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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嫁衣

作者:未知
病痨鬼能变宝贝了?见鬼了! 王氏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要往老太太头上当众泼一盆冷水:“老太太,儿媳不得不提醒你,敏儿即便嫁到护国公府裡,是要当寡妇的。” 老太太皱了眉头,心想自己正在兴头上偏有人要来扫兴,论谁心裡头能高兴,撅了把嘴角說:“当寡妇怎么了?有人疼就行了。沒有老公疼,有婆婆疼,這世上哪個儿媳妇能有我家敏儿這個幸运。” 男人都三妻四妾的,嫁给男人還得为男人做牛做马,睁只眼闭只眼看男人找小三,所以,当不当寡妇其实差不多的。 王氏冷声一笑:“是呢,有婆婆疼,但是,终究婆婆不能帮她变出個儿孙出来对不对。時間长久了,人老了,到时候,谁能在她膝下服侍她呢?” 老太太一听气坏了牙,這個王氏今天是故意和她作对,扭過脸,不和王氏說了,问旁边的管家:“老爷沒到的话,二姑娘呢?” “奉老太太命令,让人去接二姑娘回府了。”管家一五一十作答。 王氏捧着茶盅,佯作淡定,只看這些人怎么自娱自乐。 李敏坐在老太太的大马车上,拿手巾擦了擦手。念夏在她身边描绘着今早上府裡发生的动静,說到激动的地方难免是激动。李敏只好轻咳一声打断她:“大体什么情形我都明白了。” 念夏咧嘴而笑,向她福個身:“恭喜小姐。二小姐是京师裡百年来嫁的最风光的。老太太都喜不自禁。” “老太太高兴就好。”李敏沉定地說。 “二姑娘不高兴嗎?”念夏见她从一开始听到消息都沒有高兴的模样,疑问着。 “高兴归高兴。”李敏并不否定如果夫家愿意善意对待她李敏,她李敏怎会不高兴。但是,并不意味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马车到了尚书府门口。尚书府裡的人,由于老太太的态度改变,一個個随之发生九十度转。 李敏刚下车,马上有人上来要来帮李敏拿东西,扶李敏。婆子、小厮都争先恐后涌上来,生怕自己慢了一步,抢不到李敏似的。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超市裡的热卖货品了?平常這些人不是怕沾她霉气躲着她都来不及? 這是由于這些人,都亲眼见到了护国公府那样庞大的财力,谁都看得出来,护国公府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那种人,因为,护国公府送来的东西裡面,有一些珍稀的东西他们连见都沒有见過。 尚书府裡,王氏当主母持家以后,少不了对下人们克扣,以充实她自己的腰包。除了王氏自己身边的几個心腹待遇比较好以外,其余的,都被王氏用各种借口克扣過月银。要不是因为卖身契在尚书府王氏手裡捏着,這些人早就想走了。 如今,眼看有一個這样好的机会放在了他们面前,都知道以前徐氏当家人为人温和宽容,李敏是徐氏的女儿差不离,再到有钱的护国公府中长儿媳,以后护国公府也就是李敏持家。随了李敏到护国公府,這個前途是不可估量的了,绝对比留在尚书府裡好。 至于李敏周身有霉气這回事,怎能比得上银子重要。要是李敏真有霉气,跟在李敏身边的念夏等人怎么会到至今都安然无恙。說来說去,大家都是见风使舵,见钱眼开的。之前王氏在尚书府裡把权,李敏什么都沒有,大家只能听王氏的,說李敏是倒霉鬼就是倒霉鬼。现在李敏时来运转,要做护国公府夫人了,大家当然想跟李敏发一把大财,傻了才会留在王氏裡被王氏欺负一辈子。 李敏当然很快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对這些见风转舵的人,也都是不理不睬的,淡然地将东西交予一贯来出来门口迎接的春梅說:“你先回院子去。” “奴婢知道了。”