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花独放不是春(十) 作者:言者春晓 這是马英华這一趟来陆政东這裡的主要意图,他需要向陆政东汇报一下下半年安楠市委市府准备做的工作。 单单是招商引资,马英华不至于如此郑重其事的来向自己汇报,而真的要招商引资,也是一件好事情,陆政东当然清楚沒有那么简单。 “怎么,要动大手术?”陆政东点点头。 “不动大手术不行,我和市委其他领导都商量過了,有些一些初步想法,可能会迈步比较大,但是形势逼人,如果再不走這一步,也许就再无机会了。” 马英华满面严肃: “我們打算把二矿和三矿這两個老大难問題争取在年底之前解决,无论采取什么方式,都要彻底解决掉。” 陆政东点点头,他也猜到了焦凤鸣和文彦华要打算拿什么做文章,如果說卢化最大难题是什么,其实就是這两大厂的生存問題,数千职工加上家属上万人,他们何去何从,怎么在不影响社会稳定的情况下彻底解决好這批人的生存,对于新的一届卢化市委市府来說就是一個最严峻且无法回避的挑战,可以說,解决好两大厂的問題,卢化問題就算是解决掉一半,解决不了两大厂問題,那任何問題都是打苍蝇不打老虎。 “有什么打算?”陆政东径直问道:“需要省裡怎么来支持?” 马英华吸了一口气,中气十足却有带着一股子狠烈悍野的气息道:“白送,甚至政府倒贴钱,只要能够解决掉這两個厂的职工生存問題,我們市裡打算勒紧裤腰带也把它给解决了。” “說具体一点。”陆政东不为所动,平静的道。 “两大厂现在都是经营困难,目前资不抵债。好在企业设备和职工结构還算能有人看得上,唯独就是债务太重,我們意向性向国内一些同行业发出了一些消息。有几家已经有了一些兴趣,但是债务問題让很多有兴趣市裡也能看得上的企业打了退堂鼓。而现在几家有意的,市裡又不放心。” 马英华叹了一口气,“债务問題吓跑了不少人,而我們市裡的意图不仅仅是只想把這两家企业处理掉,我們希望這两家企业能够有一個比较好的结局,而职工们得到稳妥的处理是先决條件,可就這一点难度也相当大。” “白送都沒有人要?”陆政东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 “当然有人想要,可你敢送给他么?也许一年半载后。那就真的成了一個无底洞,我們也成了罪人。” 马英华苦笑着道:“你想送的人呢,人家却不屑一顾,断然拒绝,你說這天下就有這种事情。” “当然,你這是在甩包袱,真正有责任感的企业怎么可能轻易接這种包袱?” 陆政东道:“所以你们就打算倒贴钱,只要能送给一個合适人家?” “嗯,這是市委的一致意见。” 马英华点头。 “那問題是你们贴钱人家也不愿意要呢?”陆政东追问一句。 “那就多贴钱,或者给予更优惠的政策补贴。总之我們要送就必须把企业送给值得信赖的对象,要让企业职工的后顾无忧。” 马英华斩钉截铁的道。 陆政东微微苦笑,“英华。你知道不知道,這可能会引起很大争议,你们市委市府,尤其是你承受的压力会很大?” “谁說不是?可我們又能怎么办?继续拖下去,会更困难更麻烦,不如趁着现在還有人愿意对這两家企业有些兴趣,我們勒紧裤腰带帮补一些,让它们顺利转轨,关键還是要选好真正的看中了這两家企业经营发展前景的有实力的大型企业。至于說所有制,我們现在都不设限。一切以能让這两家企业活起来为原则。” 马英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在這個問題上,我們需要省委省府给予我們大力支持。” “唔。考虑周全一些,省委省府既然把你放在這個位置上,只要你们观点一致,我想這不是問題,安楠积弊太深,如无非常之举,难以扭转局面,既要下猛药治根本,又要吃补药壮自身,双管齐下,方能维持局面不至于太過恶劣。” 陆政东想了一想,“在招商引资上,最好也能拿出像样的亮点来,這样可以缓解你们的处境。” 