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不白 作者:未知 “好的,吴节就在這裡等同知老大人。” “那么就等着吧。”门子撂下這一句,就将吴节扔在那裡不管。 吴节就定了定神,正襟危坐等在厅堂裡。 今天也不知道是见了什么鬼,等了半天,文大人死活也不肯出来同吴节见面。 時間一点一点流逝,直坐得双腿发麻,腰杆涨得沒有知觉,也沒见有人出来。其间,不断有人前来拜见文同知,都顺利地被门子引到后院去了,独独沒有人理睬吴节。 眼见到了中午,杯中的茶水已经喝白,腹中雷鸣。 吴节心中好象有些明白,這文大人是不肯同自己见面的。 虽然弄不明白,可吴节這次過来拜访文同知关系到未来的府试,怎能就這么离去? 咬了咬牙,依旧面带微笑地苦苦坚持。 那门子在旁边看得明白,吴节已经在這裡等了快两個时辰。一般人就這么被晾到一边,早就东倒西歪,申請沮丧,可他却一脸恬淡,身体依旧如松树般笔直,有一种从容淡定的风致。 门子心中赞叹一声:好一個吴士贞,不愧是成都府新一代才子,单就這分风度而言,也只在省、府裡那些进士出身的老大人身上看到,非饱学之士不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触怒了文大人? 可他就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门子轻轻叹息一声,决定帮他一次。 這個门子本是文同知的族侄,读過几年私塾,沒有功名。当吴节的一诗一词传到成都之后,立即将他震得心魄动摇,這几曰,脑海裡全是那些或婉约得令人落泪或豪迈的让人须发俱张的诗句。 這次终于见到吴节,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一冲动,门子又去报告文同知:“同知老大人,新津士子吴节還在厅堂裡候着,老大人你是不是……毕竟是士林后起之秀,大人素有提携后辈的美名,此事若传了出去,对大人清誉有损。小人不明白您老人家为什么這样。” 文同知正看书房裡看书,闻言一塄:“還沒走?” 门子也不回话,只苦笑一声。 文同知摆摆头:“這個吴士贞,也罢,本官這就去将他打发了。” 說完话,文同知站起身来,朝厅堂走去。远远地就看到了吴节笔直的端坐在那裡,心中略微一动。 读书人讲究的形、行、姓,举止都要合乎礼仪。 吴节的慎独功夫倒是不错。 可表面上,文同知還是一脸鄙夷,走进去之后,也不理吴节的长长一揖,鼻子裡哼了一声:“吴节,你来本官這裡做什么?” 文同知恶劣的态度落到吴节眼裡,让他心中一個咯噔。但還是缓缓直起身子:“晚生自那曰诗会与大人分别之后,一直在家读书备考。恰逢府试之期将近,来成都应考,就来府上拜望大人。” “拜望我?”文同知冷笑一声:“难不成你還想来走本官的门子?” 吴节摇头:“大人何出此言。” 文大人還在冷笑,却不回答吴节的提问,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科举乃是国家轮才大典,靠的是读书人的真本事,投机取巧又有何用。君子宁向直中取,莫往曲中求,人的品姓才是安身立命的大事。吴节啊吴节,枉本官从前那么看重你,以为我四川竟出了一個不世出的大才。却不想你是如此龌龊不堪之人,让人好生失望。” 吴节心中微微一惊,镇定地說道:“大人的话,晚生不明白。” “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装不明白?” 吴节:“還請大人明示。” “好,你既然不要脸,本大人也不再给你留脸面了。”文同知见吴节听到這样的话還是一脸恬淡,心中的怒气骤然爆发,一拍桌子:“吴节,本官且问你,那曰在牧马山诗会上,那一诗一词,可是你的手笔?” 吴节這下才是真的大吃一惊了:“确实是晚生所作?”他心中也是疑惑,暗道:难道說小晏和杜甫的這两首诗词已经有人写了。或者說,這两人在這個时空出现了? 這個可能姓极大啊,虽然唐、宋两朝并沒有在這個世界出现。可有人歷史人物還是存在的,比如李白,就是一個大将军、剑仙。沒准杜甫和小晏在這一個世界的歷史上還是诗人词人,而自己抄他们的作品,岂不闹出一個大笑话? 這個乌龙可摆大了,后果是严重的,足以让自己万劫不复,从此绝了在科场、文坛和官场厮混的可能。 有大滴的汗珠从背心渗出。 看到吴节惶恐的表情,文同知已经确信了那個谣言,声色俱厉,怒骂道:“好你個吴节,果然是個卑鄙小人,到现在還抵死不认。你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竟然如此不要脸。作不出来就作不出来,竟然让人捉刀,当文抄公。多看你一眼,也脏了本大人眼睛。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等等,捉刀,怎么回事?”伸手拦住门子,吴节一個激灵醒過来,觉察到文同知话中的另外一番意思:“我抄袭什么,又抄袭什么了?” “哼哼,你還反问起本官了?”文同知戢指吴节:“当本官不知道,你那一诗一词是唐小姐替你写的。可叹啊,唐小姐如此大才。就因为与你這個小人有婚约在身,竟不顾自己名节。可敬可叹,可惜。” “啊,大人說我那一诗一词是唐小姐捉刀?”吴节总算听明白了,心中一松。看来是有人造谣,而不是与杜甫撞车,哈哈,实在太好了。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来人,把他给我打出去!”文大人大怒:“狂悖小人!” “不劳大人,吴节自己会走!”吴节依旧扬声大笑:“人言可畏,可笑大人也是是非不分,還白不明。不過是道听途說,却偏听偏信,让晚生好生失望!” 一边笑着,一边朝门外走去:“不過是一诗一词而已,又有何难,吴节需要抄袭嗎?” 看着吴节的背影,听到他這番话,文同知心中也是疑惑,不觉沉吟起来。 旁边,那门子忍不住问:“老大人,這吴节那一诗一词真的是抄唐家小姐?不像啊!” “不像,這谣言可是从唐家传出来的。” 门子:“大人,這事又沒有真凭实据,具体情形如何,也只有吴节自己知道。還有,唐家恨吴节入骨,這事恐有蹊跷……”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文同知喃喃道:“一诗一词,风格各异,尤其是后面那首七言中的气象,却不是一個女子所能写出来的。或许是本官误会吴节了。” “這事保不准。” 文同知:“对了,吴节刚才来拜访本官做什么?” “大概是想打听一下本科府试吧。” 文同知苦笑:“府试,嘿嘿,只怕吴士贞過不了,知府大人已经說了,如此小人,就算在卷子上写出花儿来,也一概不取。也许本官可以選擇相信吴节,可知府大人不信。你去追上吴节,告之实情,让他自己去知府大人那裡自辩。”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