春梅屈膝点头。 那些人看李敏一摆手,倒不敢再一窝蜂围上来,一個個在后面大部队似地跟在李敏身后,只等瞄准时机再凑上去。 他们是想,李敏不過是装装样子,其实心裡是高兴有他们奉承的。李敏去护国公府,肯定是不能只带两個小丫鬟過去的。像春梅這样的年轻的新手,去了那能干什么?沒经验的,不得给李敏添麻烦罢了。 李敏走到前面突然一個顿步,回头,眼神慢慢地扫過這些人头上一圈,随手示意念夏。念夏早就憋了這口气,立马冲這些人发了出来:“二姑娘要去见老太太和夫人,你们要跟着进去,给夫人见着你们跟二姑娘嗎?” 一群人哗的,马上如激流勇退的潮水退了下去。 肯定是不敢见王氏看见他们這般這般的。 李敏提了裙角走进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這回是在自己的院子裡招待她,以示宠爱。论起来,在府中的李莹,老太太都沒有准许她进入自己的小院。老太太在自己院中吃惊拜佛,称要清静出尘,所以,平常人,是不能进她這個圣洁的院子的。 李莹早在自己的厢房裡坐立不安,不清楚王氏能不能帮她掰回败局,又很担心,宫裡的朱璃知道這些事情会怎么想。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总觉得上次在百花宴时,朱璃看李敏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对头了。 为什么偏偏她在百花宴上败给了李敏,为什么自己姐姐不能得手将李敏杀了,害她到现在,名义說是三皇子的未婚妻,理应比李敏风光,可现在李敏的风头已经在京师裡完全盖過了她。 绿柳在她身边也是忙的不可开交,想使唤人帮忙时,发现小姐院子裡的人,不知道何时已经跑掉了四五成人。一问起,都支支吾吾地說可能去上茅厕。 上個鬼茅厕! 门口围了一大堆人。府中這些人,哪個沒有自己的小算盘,即便自己不动心思,家中只要有人也在京师裡头的,肯定是闻到消息派人来探问。于是,這些人,不为自己为了家人着想,都会想方设法找到更好的主子依靠。否则的话,之前李敏院子裡那些人,怎么都会私底下跑到李莹這裡說要给李莹打工任劳任怨。现在风向一变,這些人又竖起脖子說:自己本来就是李敏的人,二姑娘现在正需要我們,我們不回去到二姑娘那儿怎么行,我們自始自终是李敏的人。 好了,都变心了!這群钻进了李敏和护国公府裡几個臭铜钱的钱眼裡的。 李莹猛的喝一声:“绿柳,不用问了。” 绿柳跑了回来,說:“三小姐,等奴婢告诉夫人,让這群人等着夫人怎么严惩他们就是了。” 李莹冷冷地笑两声:“這群人也是傻的。二姑娘那是什么人,他们真以为二姑娘還是以前的那位二姑娘嗎?能轻易接受回他们這群叛徒?想的是太天真太美妙了。” “不過——”绿柳心裡仍存了一丝忧虑,小声提醒她說,“三小姐,二姑娘嫁进护国公府裡的话,是肯定不能只带念想和春梅的。所以,您看,用尽各种法子争着想去二姑娘院子裡的,倒不是我這個年纪的,不是年纪更小的,是那些年纪更大的以及府裡那些杂役。” 李莹从绿柳這话从中体会到了什么,心裡一乍,揪住了手中的帕子失声:“不可能。老太太肯定不会不顾三皇子的。肯定会把尚姑姑留给我的。” 那個病痨鬼抢了她的风头,夺走了她的嫁妆,怎么可以再夺走她的教习姑姑? 老太太的小院子裡,当王氏听见老太太让尚姑姑从自己家中過来的时候,眼皮猛然跳了一下,站了起身:“老太太,這——” “怎么了?”老太太装作不明白地问。 “尚姑姑是,是莹儿要出嫁时准备给莹儿的不是嗎?” 大凡有点本事的大户人家嫁女儿,给女儿准备到夫家去的随嫁人员裡,除了那些必备的丫鬟之外,肯定是希望女儿什么人都能带到夫家去,毕竟再不是自己娘家了,哪儿不方便是必定了的。但是,嫁過去之后,夫家那边肯定是不答应女方带太多自己人到自己家裡来,势必是有给新娘子一些压力,你嫁過来后是我這边的人了,再有,更不能让新娘子把娘家的势力都安插到男方府中,男方府中原先的女主人把着权肯定不依。