安楠的局面其实有些类似于陆政东最初从京城空降安新的情况,但是安楠在经济结构上的問題更多,矿业集团是关键,马英华的一切目的就是让矿业集团能够高效的重新运转起来。 只不過一来两大厂规模不一样,這本来是省属企业,后来在企业经营状况有下滑趋势时,省裡很“果断”的把权属转给了市裡,先前几年两大企业還能维持得過去,现在就有些运转不灵了,拿安楠菜市场摆摊儿的人来說,那些個最斤斤计较的多半都是来自两大厂的职工家属,足见其中境地艰难。 马英华他们最为担心的是一旦這两家企业真的陷入了彻底瘫痪境地,那才是一场真的灾难,一個运转困难的企业也许還能有人感兴趣,而彻底瘫痪无法运转的企业,有兴趣的人多半就只是对企业土地等其他资产感兴趣了,而绝非想要把企业重新盘活运转起来了,這也是马英华急于要让這两家企业改制走上正轨的主要原因。 陆政东并不反对改制,但是时移世易,改革开放进入深水期,对于国企改制這個問題也不像九十年代那样可以自由度更大,现在更多的是讲求按照程序和法律来,這固然更规范,但也使得企业要想寻找到更合适的合作者变得更难,但是难也得按照這样的程序来。 最终可能是政府会付出代价更大,但只要能在保障企业职工权益的條件下实现平稳改制,陆政东就觉得值,這和安楠市委市府的观点基本一致。 日子总在不经意间一步一步向后挪动,時間的车轮转动的速度从来沒有绝对和相对。顶多存在于人的感知中,陆政东充分感受到了自己就任這個省长之后時間的不够用,几乎是一转眼间。這一年就過去了一半。 对于陆政东来說,其他事情的吸引力对于他来說吸引力却不如手中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干好手中的事儿,把事情落实下去,做得最好,在陆政东看来,這才是最紧要的。 但是摆在陆政东手中的這份也许能给许多民众带来实实在在的实惠计划,却让陆政东陷入了艰难的沉思。 摆在案桌上這本厚厚的方案封皮上沒有任何文字,但是翻开第一页却有一個相当震撼人心的小题目,《關於贝湖省全民医疗实施意见暨方案》。在這個题目旁边有一個小标注,机密两個字,霍然其上。 初略一看,這個题目也沒啥引人注目的,但是能够這样慎重其事的摆在陆政东案头,而且還郑重其事的标准上秘密两個字,不能不让人感觉到其中诡异气息。 毫无疑问,這個所谓全民医疗试点改革计划已经有了对现有的农村合作医疗制度有了颠覆性的变革,這样巨大的变化对于城镇居民和职工,对于公务员和事业人员的冲击影响。都难以预料。 医保和社保改革是属于比较曲折的一個過程,受到不少诟病,比如公务员在最初的制度设计中属于另外一條线。這也是受到抨击最多的,质疑最多的。 所以医保和社保需要进一步改革和完善,从這一点来讲,陆政东认可一点,那就是至少出发点是好的。 不管這個方案是否可以获得认可并付诸实施,不管主政者的主观目的和意图是什么,只要它能实实在在给广大普通老百姓带来好处,這就值得肯定,哪怕真的是有着作秀捞政绩的個人私心在其中。陆政东一样觉得应该支持,這样的捞政绩比起那些建办公大楼。修大广场,或者把大街翻来覆去的折腾修建。要好得多。 不過贝湖已经全面启动了棚户区改造工程,现在又要在這方面打开局面,是否能够兼顾,這是一個难题,真正的难题。 “老刘,你怎么看?”陆政东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沙发裡一言不发的省发改委主任刘正义,实际上這個方案两個人都已经看過几遍了,不能說這個方案是焦云市领导们一时心血来潮的冲动产物,应该說至少应该是两到三年的准备构思了,那应该還是杨刘广刚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就有了這样的想法,只是当时就算是杨刘广這個官场的另类人物也沒敢轻举妄动。 一举成名天下知几乎是可以确定的,但是這個成名对于主政者来說究竟是好事儿還是坏事情现在可真還很难說,就连陆政东一样也对這個問題难以把握,心中一样也沒有底。 “省长,怎么說呢?” 刘正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真有点不好說,這段時間我做梦都在琢磨這件事情,其他工作我都摆在了第二位,不瞒您說,我觉得也许這会成为我担任這個发改委之后最值得作的一件事情,不管是否决這個方案還是支持這個方案,也不管我会背上什么样的责任,我想我都会成为一代名人。” 在探讨這個方案之前,赵国栋和刘正义约好暂时不交流,各自花一定時間来分析利弊,然后自己寻找利弊因素从正反两個方面来考量這個方案,時間以两個星期为断,而刘正义显然也对這個方案很花了一些心思,省卫生厅专门抽调了两名精于业务和法律條规的专家来协助田雄进行分析研究,而陆政东则从贝湖大学医学院、贝湖医科大学、贝湖中医药大学和卫生部借来了两名专家作为自己的智囊,来帮助自己对這個方案进行分析评判。 “呵呵,老刘,别把事情說得给天要垮下来似的,至于么?” 陆政东忍俊不禁,這個刘正义,年龄不算小,表面上也很有些忠厚木讷的书卷气,但是真正熟悉了你就会感觉到這個家伙幽默,当然這個家伙性格也有些倔强。绝不轻易附和什么人的看法,也就是說他有他自己的判断力,不会为外力所改变。 “当然天塌下来有個儿高的顶着。有省长在前面顶住,我這個发改委主任就不怕。”刘正义笑呵呵的道。 “怎么。不太看好這個方案?” 陆政东直接步入正题。 “一言难尽。” 刘正义收拾了先前的笑容: “看病贵看病难,特别是广大农民和城市贫困人群,有稍微大点的病难以得到有效医治。有可以說這本来是困扰咱们国家社会民生事业发展的一個痼疾和难题,谁能把這事儿圆满完美的一举给解决了,称之为一代圣人也不为過,当然這不现实,這是系统工程,而且由于我們国家各地发展极不平衡。這也决定了无论在哪個地方取得成功的经验放到另一個地方也许就会成为一场灾难,淮南为橘,淮北为枳,這种范例太多了。” “嗯,你的意思是這個方案即便是在焦云成功了,也不具备在其他地方推广?”陆政东淡的问道。 “還远說不到在焦云成功這上来,在我看来,能够在下面一個区搞试点我估计都会遭遇我們這個时候坐在這裡想象不到的太多問題,有些东西现在想象得很美好,看起来十分完善。但是一旦付诸实施,就会发现之前的考虑实在太简单太幼稚了。” 刘正义吧嗒着嘴巴道:“我不看好這個构想,但是我欣赏和支持焦云他们的动作。不得不說杨刘广确实是想法很多。” 陆政东微微一笑,杨刘广确实是想法很多而且做法也很多,就像焦云的城管。 “不看好,但是欣赏并支持?”陆政东也笑了起来,“我可以理解为你觉得他们会悲壮而凄美的失败么?” “呵呵,省长怎么也這种语气了?” 刘正义一愣:“這种口吻不应该出自您的嘴裡才对。” 刘正义在走上发改委主任之前就对陆政东印象颇深,但是這個印象颇深并非完全是正面的。 陆政东不少举动实际上刘正义并不赞同,在他看来,某些行为有点過于操切。只会欲速则不达,对于陆政东是抱着一腔热血如此。還是有意哗众取宠牟取政治利益,他无从得知。但是他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所以他上任之后后更喜歡悄无声息的观察陆政东的行事风格。 但是经過一段時間的接触之后,刘正义发现自己原来的一些观感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模糊而不确定的一個印象,你要說個四十岁不到就能爬到這個位置的角色沒有点心计手腕,任谁也不相信。 可是陆政东给人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如风行水上水到渠成一般的自然,沒有太多的矫情和拿捏,也沒有那种故作深沉云遮雾罩的老练,但是你如果要因此小瞧于他,那吃亏的绝对是你自己。 