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打米坊 作者:佳奇 “嗯哪,就是今天。”李妈点点头,原来是李玉的外婆想给女儿补补,所以才叫李妈回去,李玉的大姑虽然传信了,但是口气就是不怎么好,却沒有想到,她昨天也去了娘家,還背了一背篓回来耶。 “我等会要去打米,去的要久点,又是在七队,這么远,不放心玉儿她们在家裡,這样吧,你先带到玉儿她们走,把她们放到刘家屋裡,让他们照管一下,我等一下就背谷子過来。”李婆婆想了一下,還是不放心把三個小孙子放家裡,圆儿年龄倒不小了,就是皮实,要是带着两個妹妹一起疯那還得了。 “要得嘛!那我先走了哦,妈!”李妈早已经收拾好了,也不放心小女儿在家,要不是自己怀孕,肯定要带着女儿一起回娘家去,现在嘛,也只好這样子了。 幸好孕妇的速度也不太快,带着三個小家伙,倒也相得益彰,不過,有的时候李心圆可不会那么乖哦,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面,又不知道路,就大声叫着:幺婶,又该怎么走啊?明明不知道路,却偏偏要走在前面,還真让人好笑不已啊。 去外婆家要先下山,再上山,李妈那肚子,走路所有的心神都必须小小心心,更何况還有两個小女儿呢!哪有時間理他啊,就让他在那裡嚷嚷,半天沒有回应,李心圆就蹲在路口,一直等到李妈来了为止,只要李妈選擇了一個路口,他又再疯跑到前面去,一直乐此不疲。都不知道這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小孩子的思想果真不是她可以理解的啊,就算她顶了一個的外貌,還是改变不了她身体裡面藏着的是一個成人的灵魂。所以她看事情的眼光是以成年人的眼光来看,对于很多对于小孩子来說,有兴趣或者有意义的动作她都很难理解。 打米的作坊是在她家与她外婆家差不多中间的位置,要经過不少的地方,不過平时的去她外婆家的时候是不用经過打米坊,因为走這边差不多多了一半的路程,不過,李妈要送三個小家伙,肯定就沒得选了。 這個时节,不少人开始育秧苗,田裡也开始蓄水,为不久之后的插秧做准备。田与田之间的小路并不是很宽,看起来有些危险,对于李玉来說也是同样,相反的,李芳走习惯了這些地方,李玉却是事隔十几年第一次走,总是提心吊胆的,实际的危险并不是很大。只是看着路两边的田裡全是水汪汪的,下面一层烂泥,就会忍不住想,要是掉下去了,爬都爬不上来,那一层烂泥就可以让她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李妈并沒有注意到女儿的不对,說实话,這路虽然窄了一点,但是对于她们這些农村人来說,无异于大路一样,而女儿跟随她不只一次回娘家,学会走路都走這些田间小径,哪一次有過危险? “桂香,回娘屋(娘家,方言。)去啊,前面那個是你女儿吧,沒多久不见都长高了好多了,不過怎么還多了两個耶?”经常路過這些地方,七村八梁的多多少少都会认识,田子劳作的村妇看到李妈就叫着她的闺名,现在這個社会已经不流行什么夫姓了,除了不知道名字的情况下。 “嗯那,上去看一下,這两個是我哥哥屋头的,我妈来這边打米,让我先带過来。”李妈的声音也不小,远远的就跟别人吼上了。“在育秧子啊,你们今年是买的啥种?” 农民最关心的也就是自己手上的那一亩三分地,言谈之间离不开它,但是三個小孩子就谁也不想听,李心圆是性野,当然呆不住,李玉李芳是听不懂,李芳太小,李玉是距离农村太远了,很多东西就算知道了也忘记了,十几年的事情,有谁能够具体的记得多少呢。 一個在田裡,一個在田边,相隔再差也不下于十米,就這样你一声我一声聊了起来,难怪說农民的声音大,這样多聊几回声音再不大也大了吧,小了怎么可能听得到呢。 聊得心满意足之后,李玉她们已经走了,原来是李婆婆从上面一條田埂過去了,李玉她们三兄妹干脆随意给李妈讲了一声就闪人了,跟着李婆婆的后面。 走完一條再一條,過完一沟又一沟,李婆婆背着一夹背谷子大约超過半個小时才到达打米坊,才走近,就看到挂了一院坝的挂面,在风中微微摇动着,面粉的香味传进鼻子裡面。 