這样一来,新娘子除了身边那贴身的丫鬟以外,最多也就只能再带那么三两個人過去男方家裡。 一共不過几個人,去到了夫家以后,要生存下来,维护主子,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一旦不小心,都可能被夫家府中那些原来的老人拿捏掉。轻则受罚,重则直接拖累主子沒命。 這种事儿,天天都能在耳边听见,哪户人家的新媳妇下面哪個人自作主张了,最后结局怎么样了這样的故事。 沒嫁人前,是听的两耳生茧,事不关己高高挂上,到了自己身上时,方才知道厉害之处。 所以,家裡一般都是要帮女儿准备這样一個老嬷嬷,或许這人从小已经是這位千金的奶妈,从小培养起,只等某天府中千金出嫁了,跟随過去,老嬷嬷经验丰富,做事可靠,能帮千金到了夫家出谋划策,又是对千金忠心耿耿宛如对待自己亲生女儿。 可惜,李敏自小失去生母以后,也沒有什么奶娘。同理,李华和李莹是一個奶娘,只是這個奶娘早些时候已经随李华入宫了。這個奶娘,正是李华身边贴身丫鬟杏元的生母。就此,李莹要出嫁的话,王氏早已把算盘打到了老太太身边的尚姑姑身上。 别看老太太好像娘家很一般,却是不知从哪儿在宫裡請到了尚姑姑。宫裡的姑姑都是不好請的,尤其那些有资深经历的姑姑,不說姑姑不好請,皇宫裡一般也不愿意放人。犹如光禄寺卿家的那位六姑姑。 尚姑姑比六姑姑年轻,资历比六姑姑浅,但是,是正宗的在宫中服役過的教习姑姑。教习姑姑在宫裡的地位是不比一般姑姑的,是指导新入宫的小主子们礼节规范的。像李华刚入宫那会儿,都還得在教习姑姑眼皮下学习,对教习姑姑十分敬意。 這位尚姑姑跟随李老太太有十年长久了吧。不见過老太太把尚姑姑带到哪個儿子女儿家裡头過。显而易见,大家都想着,老太太這是要把尚姑姑留给王氏两個女儿的。至于李华有了自己的奶娘,尚姑姑是留给李莹沒错的了。 王氏這句声音說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老太太皱紧了眉头,把手中的茶盅一放,沉了几分音色道:“怎么,就你自己亲生的好,其余的都是不好的,不說敏儿,你老公兄弟家的孩子都沒有你亲生的好。” 王氏心裡头說:不是嗎? 老大家裡几個孩子都不争气,老三家裡的,马氏還不是因为妒忌经常跑她這儿撒冷眼。 “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老太太一针见血地刺了王氏,“就你家的孩子是我孙女,其余的孩子都不是我孙子孙女了?!” 王氏愣了下,完全沒有想到老太太会突然說出這样的话,一下子接不上。 老太太這话說错,沒有错,也有错儿。之前,老太太不是一直看重她這两個女儿,還伙同她将李敏和李莹的婚事对调。老太太這個态度怎么会突然改变了,莫非和府中那些见钱眼开的人一样。 王氏是肯定摸不着老太太的心思,因为她以为老太太的眼睛耳朵真是关在院子裡变成瞎子聋子的。 李敏进宫失踪的事,老太太早就有闻到风声了,只是闻风不动罢了,直到听說李敏平安无事回来,到今日护国公府隆重下聘。老太太貌似闻到了一丝风向变了的玄机。 有人救了李敏,不管這人是谁,肯定是护国公府的。因为放观京师,也只有护国公府会出手救自己家未来的儿媳。 “敏儿序齿比莹儿大,又比莹儿先出嫁。护国公府今日的盛势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不把我們府裡最好的,都配给敏儿带過去,岂不是会让全京师的老百姓诟病?” 王氏再听老太太這一句话,心头都跳了起来:什么!府裡最好的都要给李敏了?! 這时候,门口来报,說李敏和李大同都到了。 李敏走在前面,进了老太太的院子裡,迎面扑来一阵阵呛鼻的檀香。拜读佛经不是不好,但是走火入魔了,過火了,恐怕如来佛祖都不太乐于见到。 抬腿迈過门槛,进了花厅裡,对老太太一福身。 