从周书明這样在政治中浸淫這么多年的老手对陆政东這样青嫩的毛头小子的态度就可以略见一斑,尤其是在上一轮人事上看得外人眼花缭乱,谁也不知道這一轮人事究竟是怎样产生,外人看热闹似乎是祁玉民和兰超华在其中扮演了很光鲜的神色,但是只有像刘正义這种深处其中的人才能真正看清楚這其中博弈与妥协的奥妙所在。 仅凭這一点,陆政东就可以稳坐這個位置而无人敢于质疑其是否坐得下来,這還不算他在外界被炒得沸沸扬扬的擅长经济工作大名,可陆政东就能利用這個名声而把他政治上厚重隐忍精于算计的一面给隐藏起来了。 “老刘,說說实在的东西吧,你觉得這個构想怎么样?”陆政东回到正题。 “嗯,应该說焦云那边還是做了不少工作的,甚至可以說不少工作做得很扎实,至少比我最初想象的扎实许多,但是這并不代表构想可行,毕竟在具体操作层面上可能還会有很多問題冒出来,比如医疗资源的浪费問題上,怎样来保障医疗资源能够物尽其用的用在需要的病人身上,引入民营医疗机构竞争只是一方面,提高医护人员素质,加强监督,這些举措也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是我很怀疑能否达到预期目的。”刘正义也不客气。开始挑明话题。 “诸如此类的問題不少,焦云方面在這些問題上有一些应对之策,但是我觉得不够周全细致。当然這与他们也是第一次摸索尝试有很大关系,在這方面我觉得省裡可以针对性进行一些调研和探讨。看看是否能够找出更为实用的措施。“ “但是我觉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尝试机会,正如焦云在方案中所說,焦云的财政已经具备了反哺焦云老百姓,尤其是农民的坚实基础,在尝试中会遇到很多困难問題,但是這不是退缩不前等待观望的理由,我觉得這话說得很好,我們不尝试。不摸索,你怎么能够发现問題,怎么能够找出解决对策?中央有中央的考量,但是我以为在我們贝湖搞出一個试点,一样对中*央今后的医疗新政有所启迪。” 高处不胜寒,越是身居高位,就越是能感受到自己肩头上的巨大责任,几千万老百姓的福祉作为头羊怎么来实现可持续的科学合理的发展和提升,你怎么来让老百姓感受到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生活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让他们真正体会到生活在变得更美好更幸福。這是一個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不是谁拍拍脑袋用行政指令或者涂脂抹粉就能实现的。 最初担任省长的兴奋得意心情早已经被沉重的责任感所取代,陆政东甚至对自己也越来越能以一种相当平和且理智的态度来看待。一切只为了一個目的,那就是为了贝湖发展,为了贝湖民众福祉,就這么简单,走到這個位置上,他沒有别的更多要求,怎样来更好更快的实现這一点,這就是他所要做的…… 陈吉桥按照陆政东所讲的時間通知了邱晨,可他沒料到的是。有人插队了。 插队的人是祁玉民,他人已经到了楼下。才给陈吉桥打电话。对于陆政东的习惯,祁玉民显然是知道的。他显然就是要撞這個時間。 晚上,陆政东宴請临省专职副书记洪涛,常务副省长周若山作陪。這三位高官,陆政东和洪涛是中*央党校的同期同学,陆政东来贝湖任职时,洪涛還在国外担任职务,不久前才调任临省安海。 安海也都属于中部不发达省,相对而言,安海底子更差一些。但是,改革开放以来,安省一方面背负东部,另一方面领导人也更具开拓精神,发展速度比贝湖省快。省因此将贝湖省当成了假想敌和超越对象,在各個方面对贝湖省予以制肘。贝湖省的产品进入安海省受到了严格限制,特别是烟酒德利税大户,不仅采取行政手段在市场上禁绝,而且派了公安、税务、城管、交通等部门,在各交通要道口设障检查。一经查到,作走私处理。