,将故作亲密的王老板迎进堂屋,替他沏了杯热茶,還伸手勒索了二百块钱菜钱。這一顿饭就花了四十多块钱买菜,虽然是昊哥出的钱,但也不妨碍自己沾点小便宜啊? 真正熟不拘礼的董昊站在厨房门口直乐,李家明得意洋洋地掸着两张百元大钞,推开他进厨房拿菜篮子,去大伯家送菜、請客。 “阿明,你可真够奸!” “切,這叫愿打愿挨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