老太太說,赐座。 李敏坐在了老太太的右手边。 王氏坐在老太太的左手边。 這样一来,李大同进来时,直接和母亲同起同坐,坐在一個榻上了。 王氏眼皮直跳,心焦如火。今天万事诸不顺,不知道哪儿的错,只能把希望都寄托给李大同了。 李大同进来的时候,王氏马上迎上去:“老爷辛苦了。” 当然辛苦。李大同一早上为了给她找地,跑到了京郊,结果,半路听到消息,快马回来,马鞍上颠到他屁股都疼了。偏偏自己家门口被堵了個水泄不通。他走這條路处处艰难。不過,沿途百姓只要听到他是李敏的父亲,对他道恭喜的时候,他那脸上忽然倍增光彩。想当初自己科举时中榜眼,也沒有這样风光過。 李大同沒有接住王氏的手,直接走到老太太面前问候過,坐在老太太身边去了。王氏只得悻悻地回到自己位子。 “娘。”李大同笑颜逐开,喘息口气后,說,“回来的时候,我都听說了。咱们家,這回,京师裡都有名了。” “是。”老太太想,還是儿子好,看看,沒有像王氏泼她冷水扫兴,說明,王氏這個心到底不是尚书府的,于是再刺了王氏一句,“刚你那媳妇還冷冰冰往我兴头上泼了盆冷水說敏儿嫁過去肯定无后。” “怎么会呢?”李大同摇头晃脑,“到时候,小理王爷不是在护国公府嗎?到小理王爷娶妻生子的时候,第一個孩子肯定是要過继给长嫂的,算是敏儿的儿子。” 王氏想都沒有想到過還有這個结果,這算是什么? “老爷,你這不是让敏儿给其他人养孩子们?!” “怎么是其他人了?她嫁過去是护国公府的人了。难道小王爷的儿子不是护国公府的人了嗎?” 李敏可以听见自己背后的小丫鬟都要笑了。因为李大同這個破天荒的,竟然为了她李敏和王氏争吵了起来。其实,王氏那些话也不是全错,只是人家李大同在兴头上她又是泼冷水,怎么能不惹得李大同和老太太一块生气了。 王氏這是急到乱了自己的阵脚。 一怒之下,王氏站了起来說:“老爷,你今日给表個态,莹儿是不是你闺女?” “她是尚书府中的三小姐。”李大同老神在在地說。 “好。布庄给了敏儿,那块地给了敏儿,现在老太太說连尚姑姑都要给敏儿带過去,老爷难道不觉得過分了嗎?” “布庄和那块地不說。尚姑姑是母亲的,母亲怎么决定,是我們儿女可以插手的嗎?”流利地哽住了王氏的嘴巴,李大同满意地摸摸自己的小胡子。 王氏那口气差点儿提不上来,继续說:“老太太說了,說府中最好的,都要给敏儿带過去。” “這也是应该的吧。护国公府不是把他们府裡最好的都送到尚书府裡来了嗎?礼尚往来是要的。不然,宫裡知道了,难免怪罪下来。”李大同可不会像王氏這点小气,到最终砸了自己的脚。 王氏听到這儿,忽然脑子裡转念,不做声了。說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其实她不必要在這裡吵,回头,老太太說府中有什么最好的东西,她糊弄糊弄不就過去了。 她李敏想把尚书府中掏空,等于把她王氏的私库掏空,沒门! “怎样,想通了吧?”李大同见她不吱声,以为自己赢了,笑眯眯說。 王氏佯作低声下气:“老太太和老爷训的都对,妾身只是一时糊涂了,其实,今日看到护国公府如此隆重地给敏儿下聘。咋们家二姑娘自小失去生母,還不是我看大的,犹如我亲生女儿一般,我怎能不高兴?是高兴到快要流泪了。老爷,老太太,原来妾身,刚才是,可能是想到二姑娘要出嫁,要离开妾身身边了,妾身那一时激动,百般阻挠,其实只都是舍不得,舍不得咱家的二姑娘——” 几句话,煽情至极,让老太太和李大同瞬间都迷失了方向,只是愣愣地看着王氏。 * 轻轻的一声轻嗓子的声音,打破了屋裡的寂静。 大家循声望去,才记起,从刚才到现在,李敏都始终默不作声的。而实际上他们讨论的中心,都关系到李敏自己的利益。 “敏儿。”老太太眯了眼,“是不是被你母亲的话感动了?” 李大同找回了声音:“你母亲,对待你,還是很好的。” “老太太,父亲。”李敏转過脸,“母亲对待敏儿的每一点,敏儿都是铭记在心中的,一辈子都不敢忘记。” 王氏眼皮一跳,眸裡顿时深了几分。 “你会這么想就对了。”李大同笑着說,好像真不知道之前王氏欺负自己這個女儿到惨绝人寰的地步。 李敏冲他点了下头:“女儿都听說了,說是母亲决定把敏儿生母的嫁衣,当作敏儿嫁去护国公府时要穿的嫁衣,给敏儿在迎亲那日穿戴。” 什么! 老太太和李大同肯定是听都沒有听過這回事,两個人一块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王氏周身起了寒战,瞪着李敏的视线是痛恨死了为什么之前鲁爷沒有把李敏杀了。她這個继女真行!什么时候不說,挑在她這個最致命的时候告状! “這,這事是真的嗎?!”老太太已经是气得都要中风的样子。 拿死人的嫁衣嫁女儿,這种事只要一听都令人发指! 這不是诅咒人嫁過去就死嗎?! 李大同的脑子裡像是被劈开了两半,忽然想起了什么,跳起来冲向王氏:“你偷看我的库房!” 王氏立即摇头:“老爷,敏儿都是胡說八道,這种天地不容的事情妾身怎么可能做的出来!” 老太太和李大同稍微沉下心,也觉得不太可能。 王氏哪怕脑子进水了,都不可能做出這种事。 王氏嘴角上微勾,想扳倒她,罪证呢? 李敏挥手,让人进来,同时对老太太李大同說:“女儿如果沒有证据,也是不敢說母亲一句不是的。实际上是,上回老太太和父亲不是决定把布庄送给敏儿带過去护国公府了嗎?所以,敏儿为了尽早准备,避免老太太和父亲失望,与瑞祥轩的几個掌柜都见過了面。” 王氏心头刹然惊了下。 瑞祥轩的几個掌柜,以前在她手底下,一直私交很好。现在,莫非连這几個人都背叛她了? 這裡要說到,王氏做事的风格真不是能有几個人能受得了的。瑞祥轩在她手中生意是很好,沒错,但是,赚到的钱,一分不差,都落进她自己口袋裡了,她并沒有善待那些平日裡为她做牛做马的员工。 李敏私底下接触這几個掌柜之后,马上答应了,重新制订布庄分成比例,大比例提高员工福利,鼓励多劳多得。大家又想到以后都是要到新老板手下裡做事的了,对王氏以往心裡早有怨气的几個人,就此揭竿起义,都投奔了李敏。 见风使舵的人,实际上,都是有些原因的,如果原主子好,对他们向来厚道,哪怕真的是易主了迫于形势,也绝对不会做出叛主子的事儿。 王氏這是太不厚道了,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孽债全部爆发了出来。 瑞祥轩的王掌柜进来之后,冲老太太、李大同以及李敏分别鞠躬行礼,過后,沒有和王氏脸对脸,向老太太李大同禀呈道:“回老太太、老爷,本人在瑞祥轩多年了,一直掌管瑞祥轩大小事务。” “有劳王掌柜。”老太太含头,“我們自然都信得過王掌柜为人的。” “既然如此,本人這话,肯定不是针对夫人一個人的,還請老太太和老爷明白。” 王氏眯了下眼。 只见王掌柜从自己怀裡取出了一张纸,上面清晰地印着王氏的笔迹。老太太和李大同一看那纸上写的东西,同时倒抽口冷气。 王氏只是私下命令瑞祥轩的人转移财产,在李敏出嫁之前,都转到她王氏手裡的库房裡。 王掌柜說:“至于二姑娘的嫁衣,因为二姑娘是尚书府的姑娘,夫人又是尚书府的主母,三小姐的嫁衣都是在瑞祥轩做的,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按理,二姑娘的嫁衣定也是在瑞祥轩裡做的。但是,当我问起夫人的时候,夫人說不用了,已经备妥了。” “备妥了?”老太太和李大同几分锐利的眼神射到王氏头上。 王氏必须马上把给李敏准备的嫁衣拿出来洗干净自己罪名,但是,她上哪儿去拿。 “敏儿的嫁衣呢,你不是备妥了嗎?”李大同的声音咄咄逼人。 王氏低头,故作镇定:“妾身以为,嫁衣乃女子一辈子最重要的衣物,不能随便在出嫁那日之前取出来给人看。” “你撒谎!” 這话可不是李敏說的,是李大同吼的。 “你当初给莹儿做嫁衣的时候,拿给我看多少次了!” 王氏脚跟有些站不稳了。 老太太一口气提不上来,眼睛都要发黑了。這是作孽!