省内的有关门店,除了极少数应付上面检查的店能够获得特证经营之外,其余店,只要发现经营江南省的烟酒,一律沒收执照。贝湖也是同样如此,长期以来,這两個省的关系极其微妙,除非上面召集的会议,两省从省到市到县,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 虽然进入新世纪,情况逐渐改变,地方壁垒逐渐松动,在中央提出西部崛起之后,這种趋势更加的明显,特别是陆政东担任省长之后,在区域合作上提出了很多有建设性的观点,两省之间的交流和合作明显加强,可是這种合作的程度還远远不够。 安海显然也意识到加强合作才会更有利于自身的发展, 這次洪涛到贝湖来,显然是想在两省关系方面有所作为,而且不仅仅是代表自己,应该是得到了安海一二把手的授权,作为“特使”前来的。 這样的宴会,陈吉桥自然沒有资格上桌。他同周若山的秘书以及洪涛的秘书司机等,在隔壁房间裡吃饭。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由于吃的是火锅,身上有味道,陆政东便去卫生间洗漱,陈吉桥第一時間给陆政东泡了一杯茶。晚上,他喝了几杯酒,每次喝過酒后,都习惯喝些浓茶。他人還在陆政东的办公室,手机却在自己的办公室裡响起来。他以为是杨刘广来了,立即返回来,沒有看号码便接听了。打电话的竟然是祁玉民,祁玉民說道:“吉桥,我是祁玉民呀。政东省长现在沒什么安排吧?” 陆政东有什么安排。成绩为当然不能直接告诉祁玉民,却又不好直接說。只能說:“祁书记您好,有什么需要效劳?” 祁玉民說:“我就在楼下,如果政东省长现在沒什么特别安排,我就上去坐坐。” 這事让陈吉桥有点棘手。陆政东已经约了杨刘广,陈吉桥虽然不清楚杨刘广求见陆政东所为何事,可领导间這种会面,被另一個领导知道毕竟不好。他只好說: “长正在洗漱,上等一下他回来。我问问他。” 知道陆政东沒有這么快出来,陈吉桥抓紧時間给邱晨打了個电话,告诉他,让杨书记别急着過来,在這裡碰到祁玉民不好。他的电话刚刚放下,祁玉民已经出现在自己的门前,他立即热情地迎上去。祁玉民竟然像他還是在党校那样,主动伸出手,和他握手。他却已经沒有了在到党校那样无欲则刚的感觉了,身子半躬着。双手送出去,和他相握,松开手时。已经将身子更弯低一些,做出一個請坐的动作,等祁玉民坐下之后,又立即替他沏上茶。 祁玉民调到贝湖的時間并不长,所以陈吉桥和祁玉民的交情,并不长,党校這一块虽然是蓝超华分管,但祁玉民是党群副书记,還是和党校有交集的。祁玉民到贝湖不久,一些理论文章有时候也是组织人手进行创作。陈吉桥也曾经名列其中,文章反响很不错。为此,祁玉民专门請创作组的成员吃饭。 彼此之间都有印象,从那以后,陈吉桥凡是遇到祁玉民的事情就格外努力,总希望给他留下一個好印象,以便改变一下自己的命运。可实际上,他总在做梦,而這梦,一直都不曾实现。 此时,祁玉民坐在陈吉桥面前,就像老朋友一样,谈话显得格外亲切。 “吉桥,還是政东省长有办法。当初,我一直想把你调到身边来,可超华同志說什么都不肯放。唉,我后悔呀,你這么好的人才,我却沒有把你放在身边。” 陈吉桥听到祁玉民這话,之前对祁玉民的好印象一下就打了折扣,无他。這话实在太虚了,說的比唱的還好听。 就他一小科级干部,调动還需堂堂省委组织部长批准? 這话,他当然只能心裡想想,嘴裡却說: “祁书记给我很大的激励。” 两人正說着,陆政东洗漱返回,经過陈吉桥办公室门口,往裡面看了一眼,自然就看到了祁玉民,便向裡面走来,說道:“玉民书记来啦。” 陈吉桥十分敏感,朝陆政东望去,发现他的脸上飘過那么一丝尴尬,甚至有那么一点点一闪而逝的愠怒。唐小舟心裡立即抖了一下,想到了他的前任韦成鹏,因为是陈运达的人,陆政东才换的。 官场并不一定非得分清敌我不可,许多时候,只要有那么一点怀疑,心中便栽下了一根刺,這句是所谓的心证,這比其他什么都可怕,因为你根本就沒有任何解释的余地,就像自己目前所面临的境况,如果处理不好,肯定会在陆政东心中栽下一根大大的刺。