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导演废了
“還沒下班?”
“马上。”
四号楼218房间外,一個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的中年男子,手拿着一捧玫瑰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晚上八点半,屋子裡依然亮着灯。
第二临床学院的拼命三娘尤瑜,连晚饭都沒吃,依然在忙活着对接明晚新生文艺汇演的事情。這场文艺汇演,名义上主办方是学院方面,但真正出力的,還是梁鑫所在的零六级团总支学生会,也就是尤瑜直管的這块。
学院团委那边,充其量只是负责“指导”——也就是瞎逼逼,外加装逼而已。
“唉,烦死了,原本都定死的好多事情,临时又改了改,我們团委那群人這是……算了,算了,不說了。”尤瑜做项目对接,做得有点烦躁。
她的未婚夫笑了笑,把花放在她的桌上,双手搭上她的肩,轻轻地捏了捏,“工作是做不完的,完美的工作,更是永远能找出下一個瑕疵来,你也不要太为难自己。团委领导那边,不给你搞出点毛病,那领导当得有什么意思啊,你给面子,稍微配合一下,让他们心裡舒坦舒坦,收获一点尊重,差不多就行了。事情本身啊,你說它重要,它其实也沒那么重要……”
“唉,道理我懂啊,就是……”尤瑜摇摇头,“不說了,走了,走了。”
她抓住未婚夫搭在她肩上的手,也轻轻揉了揉,表示感谢。
未婚夫知道她压力大,尤瑜沒說完的后半句话,其实也很简单。
现在学院裡三個人争一個升职名额,尤瑜在三個人中年纪最小、资历最浅,只能尽可能地把事情全都做到最好,她才有可能脱颖而出。
对现在的她来說,她手头再小的事情,那也是大事情。
毕竟早升职一年和晚升职一年,区别实在太大了。
而且最关键是,過了今年,明年還不一定還有机会。
错個這個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還能有下一家店了……
“好累啊,先去吃饭吧,我快饿死了。”尤瑜拉着未婚夫的手,就要站起来。
可都不等她的膝盖伸直,桌上的电话,忽然又响了起来。
尤瑜眉头微微一皱。
她的未婚夫马上很霸总的气势道:“不用管,早都下班了,這都几点了啊?”
尤瑜想了想,說道:“還是接吧,刚才我還在跟他们說话呢,他们知道我還沒走。”
說着话,就已经把座机话筒拿了起来。
“喂,你好。”尤瑜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精神、干练、平和。
电话那头,却并非是学院领导打来的,而是院学生会宣策中心的主任——其实就是個大三小屁孩儿,也是這次学院新生文艺汇演的“副总导演”冯文超。
在冯文超上面,還有总导演,院学生会的副主席陈思宏。
导演上面,還有一個总指导:院团委学生会的主席田景昊。
总指导上面,還有两個总顾问,也就是学院团委分管学生工作的副书记(這位可是真的副科级干部了),某某某老师;以及,這会儿正拿着电话,和冯文超对话的尤瑜本人。
所以事实上,在這個项目中,尤瑜其实就是這群過家家小朋友们的实际最高指挥。
至于尤瑜头上那位学院团委副书记,人家自然是不用干活的……
“尤老师,我是文超。”
此时的学校大礼堂裡,即将完成所有准备工作的舞台下方,日理万机的冯文超冯主任,在听赵亮投诉過梁鑫的“反动言论”后,看着舞台上那些穿着舞蹈服的护理专业的新学妹们的曼妙身姿,在明亮的舞台灯光照耀下,他忽然对自己产生了某些幻觉。
他觉得自己,好像能和這個世界,平等对话了。
“哦,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尤瑜一听不是学院领导,明显语气上放松下来。
然后就听电话那头的学生,跟他打起了官腔。
“出事情,倒是谈不大上,不過确实是有点事情。您那边,就是零六级学生会過来帮忙的新生裡面,有個叫梁鑫的同学……”冯文超說得很慢,一边說,一边看向告状的赵亮。
赵亮露出笑脸,心說梁鑫你個小菜鸡,這回還不死?
還吓唬老子,跟我說什么级别?
我什么资历你什么资历啊?跟你大三学长谈级别,你也配?!