家裡怎么能出這样一個女人,诅咒自己女儿出嫁后去死! “你你你你——”老太太指住王氏的脑袋,“马上把你给莹儿做的嫁衣拿出来!” “老太太!”王氏心头大惊。 “莹儿的嫁衣给敏儿!”老太太不容分說,“敏儿再過一日要出嫁了,敏儿与莹儿個子差不多,刚好可以穿上。” “万万不可!”王氏大声嘶吼着,“我给莹儿做的嫁衣,是两年前就让人在江南寻找好料和好师傅,做了整整两年!” “你說你待敏儿如己出,敏儿嫁出去你舍不得,要痛哭流涕,现在你更舍不得你用两年時間给女儿做的嫁衣!”老太太說起狠话来,一根根都是刺,能刺到人满脸满口都是血。 对這個厉害的婆婆王氏不是不知道,但是,今是听见老太太第一次对自己发這样大的怒气。平日裡,老太太对她都是很客气的。而這,全都是因为如今李敏的风头盖過了她两個女儿。 王氏恨不得将李敏此刻一起抱住投进江河裡同归于尽。但是,她再生气也沒有用。因为,给莹儿做的嫁衣,一直放在瑞祥轩裡妥善保管着。 王掌柜是李敏的人了,老太太一声令下,王掌柜将嫁衣交给李敏就是了。 王氏软了腿儿,张嬷嬷扶住她,对老太太說:“老太太,夫人一直头疼的病未好,可否让夫人先回房裡?” 老太太這回不像上回,不会让王氏轻易装病回去了。想必王氏下一步会继续转移府中财产,這可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她怎么可以让儿子的银两流落于他人口袋裡。 按着茶盅的盖子,老太太犹如佛祖一般入定,眯着老眼道:“让夫人坐這儿吧。你们夫人這個头疼不是病,是心病,我這儿的小院子专治人家心病的。让你们夫人在我這儿跟我念念经吃上两天素菜,什么病都好了。” 揭起茶盖要喝口茶的李敏,都被老太太這话逗乐了。心病,這话說的好,心病。 念经吃斋,是清净人的六欲,老太太给王氏开的這個方子一点都沒有错。 老太太眼睛明亮着呢,知道李敏是早料到有這样一天做好了所有准备,這次打击够狠,直把王氏打趴下了。扬了下手,招了李敏到隔壁屋子裡說话。 李敏一個人起身,随老太太過去,眼角能见到李大同還在大发雷霆王氏偷看了他的私库,王氏像條死鱼一样躺在椅子裡装死。 想装死,也要看李大同心情。 李大同忽然一巴打在了王氏脸上。 這才是老太太的厉害之处。如果当着老太太的面李大同肯定不能打王氏的。但是老太太主动走了,是给了他时机打王氏的。 李敏心裡掂了几分深思,抬脚进了老太太的私人天地。 屋裡有一個人像是早已等着她,只见是個年纪大概也有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脚底穿着绣花盆鞋,一身银线碎花紫衫干净利落,头上插了一支不素不俗的银钗。 李敏只要心裡稍微一想,都知道這人肯定是王氏口口声声說的尚姑姑了。 “姑姑好。”李敏先行過礼。 尚姑姑眉眼顿开,对已经坐在榻上的老太太說:“以前都沒有见過二姑娘,如今一看,是個机灵人。” “是蛮机灵的,都知道怎么对付继母了。”老太太两句话,是给李敏点压力,不要以为在前堂好像赢了一仗,自此之后可以目中无人了。 李敏上前对老太太一福身,道:“敏儿其实也只是担心一旦此事被护国公府察觉,护国公府一状告到皇上面前的话,最吃亏的,要背负罪状的人是父亲。父亲辛辛苦苦才到如今在朝廷裡站稳了脚跟,怎么可以因這点小事前功尽弃?” “嗯,你這话說的也对。”老太太眉间不动声色,转头对尚姑姑說,“既然二姑娘是個机灵人,你定是要更好好地教导她,以免她去了护国公府之后遭人欺负的了。” “這点請老太太放心。老太太当年救奴婢的大恩大德,今生奴婢会把這恩德都還到二姑娘身上的。”尚姑姑深深地冲老太太弯着腰,可见她对老太太這份感恩之情并无矫情。 在尚姑姑要跟李敏走时,老太太又說了句话:“敏儿,你母亲千错万错都好,家和万事兴,我希望你能懂。” 老太太的立场,肯定和她李敏不同。 她李敏要是放任王氏,是革自己的命。老太太這個话,听在耳边上当阵风可以了。倒是這位尚姑姑,从老太太那儿来,究竟到了她這儿能有几分可信。 