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下) 作者:大尾巴兔子 周志航和老憨他们一样注视着正朝這边走過来的向井先生,那一时之间他周志航表面上不动声色,俨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而谁知道他心下裡却是思潮起伏不定的一片。 “向井先生装得可真深沉啊,拿着一件赝品元青花来招摇撞骗却脸不红心不跳的,還显得是那么地胸有成竹,奇哉怪哉了,他那幅饱满坚定的自信心到底是来自哪裡的呢?”周志航忍不住在心中想道。 此刻赫然映入他眼帘的向井先生,也就是那個刚刚被他发现大有文章的“元青花云龙纹梅瓶”的主人,一步一步地走了上来。 周志航对向井先生的第一印象很不好,可能是正应了那句话,“爱”屋及乌,因为他一向对日本人是嗤之以鼻的,尤其是那些看着高傲爱故装冷酷的日本人,而不幸向井先生好像就是那一类人,他走上前来的时候让人看来明显有股趾高气扬的感觉。 更何况周志航眼下已经抓住了对方的把柄,他就更有理由觉得那個神态极其傲慢的日本人不是什么好鸟,当然,也绝不是一個善茬子。 在右眼那团神奇之极的“钻石光芒”的透视作用的帮助之下,周志航已经查出了向井先生那個元青花瓶的猫腻所在,只要经他口当场說出口,那定会揭穿向井先生的那個巨大骗局,引起一阵激烈的风波。 但是,周志航他现在還沒有這個打算,毕竟這事不能任着他的性子来,他得权衡利弊,看适不适合告诉董先生,說那是一件高仿,实质上它只是假货一個,远远不值真品元青花瓷器那個价格,如果为此付出七百多万买金的话,那会吃很大的亏,换句行话說严重打眼。 可這真不关周志航他自己的事情,他完全沒必要掺這一脚,再說了,古玩行就這样,捡漏和打眼随处可见,如果人人都站出来打假,那交易就困难重重了,也就不存在那许多不成文的规矩了,周志航到底儿是在這行裡混了有些年头了,他哪能不懂规矩,人家正在做鉴定谈买卖,一個外人最好只看不语,话多容易惹是非,在這行裡头混混的人最忌讳的便有這么一條了。 說起来意欲收购那個看似元青花瓶的古董的那一個董先生也不是周志航的什么熟人朋友,他也沒有义务或责任去为对方出這個头,暂时唯有在心裡为他鸣不平替他感到很不值当了。 “向井先生。” 当向井先生和他的助手走過来了时,已站起来转身迎接他的董先生用听上去比较蹩脚而显得吃力的日语热情洋溢地打着招呼。 “董先生,你们都看得怎么样了?向井先生說,现在都過了一個多小时了,他问你還要等多久才能看好?你也知道,向井先生事务繁忙,他不能够等你们等太久。他還說了,如果你们鉴定不了,或者现在拿不下来,那么,改日再谈吧。” 向井先生脸色冷漠,面对董先生的问候他竟只字不语,置若罔闻似的。 从他那神情间周志航瞧出来了毕露无疑的傲气,那一刻周志航心裡只道這個日本人真的很难伺候啊,他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了,不就一只破瓶嗎,有什么了不起的。 向井先生沒有回应董先生的话,开口答复他的是向井先生身边的那個年轻男子,瞬即,周志航有些散发着热火的目光转移到了那男子的身上,只见对方身材高大壮硕,一张长长的马脸上颧骨高耸,形容之间颇有日本人之气,眉宇中同样显现出了几分高傲的态度,不過這人能說一口流利地道的普通话,虽也带着点日本腔音,但和中国人交流起来毫无問題,說明他在中国居住時間很长,对中国的文化了解得比较多。 那男子的那一番话直言不讳地朗声說了出来,霎時間,老憨等人面面相觑,眼神中均有异色,那不知是在质疑還是气恼的表现。 他们可都不是什么傻子,怎么听不出那日本年轻男子口中的弦外之音,他那显然含有蔑视的意思,似乎毫不耐烦了,嫌厌大家眼力不济鉴定不了他们的那件元青花。 “呵呵,那請你告诉他,我們基本上已经看好了,就只有一点点問題。”董先生面色镇定自若,笑意盈盈地回答那男子道。 稍后只听见那男子操一口叽裡咕噜的日本话与向井先生在交谈了。 沒過多久,那男子就转過了头来并对董先生說道:“向井先生表示,有什么問題你就直說。” 董先生也直话直說道:“是這样的。东西我們看了,应该沒多大的問題,就有师傅還建议我做個科学检验,如果向井先生答应,那我們再具体谈谈就拿去做次测定,請你问问他同不同意。” “哦,我明白了。”那男子语气十分冷淡地应道。 于是他又噼裡啪啦地跟一旁的向井先生說了,在周志航他们這裡那简直是鸡同鸭讲,可能除去看样子略懂日语的董先生他们几個人一点儿都听不懂。 “董先生,向井先生明确地說了,东西肯定不会有問題。”那男子忽然口气异常坚决地回复道,“所以,也沒這個必要做什么科学鉴别了吧?” “董先生,請问,是在座的哪位专家說要给我的古瓷瓶做科学鉴定的?” 疏忽下,向井先生终于說话了,還說的是中文,由此可知,他還是能說中国话的,而且他的汉语說得并不错,至少大伙儿都听得懂。 “装逼啊!” 一听到向井先生說出了普通话,周志航一干人顿时是大眼瞪小眼一個個非常惊异的了。 而他周志航心裡头更是哗然,他对向井先生是无限的鄙夷不屑啊,见過能装的,但他绝对沒见過這么能装的。 “哦,向井先生,他们那也仅仅是建议,要求是我提出来的。”董先生晃了晃神說道,“向井先生,你要是不想這么做,那也沒什么的,我們可以再议。” 向井先生一脸漠然之色,微微昂起了头,两眼闪烁地說道:“董先生,科学检测方法当真是沒必要了,我手头上的這件元青花可是我祖上流传下来的,三七年我祖父在你们中国的南京求购到,当时拥有那個元青花的是一個大户人家,后来东西经過了几代大专家的鉴定,一致认为是真品元青花无疑。并且,碳十四鉴定方法也不适用于近一千年的古物,动辄失误近百年,沒有用处的。因而董先生我奉劝你一句鉴定到此就行了,要不然我就只好另外寻找真心实意和我合作的人了。” “三七年?南京?他姓向井?那他祖父?!這個日本人……” 那一刹那,周志航脸色剧变,他登时仿佛想到了什么大为震动他心神的事情。 怒不可遏地,他陡然拔身而起。 “我尊敬的!向井先生,你口口声声說你的东西沒错,是一件真品,那倘若它不对呢?!那你是不是要为自己所說的话负全责?!”周志航激愤地說道,“還有,我請问你一句,向井敏明是你的什么人?!他是不是你的祖父?!!今天你既然站在我中国的土地上,那我作为一個不忘歷史心有良知的中国人就有一些话要问你!” 周志航這一下来得迅猛无比,董先生他们顿时一個個目瞪口呆了,极为震惊地凝视着顷刻之间不知为何表现得格外愤怒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