“梁鑫,他怎么了?”尤瑜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冯文超笑了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這個同学吧,实在是有点太有個性了,我們這边让他来帮個忙,他直接就說沒空,還說什么我們的级别,沒资格使唤他什么的,反正就說的就是……挺官僚的,大家都是同学嘛,還跟我們扯什么级别……”
尤瑜眉头微微一皱,却沒有吭声。
冯文超见尤瑜沒反应,還以为她在认真听,越說越来劲,“本来我們下午就叫他過来了,他說你那边找啊,就直接沒来,也沒让人给我們带個话,搞得我們很多工作都开展不了。還是我們自己出人手,临时把他的活儿都给干了。”
“你们叫梁鑫去干什么?”尤瑜忽然打断,“下午放学的时候,是我找他的,你们那边的工作,那么难做的嗎?他一個人,离开那么一会儿,你们的事情就做不下去了?”
“啊?”冯文超一愣。
尤瑜又重复追问:“你们让他做什么事了?”
“呃,其实也谈不上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
冯文超有点支吾,新生那么多,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跳舞的学妹们身上,压根儿就不知道梁鑫是谁,到现在连名字和长相都沒对上,只能小声问赵亮,“梁鑫是来干嘛的?”
赵亮也缩着脖子,小声道:“扛包,去仓库搬东西。”
“就是搬点东西。”冯文超心裡略微觉得有点不妙了,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先回答尤瑜。
尤瑜一听這话,也不知是不是今天太饿了,還是本来就肚子裡憋了火。
情绪一下子控制不住,冲着冯文超就抬高了嗓门:“這点事情,你也要给我打电话干嘛?少個人搬东西而已,也要跑到我這裡来告状?這点問題都解决不了嗎?還是故意沒事找事,跟我搬弄是非呢?梁鑫到底是怎么跟你說的,我现在不管。這么大一個活动,一整個学院和我們整個零六级的同学,這半個月来一直在配合你们!
你是现场负责人,出了什么事情,那也是你现场指挥工作沒到家。再說现在八点多钟,你有這個统筹全局的责任,你一直留在现场工作,很辛苦,很不容易,我能理解,也代表同学们感谢你的付出,可是人家梁鑫是不是新来的同学?进学生会也才不到一個星期,最多算一個星期,很多工作、很多我們内部的情况都還沒搞清楚,你叫突然间就八点来钟叫他去给你搬东西,你想想,這合理嗎!你有提前通知過嗎?有明确的這方面的排班制度嗎?有嗎?”
“呃……”冯文超的喉咙,仿佛被命运给掐住了,张着嘴,却說不出话。
尤瑜也不给他說话的机会,语速飞快道:“沒有,是不是?沒有就是你的問題!文超,這件事情,你给我打电话,我說实话,我不太高兴。
你应该好好检讨自己现在的這個思想状态,学生会不是让你体验对人指手画脚的感觉的,我是因为相信你们愿意为同学服务,有這方面的奉献牺牲的精神,愿意把自己宝贵的学习時間拿出来做点事情,我才让你们慢慢接触各個岗位的分工和工作。在我們学生会裡,大一新进来的同学,和你们這些大三的同学,大家最多只是分工不同,哪有什么地位的区别?
你们现在還是学生,就有這样的想法,将来进了社会,這怎么得了啊?”
“可是梁鑫他……”冯文超也被說得急眼了,還想拉梁鑫一起下水,垂死挣扎。
尤瑜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梁鑫的事情,我会单独再找他谈。你今天早点休息吧,演出准备工作剩下的事情,我让思宏和景昊跟我直接对接。以后這样的事情,不要再闹到我這裡来,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酒,工作做得也太不严肃了!”
她气呼呼地一通骂,說完也不等冯文超有什么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大礼堂的舞台下方,冯文超听着手机那头嘟嘟嘟忙音,几分钟前的那种意气风发,消失得一干二净,整张面孔,变得异常惨白。
“文超……”赵亮眼巴巴看着他,问道,“老师說什么了?”
冯文超扭头看看他,突然间咬牙切齿,对赵亮破口大骂:“你特么是不是傻逼?這种事情干嘛来找我?”
“不是,怎么了啊?”赵亮忙道,“你自己說,找尤老师搞定的啊!”
“我告你妈!你给我滚!”冯文超风度全无,见赵亮傻站着不动,又来一句,“你不滚是吧,那我走!”怒吼声中,扭头就朝礼堂出口大步走去。
舞台上上下下,一看导演跑了,台上一大群可可爱爱的护理妹子们,不由得满脸茫然。
“沒事,沒事啊!冯学长遇上点事情,這边的事情,我接手了!”
院学生会副主席陈思宏好在一直在现场监工,冯文超和赵亮发脾气的时候,他已经接到尤瑜的电话,简单說完湖,急忙稳定住了局面。
现场的妹子们松了口气。
排了将近半個月的节目,還以为要被迫取消了呢……
搞半天原来只是导演废了。
无所谓,完全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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