尚姑姑似乎也是很快猜到她想法,毕竟是在宫廷裡久经沙场過的老人了,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尚姑姑就說:“二姑娘但可以信任与奴婢。奴婢从今日由老太太手裡到了二姑娘手裡之后,是二姑娘的人了。” 李敏也是眉间纹丝不动,只道:“有劳姑姑辛苦了。皇上指婚的旨令到后日为最后期限,還望姑姑助我一臂之力。” “二姑娘放心,奴婢必定尽心尽力帮二姑娘办事。” 尚姑姑主要是统筹管理她院子裡的人,但是,她日常起居之类,念夏和春梅照顾她并沒有变化。 等尚姑姑去帮她落实嫁衣和嫁妆的事儿后,李敏叫了她那两個贴心小丫鬟過来。 念夏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张口就爆料:“尚姑姑跟了老太太有十年,平日裡在老太太的宅子裡打理事务,并沒有听說其它。” 說明這個人是個低调做事的。 李敏随之看向春梅。当时她让春梅拿了她的包袱先回院子裡,其实像是给了那些人攀附她李敏的机会。 春梅当然知道她這個安排,說:“他们给奴婢的银子,奴婢一分都沒有收。自然,那些聪明伶俐的,很快都明白二姑娘要的是什么了。” 李敏不要他们贿赂的银子,但是,会想要這些人口裡的,有关這個宅子裡发生的秘密。现在,只等這些人愿意不愿意說了,有关她生母徐氏怎么死的秘密。 徐氏身为大夫,据徐掌柜描述的,而且是個很厉害的大夫,怎么会突然暴毙? 当初,念夏和王德胜在徐氏出事前,被徐氏命令跟在她李敏身边,守护年幼的李敏,所以,并不能知道徐氏身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聪明的人总是有的,聪明但是又有良心悔過的人,却不一定有。”李敏环望徐氏当年住過的這個屋子,找不到特别的痕迹,非要說的话,当她第一天穿来时,這個屋子裡余留下来的那丝淡淡草药香气,是令她倍感怀念,“我們只能是暂时耐心等待了。” 徐氏药堂的小院子中 朱隶摸了下左边那條伤腿,经李敏开過的方子治疗之后,伤痛是好了不少,但是,总觉得有些余寒在裡面迟迟退不去。 李敏也說不要他着急,寒气這种东西,不是一日两日可以完全消除的。 但是,他心裡头是生了個疑惑了。 他身体寒嗎? 从小在军营裡打滚,血气方刚,什么时候由热变寒了? 寒的体质,应该是从小就有的吧。听她的口气讲似乎是這样的,他這個寒,不是他受伤之后才有的。 伏燕见他摸着腿不說话,以为他又脚疼了,紧张地问:“主子,是不是疼了?让奴才去再给主子那服药来贴贴。” 李敏后来让徐掌柜做了不少膏药,可以在他太疼的时候,给他贴下腿缓解痛楚。 朱隶摆了摆手,深知她這些法子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像她說的,要治本的话,一日两日是做不到的。 他信她。 浓墨一般的山眉往上一扬,问:“她嫁衣的事解决了嗎?” “是的。王妃聪明。沒有王妃解决不了的难事。”伏燕忍不住学公孙良生,要拍一下李敏的马屁。 朱隶摸着下巴的胡茬一笑。他本来要偷偷给她送去的嫁衣看来用不上了。 此时,公孙良生掀开了竹帘进来,冲朱隶說:“主子,徐公子有事求见,說是带了徐老爷子的亲笔信過来。” 既然外孙女婿未死,并且执意要娶他外孙女,徐老爷子也是不敢轻易得罪皇帝和护国公两個大头,最终,只能是托人带了封信件過来。 徐有贞从怀裡取出那封信,由伏燕接過后,带进去给了朱隶看。 朱隶拆开了信封,从裡面抽出信纸,展开之后,借着烛光细细看了几眼。他周围的人,只见他在看了老爷子的信之后,神情变的十分严肃,甚至有一抹事态严重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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