他当时便对自己說,无论如何,要将陆政东心裡的這根刺拔出来,哪怕是画蛇添足,這只足,也一定不能少。 陈吉桥立即站起来,迎向门口,抢着說道: “省长。祁书记打电话說上来坐坐。你当时在洗手间,我沒来得及汇报。 陆政东看了看陈吉桥,对祁玉民說道:“那好,玉民书记,請进。” 陈吉桥跟過去,端過去了祁玉民的茶杯,并且看了看陆政东的茶杯。陆政东的這杯茶,是他上洗手间时,陈吉桥刚沏的,他之所以多此一举地揭开杯盖看看,只是想让陆政东感受到他的细心和周到。 干完這一切,他往外走。陆政东却叫住了他,說,吉桥,你去准备一下吧。我一会儿要上網看看。 有那么一秒,陈吉桥愣住了。陈运达来找他,显然是要谈大事。两位领导谈大事,他這個小秘书在旁边,显然是不适合的。尽管那是在隔壁的房间,毕竟只隔了一道门。他们的谈话,他是可以听清的。陆政东是不是有意要這样做?走进休息室,替陆政东准备时候。陈吉桥便想,陆政东为什么要這样做?是不是想向祁玉民表示一种姿态。暗示自己信任陈吉桥?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祁玉民選擇這個时候来,并且故意和他陈吉桥谈笑风生,就是为了在陆政东心中系上一個结? 天啦,這么一件小事,真是不能仔细分析,一分析。味道就越来越多,事情也是越来越复杂。在普通人眼裡,這无疑是一件比针尖還小的小事,可在官场,情况完全不同,很可能就会成为一件天大的事。知微见著嘛,《韩非子.說林上》有“圣人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故见象箸而怖,知天下不足也”之语。更多的时候,恐怕不是圣人在用,而是凡人在用。小人之心。并不一定度君子之腹,君子之心,也并不一定度小人之腹,更多的时候,恐怕還是凡人之心,度凡人之腹。你只要在官场被人這样度過之后,机会恐怕也就终结了。 正想着的时候,听到祁玉民的声音传来。祁玉民讲:“郑浩同志的時間已经定了,過几天就走。到时候。我們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 陈运达說的是团委*书记和邦兴,中组部调他去高原自治区当行署专员。 這是一個极其有趣的任命。团书记和行署专员,都是厅级干部。但团委书记是省委委员,理论上,比非委员的专员级别要高。郑浩不当团委书记,去专员,似乎是降了。可专员的实权,要比团书记大得多,上升通道也更加顺畅一些,特别是调到环境艰苦的高原,那都是为将来大用进行锻炼的,所以,由团委书记而专员,感觉又是升了。据某些民间组织部的說法,這种情况,通常都是先去過渡一下,下一届党代会将选他当地委书记,干一届后,有可能当自治区副书记,這步调远比其他人要快。 和邦兴走的時間,陆政东是知道的,昨天,和邦兴還来拜访過陆政东…… 陆政东說:“搞一個小型仪式吧,郑浩同志出去是呆着援藏任务去的,也是党口的,将来你们打交道可能更多一些,是不是玉民书记你辛苦一下,出個面?” 一個可能成为封疆大吏的人,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官场人脉,這样的关系,任何人都需要抓住。陆政东不出面送和邦兴,似乎是拱手将這個关系送给祁玉民。只有陈吉桥心裡清楚,陆政东這一招,還真是手段高超。按照组织程序,祁玉民不可能直接去邻省上任,他必须先到京城,在中组部履行相关组织程序之后,再由中组部派人送他赴任。陆政东早已经和郑浩商量好了,将在京城设宴为他送别,此时,却又将送别的顺水人情,送给了祁玉民。 祁玉民說,那好,我听政东省长的。 陈吉桥想,祁玉民来找陆政东,显然不是为了這件事。這么件事,他完全可以通過秘书长协调好。他一定還有别的更重要的事,却又不知为什么,他不急于說出来,而是扯起了闲话,问陆政东五一长假准备在哪裡過。 