跟着李婆婆来到机器房裡面,那边有老板娘帮着李婆婆接下夹背,還一边跟李婆婆打着招呼,三湾八梁的就只有這么一家打米坊,基本上所有的人老板娘都认识,算得上交流广泛了吧。 打米的机器是上面一個斗,右面有一個出糠口,尾端才是出米口,左面的那一边也有一個口跟着出糠口对应,不過那裡面出来的也是米,碎米,和谷头,就是說机器上面有些打得太碎的米就从這裡出来,其实這個口最主要的還是谷头,不然混进米裡面去了会非常难吃。 婆婆的夹背裡面放了一個蛇布口袋,洗得干干净净,那是用来装米的,老板把谷子装进斗裡面,然后开始调节机器,出谷口太小,容易把米打碎,太大米裡面全是沒有脱壳的谷子,所以這处還是一個技术活来着。 李婆婆就用蛇布口袋接住出米口,出糠那边也开始流出了细碎的黄色谷壳,唯有碎米口這边是最少的,表明打米坊老板的技术。 李玉觉得沒什么好看之后,正打算拉着李芳闪人,才发现,不知道多久开始,這裡就只有她一個人了,李芳跟李心圆早就沒影了。 走出机器房,才看到李芳跟李心圆和一些不知道是這附近的小孩還是跟她们一样来這裡打米的小孩子一起在面條下面专来专去,要是看到掉落的面條,马上捡起来,去交给主人,小孩子行走在其间,一定要低着头弯着腰,不然好事沒有做到,還会把人家面條撞掉很多,就等着被那些大人骂吧。 米坊的院坝比起李玉家的院坝来說,大了不只五倍,两边全是插满了手腕粗的树或竹杆,整整齐齐的两排就像是卫兵一样,两头的竹杆上面還打横绑上一根竹杆,两两之间,就好似双杠一样,面條挂出来之后,拿一根棒子放在面條的中间,让两端差不多同样长,自然垂落而下,然后棒子的两端放在两边的竹杆上面就行了。下面距离地面大概有半個手臂高,這样是防止沾上地面的灰尘,這就是挂面了。三一两行就是一户人家,一般来說一定要選擇在天气晴朗的日子,不管是刮风或者是下雨都不行。所以,只要有好日子,很多时候会有不少人同时選擇在這一天来挂面,這也就形成了现在這种一大片挂面在阳光下微风中垂挂着。 从這裡看去,正好可以看到正在陶屋裡聊天的几個女人或老人,挂面是需要守着的,干了的时候就收上来,不然干過头了轻轻不碰就掉了,收面然的时候也不好弄,所以时不时守着的人就用手捏一下,這样可以凭手感来断定是否到了收面條的時間。 面條干了之后,收起来放到一起,然后抽掉用来挂面條的棒子,用刀切成一截一截的,再用干净的纸包好,就成了在市场上卖的时候那种面條,一把一把的整整齐齐。 “玉儿,给你玩!”李玉正在到处乱转的时候,想要寻找一些记忆深处所熟悉的东西,李芳就从后面跑了上来,手上递给李玉一小团面团,那是挂面机裡面粘着的,挂面到最后是有一些面粉出不了面,因为后继无力了嘛,所以出来的是面皮,但是挂面是要加水的,干面粉永远也不可以变成面條,机器一般挂了两個人都需要清理一下,就会有一些粘在机器内部的湿面被清理出来,這些都是小孩子们最好的玩具,拿着面团,把它变成各式各样的形状,大点的孩子就拿去加入一点酒之类的东西揉匀之后就可以用来钓鱼。 看着李芳晶亮晶亮的眼睛,李玉想要拒绝的话沒有出口,微微一笑接過,李芳又风一般的跑了,李玉随处转了一下,才发觉,打米坊家裡比她家好過很多,不說别的,就单只是房子就比她们家多了太多,看着那整排的宽敞明亮的大瓦房,不得不感叹在這個时代,果真是技术吃香啊。 不說她家了,就是這附近的几個村,也少有他家的排场呢。李玉脑子裡转动着,想着家裡的情况,再看看自己小胳膊小腿的样子,想帮忙可不是一般的难啊。 “是玉儿吧,听說你妈妈要帮玉儿生弟弟了,想不想要弟弟啊?”在李玉還沒有回過神来的时候,就发觉自己离地面突然间远了起来,双手旋空,让李玉非常不习惯這种感觉。是谁啊,不知道她不喜歡被人抱嗎?嘴裡却不得不装乖的点点头。 “玉儿跟婆婆来的啊,你妈耶,她這会在哪裡,来幺幺给你吃糖,有時間要跟你妈過来耍,都不见你来桂德舅舅家裡。”抱着李玉的是一個跟李妈年纪差不多的妇人,不過看穿着打扮倒也跟她老妈差不多,只是不太懂,她在說什么啊?舅舅?這裡有谁是她舅啊? 李玉的脑子還沒有想清楚,女人就从兜兜裡抓了一把糖果,塞进了李玉衣服上的小口袋裡,一边装不到,另一边也装上了才勉强把手上的装完,還剩了两颗,给放到了李玉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