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一曲肝肠断 作者:未知 重午佳节,可谓**一刻,诸多青楼的画舫频有佳作传出,各家四处传唱,才子佳人的戏码似乎又要占据今年重午的舆论话题,整個西溪河道到沐浴在斐然的文气与莺莺燕燕的粉色当中。 然而芙蓉楼却是一片刺耳的喝倒彩与叫骂声,连周遭画舫的游人们都走上甲板,饶有兴趣地往這边来观望。 芙蓉楼的妈妈到底是着急了,两脚不沾地四处找人救场子,可巧兮已经被吓傻了,她能在文人雅士之中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可架不住武夫俗人的威吓与谩骂,此时在场上断断续续地唱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唱些什么! 杨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此事他的弟子也有份,若传将出去,七寸馆的名声是要也不要了? 妈妈见得杨挺在场,当即便走了過来,小心陪着话儿,无疑想让杨挺出面,镇压一下场面。 杨挺倒也有這個底气,毕竟身份地位架在這裡,可若他出面,必定扫了众人的兴致,在场除了他的弟子,還有其他客人,也都是诸多武道同行,一時間也是左右为难。 苏牧淡淡地看着這一切,他也沒想到会发生這一幕,巧兮姑娘姿容靓丽,技艺非凡,按理說大场面也见识不少,可惜常年周旋于软趴趴的士子文人圈子裡,岂知如何应付這些粗鄙的武人。 此时他只能充满歉意地朝杨挺笑了笑,略微抱了抱拳,便走上了台子。 陆青花混迹于最低层市井,再浑的不良子也都见识過,自然不会被這等场面吓住,不過周遭武人搂着姑娘又亲又抱,场面甚是不堪,她脸皮再厚也架不住,一直埋头不语,此时见得苏牧上台,才堪堪抬起头来。 她本以为苏牧能镇住這些武人,可显然大家并不买账,见得一個小白脸上台,起哄声更是剧烈,一些瓜果皮甚至丢到了苏牧的身上! 巧兮见得苏牧上台,就算再厌恶這個公子哥,见他为自己出头,也生出了依靠之心,当即躲在了苏牧的身后。 苏牧仍旧带着笑意,朝台下抱了抱拳,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全然不似一介书生,倒像见惯了大场面的儒将。 “诸位稍安勿躁,今夜乃重午佳节,小弟不才,有幸請来了七寸馆的杨宗师,這娘儿们娇滴滴沒個力气,咱爷儿们到底看不過眼,不如小弟就卖個丑,唱個小曲儿给大家伙听听,也算是小弟对杨宗师的一份敬意,若唱得不好,诸位上来将某家直接打了下去便又如何!” 所谓动手不打笑脸人,苏牧說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有些人心裡嘀咕:“鬼才要听小白脸唱曲儿!”,可面上還是要卖给杨挺一個面子的。 杨挺不方便出面,出声镇压便是不给同行面子,可苏牧捧了他一道,這就名正言顺了,大家也顺势下了個台阶,徐宁等人又在下面捧场,一時間便安静了下来。 苏牧抱拳一圈,而后敛起袍子,便趺坐了下来,见得台面上只有一张古琴,巧兮的手裡持着一個红牙板,都不甚趁手,便朝乐伎班扫了一眼,见得一名女乐师捧了個月琴,便朝她招了招手。 那乐师正苦于无人救场,见得苏牧還不得跟见了救星一般,连忙趋步上前,奉上了月琴。 苏牧对月琴是一窍不通,但他在现世之时却是個吉他好手,虽然二者有着很大的区别,但一些扫弦技巧還是能够用得上,尝试着调了几個音,便按住了琴弦。 台底下的诸人也不懂什么乐理,全是凑热闹的,也看不出個好歹来,见得苏牧有模有样,便一個個侧耳倾听的姿态,巧兮却是看出了门道,原本抱着的希望也彻底幻灭了。 “铮!” 苏牧横指按住琴品,五指如花绽放,琴声铮然,巧兮只觉刺耳难当,然而台下却被這金戈铁马一般的铮铮之声震得心头一紧! “咚!” 苏牧的五指轻柔敲击在琴箱上,发出了沉闷如鼓的声音,只是這一铮一咚两個声响,便营造出了截然不同的武道气息! “咚,咚,咚,咚...” 敲击琴箱的节奏慢慢传开来,苏牧完全将月琴当成了手鼓来用,放在巧兮和乐师的眼中,這完全就是牛嚼牡丹,牛刀杀鸡了。 可此时无论台上還是台下,诸人只觉這极有节奏的“鼓声”有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吸引力,让他们无法发作怒气,也无法出声打扰。 “铮铮铮铮咚咚咚铮铮...” 随着“鼓声”的节奏,苏牧轻轻扫动月琴的下三弦,将月琴的铮音也加入了节奏之中,這种奇异的组合,這种古怪却又勾人的节奏,便占据了整個画舫。 而后苏牧轻柔开口,嗓音有些低沉,声音不大,夹杂在古怪的节奏之中,却很是和谐悦耳。 “天涯的尽头是风沙,红尘的故事叫牵挂,封刀隐沒在寻常人家,东篱下,闲云野鹤古刹。” 不同于巧兮等青楼名妓,苏牧的曲儿字面直白,通俗易懂,连台下那些不识字的武夫,都能够轻易听懂,就仿似用白话在述說一段故事,巧兮等人只是在鄙夷苏牧嗓音粗粝,唱功毫无可取之处,承转毫无技巧可言,可台下的武夫们,却被吸引住了。 “快马在江湖裡厮杀,无非是名跟利放不下,心中有江山的人岂能快意潇洒,我只求与你共华发。” 当杨挺听到前面一句,快马厮杀,无非名利,也不由眼前一亮,心内生出共鸣来。 在场诸位武道同行,哪一個甘愿吃着刀头舔血的饭?哪一個不想似那隔壁画舫的书生们那般,动动嘴皮子就有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哪個不想经历一段生死相许的人间真爱? 只是這些粗狂的汉子,朝不保夕,有時間谈恋爱,不如喝酒吃肉,有钱就逛窑子罢了。 巧兮听到此处,也已经忘了去追究苏牧的唱功和這曲儿的韵律,反倒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词儿上面。 琴声越是苍凉,“鼓声”如同直接敲击在众人的耳膜之上,灵魂之上,敲击在心头,苏牧的声线陡然拔高,微闭着双眸,继续唱着。 “剑出鞘恩怨了,谁笑,我只求今朝拥你入怀抱,红尘客栈风似刀,骤雨落,宿命敲,任武林谁领风骚,我却只为你折腰!” 聊聊几句,便将武夫们纵横江湖,恩怨情仇与厮杀的画面铺陈出来,在场之人俨然觉着不似在听曲儿,仿似闭上眼睛,便能够回到当初自己的故事裡! 而巧兮却轻轻捂住了嘴巴,鼻头发酸,眼眶不由湿润了起来。 都說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然则似她這般的青楼女子,哪一個不是心怀美梦,想着谱写一段才子佳人的爱情佳话? 平素裡看些情爱纠葛的话本,只觉着缠绵悱恻,让人心酸,不自知便要落泪,此时苏牧就在她的前方,娓娓唱着另一种爱情,用生死来见证的武林人士的爱情,這叫她如何不感动! 那些個才子文人,顶着家裡的压力,将青楼佳人娶回家中,纳为小妾,便被人传为佳话,四处传唱,可這些用自己的刀与血来追求爱情的武林人的故事,又有多少被埋沒在莽莽绿林之中? 她看着苏牧那有些单薄的背影,仿佛透過這個背影,能够看到他微闭双眸,轻唱着歌谣的画面,直到最后一句响起。 “你回眸多娇,我泪中带笑,酒招旗风中萧萧,剑出鞘恩怨了...” 声音慢慢弱了下去,月琴的铮铮之声与“鼓声”停歇了下来,整座画舫的大堂安安静静,周遭画舫的吵闹声飘进来,钻进了众人的耳朵,却钻不进众人的心中。 似巧兮這般的青楼女子,她们的心中,只记住了你回眸多娇,我泪中带笑。 似杨挺徐宁這般的武林汉子,只记住了酒招旗风中萧萧,剑出鞘恩怨了。 苏牧缓缓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摊手道:“呀,看来我唱得并不好了...” “唱的入娘的甚么玩意儿!把他打下台!”一個汉子突兀地喊着,眼角却還亮晶晶的。 苏牧抓起卷耳曲足红案上的茶壶就丢了過去,笑骂道:“去你娘的!” 那汉子偏头躲過,操起桌上的茶壶就要丢上台去,但想了想又放了下来,抓了一把碎银子,雨水一般泼了上去,一边骂道:“去你娘的贼厮鸟,爷爷赏你的!” 這句话似乎引爆了些什么,台下的汉子们哄然大笑,而后将纷纷抓起铜板和碎银,一边大声骂娘,一边丢上台去! 苏牧脸色一变,高高昂起头来,回骂道:“入娘的贼厮,爷爷說甚么也是苏家大少爷,赏你妹的赏!要赏就当赏了這娘们儿,恁地看不起你爷爷,有种来喝酒啊!” 台下一片哄笑,苏牧跳下台来,抓起酒壶便喊道:“去你娘的沒胆子的贼厮鸟,是汉子,干了!” “轰!” 在座之人,包括杨挺,都站了起来,嫌酒杯太娘炮,抓起酒碗酒壶,异口同声大喊道:“干!” 巧兮呆呆地坐在台上,看着洒了遍地的赏银,再看着台下那個仰脖畅饮的背影,竟然看得痴了。 這种美,充满了豪迈与激昂,在所有的文人士子之中,她从未见過。 陆青花很少喝酒,但今夜,她跟這些武夫一般无二,举起了酒碗,一饮而尽! 因为這首曲儿,她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裡,苏牧在唱,她却在回想,想着河滩上的那一幕幕,仿佛苏牧唱的,就是他们的故事... 她觉得视野有些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摇晃,而后看到苏牧缓缓走過来,身上披着一层濛濛的光纱。 苏牧抓起她的手,而后朝她笑了笑,她摊开手掌,看到掌心躺着一支白兰银珠花。 她那湿润的眼眶再也承载不了更多的液体,晶莹莹的滚热东西倾泻下来,她朝苏牧迷迷糊糊地說道。 “喂,我要...我要跟你...跟你搞基...” “什么?” “我說,我要跟你搞基!!!” 苏牧笑了笑,眼眶红红的,只是看着陆青花,正想牵着她回家,却听得杨大宗师在旁边问道。 “苏老弟,什么是搞基?” “搞基就是好兄弟!”陆青花醉眼迷离地抢先答道。 杨挺眼前一亮,举起酒碗朝苏牧說道:“苏老弟,那杨某也跟你搞搞基!” 苏牧:“... ...” “包子妞,等回去了,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搞基!”苏牧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