陆政东說,沒办法,两地分居,要是省裡沒要紧的事情,估计是回京城。 祁玉民微微一笑: “那是那是,家国天下,家還是排在第一位嘛,无以为家,何以为国?” 陈吉桥也不得不佩服祁玉民。许多词到了他的嘴裡,可以灵活运用,甚至根本不用考虑其本意。家国天下這個词,被他這么用,還真是让人觉得不伦不类。人家之所以称家国天下,那是因为天下是皇帝老儿的,对皇帝而言,天下就是国,国就是家,家就是天下。 东扯一句西拉一句,闲扯了半天,祁玉民就是不进入正题。陆政东也是老手,竟然下起了逐客令,问道:“玉民同志,還有别的事嗎?” 祁玉民连忙說:“哦,也沒什么特别的事。我刚好在這边有事,见你办公室的灯亮着,就上来看看。” 听到這裡,陈吉桥心裡猛地一紧。祁玉民如果什么事都不谈就這么走了,陆政东会不会怀疑他只是来和他陈吉桥說什么话?天啦,上次安排视察单位和人员的事還不知如何结局呢,现在又让陆政东怀疑自己和祁玉民有非常关系的话?那岂不是死定了? 陆政东說,既然這样,那我进去上網了。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天不看看上面的一些消息,浑身不自在 祁玉民笑道: “政东省长是与时俱进啊,我們在這方面就是跟不上趟啊。” 祁玉民走了,陆政东并沒有立即进来上網,而是在办公室裡站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他到底在思考什么?這种思考,与自己有关嗎?陈吉桥真有点胆寒的感觉。 過了一会儿,陆政东走进来,陈吉桥即走到他的对面,准备替他拖纸。 陆政东问道:“,不是說杨刘广要来嗎? 陈吉桥立即意识到,机会来了,就算再次画蛇添足,也要猛添一番了。 “杨书记已经来過电话,說已经在路上了。過了沒一分钟,祁书记打电话過来,說已经到了楼下。我怕他们碰到一起,又沒机会請示,只好自作主张,给杨书记打电话,叫他稍等一等。 陆政东正拿着鼠标轻轻滑动着,听了這话,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看了看陈吉桥說道: “你给杨刘广同志打個电话,让他上来吧。我估计他一直等在楼下。” 陈吉桥暗暗松了口气,出门时,感觉自己的背心都是汗。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发现杨刘广和邱晨已经站在裡面。陈吉桥和两人握手,打過招呼,指着沙发,对邱晨說道: “邱秘书你自己坐。” 又转向杨刘广說道: “杨书记书记,請跟我過来,陆省长在等你。” 将杨刘广带进陆省长书房,替他沏上茶后,陈吉桥便出来了。 回到办公室,问過邱晨才知道,他给邱晨打电话的时候,杨刘广和邱晨已经到了,正准备下车,看到了祁玉民,他们只好坐在车裡等,见祁玉民离开,他们才立即上来。可见,陆政东对這一套很熟,清楚杨刘广一定坐在车上。 陈吉桥不由也想着杨刘广愿意帮他的忙,這件事可能還在传达另一個信息,這個信息是传达给他陈吉桥的。如果陈吉桥不是省长秘书,杨刘广自然不需要传达這一信息。现在,他明确传达了這一信息,自然也就是对陈吉桥有所期许。官场上的事,真是奥妙无穷,杨刘广只不過這么一招,便有說不出的韵味。 谈到杨刘广這次来见陆政东的目的,邱晨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也仅仅是一句话,陈吉桥恍然大悟。原来,杨刘广盯着副省长這個职位了。這一级非常之关键,是一次跨越,杨刘广应该是在陆省长這裡感受到什么。(未完待续) (,,方便下次閱讀,或且百度输入,就能进入本站) 找個写完的看看全本 如果您认为不错,請,以方便以后跟进的連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