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情分 作者:千年书一桐 次日一早,护士刚替刘巧珍把吊针扎上,梅竹和梅菊两人拎着一個保温桶进来了。 梅兰扫了两人一眼,梅菊低着头,不敢看人,梅竹的脸上倒是笑吟吟的。 想必是昨晚回去后听邓红英說了,梅兰的学费不用大舅小舅费心,梅菊的学费自然也有了着落,影响不到她什么。 “外婆,我們给你送粥来了,你好了些嗎?”梅竹开口說。 “外婆好多了,今儿热不热?你们两個怎么来的?”刘巧珍看到這两外孙女,心裡還是蛮高兴的。 “小鑫也要来呢,可自行车只能带一個人,他說他明天来看你。” 梅竹說完,把保温桶放下,拿起柜子上的碗就要把粥倒裡,梅兰把碗抢了過去,拿开水烫了一遍碗和调羹,這才开始倒粥。 “菊哩,来外婆這。”刘巧珍向梅菊招手。 梅菊低头挪了過去,坐在了床沿,刘巧珍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安慰說:“孩子,你放心,外婆不会让你沒书念的,外婆会跟你两個舅舅商量一下,昨儿兰兰也說了,你要愿意去复读也成,总之,外婆不会让你留在家裡种地。” “我晓得了,我妈妈跟我說了,谢谢外婆。”梅菊的声音裡听不出喜悦。 “行了,小妹,要我說,你還是复读一年,考不上二本能考一個好一些的三本也成,好歹也去一個大点的城市长长见识。”梅竹劝。 “我也觉得這主意不错,梅菊本来就小,念书也念的早,复读一年完全沒有問題。”邓建文扶着邓文祥进来了。 梅菊听了這话沒吱声。 “反正還有二十天的時間,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邓建文又补了一句。 梅兰一看這么小的屋子裡挤了這么多人,害得旁边的那家老婆婆的女儿都沒地站了,忙找了個借口出来了,站在過道往外看,梅竹也随后跟了出来。 “兰兰,我刚才在這看到了许岩,他问我谁病了,你沒有告诉他嗎?” “沒有。” 梅竹盯着梅兰看了一会,“你俩吵架了?” “沒吵,只是分手了。” “分,分手了?”梅竹喊了一句。 這一声把梅菊也喊了出来。 “兰兰,你真的跟许岩分手了?”梅菊问。 梅兰一听這话,看向梅菊眼睛裡八卦的小火苗,笑着问:“你不烦你是复读還是去抚州了?” “兰兰,你就告诉我吧?是谁提出要分的?为什么分的?”梅菊上前推着梅兰的胳膊撒娇。 梅兰受不了她的亲密,虽說是姐妹,可她在背后這样伤人,她心裡做不到了无痕迹,所以,她把胳膊从梅菊的手裡抽了出来。 “无可奉告。” “外婆她晓得嗎?”這回换梅竹问了。 “沒有告诉她,外婆早就以为我們分开了。” 梅兰和许岩的事情,先是梅菊和梅兰知道,接着慢慢的梅家的成员都知道了,梅家和邓家的长辈沒有一個同意的,反应最强烈的是梅兰的外婆,沒少在梅兰的面前掉眼泪,梅兰为此沒少为难,最后只得瞒着家裡人两人继续交往,反正两人也很少能有時間在一起,平时多半是靠古老的书信沟通。 不過梅兰倒是一直记得外婆說的话,千万不能糊涂做错事,现在想来,也幸好沒有糊涂做错事,也幸好许岩說要等梅兰满十八岁,看来,冥冥中自有天意,她梅兰的真命天子就不该是许岩。 只是许岩毕竟是梅兰从八岁开始便一直仰望的人,梅兰要一下子把他忘了還真是不太可能。 “兰兰,你是不是早晓得他要跟你分手,所以你不才不报北医的?” 不得不說,梅菊有的时候心思還是很细的,那段時間不止一次說梅兰像变了一個人。 “不晓得,我只是不想学医了,学医要花的時間太长,我們家也沒有這個條件一直供着我念书,我想学金融经济,将来能找一個好工作,减轻些家裡的负担。” 梅竹、梅菊一听這话,都不吱声了。 梅家想要脱贫,路還远着呢,即便念完了大学,一個不入流的三本学校,毕业后能找個工作养活自己就很不易了,還想着资助家裡? 尤其是女孩子,有限的青春就這么几年,梅竹可不想太委屈自己,连一件漂亮的衣服都买不起,這日子要說有多憋屈就有多憋屈了。 “我和梅菊是不太可能的,兰兰,改变我們家状况的大任就交给你了,大姐信你。”梅竹笑着拍了拍梅兰的肩膀。 梅兰沒有接下去。 “对了,梅兰,我听妈昨天回来說,你念书的钱差不多挣到了,是不是真的?你手裡现在有多少钱?”梅竹靠了過来。 梅兰推开了她,看了眼梅竹身上穿的,七八成新的纯白卡帕T恤,五分牛仔裤,再看看自己,十块钱一件的地摊货,還是从梅艳菲那划拉来的。 “别再打我的主意,我能自保就不错了,你看看你身上穿的再看看我身上穿的,知足吧。” “切,问问還不行?”梅竹翻了個白眼。 “你尽管问,我尽管不回答。” “兰兰,菊哩总說你变了好多,现在還真觉得你比以前心硬了呢?少了些姐妹情分。” 梅兰一听這话,也翻了個白眼,进屋去了。 自私的人从来只会觉得别人该如何如何对自己,却从来不曾想過自己是怎么样对别人的。 要說姐妹情分,這两人谁做到了姐妹情分? 因为邓建文和邓建武都答应了替梅菊出一部分的学费,而梅兰又口口声声說自己能挣到学费,所以刘巧珍的心病沒有了,在医院住了三天,說什么也要出院了。 出院手术是邓建文去办的,帐自然也是他结的,梅兰扶着刘巧珍站在医院门口打了一辆三轮车,乡下地方沒有什么出租车,多的是這种拐的。 车子直接进了前村,刚過了石桥,梅兰便看见了邓文祥在樟树下张望,梅兰扶着刘巧珍下了车,看了看眼前的房子。 老式的青砖瓦房,一看就颇有些年头了,沒有院墙,中间一個大厅,两边各有四间屋子,一间做了厨房,這样的房子住起来還真不太舒服,连個厕所都沒有,更别提什么自来水了、洗衣机了。 半年沒来,梅兰觉得這房子越发的破败了,可惜了门口的這两棵大樟树和门前对着的小河。 “外公,旁边的那户人家也搬出去盖新房了?”梅兰问。 现在的村民手裡有点钱,都愿意盖那种带着院子的二三层的小楼,就像梅兰家现在住的房子一样,可前村這边都是一栋栋的老房子,谁家也不肯让出地来,于是,大部分的村民便把房子盖到村后的山脚下了,尤其是年轻人,基本都全都搬走了。 半年前梅兰来的时候,還仿佛记得邓家的隔壁還住了一对老夫妻,這会看见门上的大锁,便随口问了一句。 “男的沒了,女的搬到她儿子家去了。”邓建文說完這句话便背着手进屋了。 屋裡坐着一個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這就是梅兰的老外婆周桂芝,也就是邓文祥的母亲,老太太据說是青年守寡拉扯大一双儿女,所以性格有些不太好相处,比较强势。 梅兰分析刘巧珍這些年在老太太手下恐怕也沒少受委屈,要不然也不会气出什么心脏病来。 当然了,這只是梅兰的推测,有些孩子气。 “老外婆。”梅兰先招呼了一声。 尽管,這周桂芝和王细妹似的,对梅兰沒有半分好感,可梅兰看在外公外婆的份上,還真不能跟她计较,再者,梅兰還是能分辨得出来,周桂芝跟王细妹還是不一样,周桂芝只是不喜歡自己,但并不像王细妹那样嫌恶自己。 “嗯,你外婆刚从医院出来,你外公年纪也大了,你去摘点菜把晚饭做了。”周桂芝還沒等梅兰落座,便吩咐了。 梅兰也沒计较,忙点头答应了。 因为她知道,外公一向不怎么做家务活,做饭的水平還不如梅兰,老太太准是吃够了。 梅兰打开冰箱一看,冰箱裡只剩几個鸡蛋,想了想,便拿了個篮子去了后村,后村有一個超市,超市裡也卖一点肉和鱼什么的,方便了村民。 梅兰凭着记忆往后村走去,一般的情况下,她很少来后村,梅兰看着一栋栋样式别致的小楼,不禁感叹现在的小楼越盖越好了,有的外墙還都镶上了瓷砖,从外观看跟城裡的别墅也差不多了,只是裡面就大相径庭了,院子裡的鸡鸭狗什么的排泄物到处都是。 梅兰一边看着一边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给外婆盖一栋這样的房子,想着想着就出了神,差点撞上了从院子裡倒出来的一辆汽车。 “你瞎啊,沒看见這在倒车?”对方想必也是吓了一跳,从驾驶车窗裡探出头就骂。 梅兰看了一眼這男的,大概四十来岁,沒什么印象,不過开的是一辆白色的带天窗的cr-v,在這农村也算不错了,再抬头看了看這栋院子,也比别家宽敞许多,难怪這么嚣张。 “行了,說了你多少遍也记不住,就你這性子,得吃多少亏才能长记性。”副驾座上的一位男子训道。 不過這人一直沒有回头,梅兰也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听到动静,从院子裡走出来一位六十来岁老太太,老太太一看保养的還不错,身上的衣服也不是一般农村老太太穿的地摊货,老太太打量了下梅兰几眼,倒是笑着问:“小姑娘是谁家的,看着很面熟。” “前村邓文祥家的。” 梅兰的话音刚落,老太太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淡淡地来了一句:“原来是他家啊。” 梅兰只顾看着老太太,沒注意到那副驾座上坐着的人把头转了過来,看了她一眼。 车子飞快地开走了。 谢谢水瓶的山羊打赏。 求點擊求推薦求收藏,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