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井然缓备战 作者:未知 烈日当空,暴晒之下,连蝉都拼命地吸取树汁以解渴,忘记了恼人的鸣叫。 杭州城外的货运码头热火朝天,光着膀子的粗壮汉子满身流油,古铜色的肌肉散发着泛光的质感,充满了力量,默默承载着肩头的货物,也承载着汉子们有甘有苦的生活。 穿着一身灰色直裰的张昭和面色沉着地在一旁监工,虽然穿着朴素低调,但码头上的佣工都不敢得罪這位老人,因为他是码头的常客,也是杭州十大商户之一,苏府的大管事。 大热天到码头来,连年轻儿郎汉都有些吃不消,张昭和虽然沒有龙钟老态,身子骨也算硬朗,但也坚持不了太久,只是看了一会儿,便到凉棚下纳凉,吃了一片西瓜解暑。 “再大的家底也经不起這等样的折腾啊...”张昭和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早在五月初,苏牧从思凡楼回来的第二日开始,苏府便开始了很长一段時間的迎来送往,可谓门庭若市万人空巷。 盖因苏牧居然击败了周甫彦,取而代之拿下了杭州第一才子的名头,那些個慕名求访之人如同過江之鲫,苏家门房虽不厌其烦却也不堪其扰。 然而苏牧却是深入简出,一概不见,只是偶尔到隔壁陆家包子小铺吃個早点,与陆青花交谈几句。 虽說当事人低调,但老太公却是喜出望外,他一直便想让苏家往书香门第的方向靠,如今苏牧实打实拿下這個名号,他又岂能不扬眉吐气。 也正是因为有了苏牧的帮助,连苏瑜都得到了提学官范文阳的提点,如今在家专心温书,只等三年一次的秋闱到来,一旦苏瑜得中,苏家必定摇身一变,成为书香人家! 长房两兄弟可以說遂了老太公多年的夙愿,只待苏瑜高中,便可竟得全功,如今是老太公眼中红人,二房三房也只能偃旗息鼓,而后见得苏牧声望日隆,苏家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连苏清绥也因此得到了考试的名额,這些人便一個個都作出与有荣焉的姿态来。 可从五月中旬开始,苏瑜便依仗這股大势,在宗会上表态,要将手头的部分生意交给苏牧打理,族人们又开始了万分的抵制与反对。 這苏牧似乎天生就是要来闹事的一般,你說都成了杭州第一才子了,便好好经营你的名声,老实当個文人也便罢了。 苏瑜的重心放在了读书上,苏牧成了文坛魁首,其他房正好趁机染指生意的事,可你苏牧這個节骨眼上又要出来抢,這不是膈应人嘛! 老太公毕生都想着由商户变成读书人家,而苏牧倒是好,好端端的杭州第一才子,却要插手生意上的事情,族人想不反对都觉得不好意思啊! 然而苏牧与苏瑜毕竟承载着家族的希望,老太公也不可能让他们心寒,一番口水仗之后,還是做了让步,關於苏牧提出,想要将生意重心北迁的提议,自然被一口回绝了。 而对于苏牧的第二個請求,老太公却答应了。 那便是投入资本,让苏牧在杭州经营米粮生意。 对于這個决定,二三房和叔公们自是不满,他们都是商场老手,对杭州的市场有着足够的了解,如今的米粮生意完全由宋家把持,别說分杯羹了,就是别人吃完了肉再喝汤還不给你看一眼,想要从中获利那是万分艰难的事情。 不過苏牧想要尝试一下,老太公也只能亏钱买教训,好让這個宝贝孙儿断了经商的念头,专心当他的杭州第一才子,便点头同意了。 而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苏牧如意料之中那般受到粮商们的打压,生意沒办法运做起来的之后,居然赌气收购大量的粗粮和陈米。 這些东西每隔几日便会运到码头這裡来,而后屯到苏家的货仓裡,如何让张昭和這老掌柜不忧心忡忡? 在富庶安逸的杭州城中,谁会买陈米?粗粮就更不用說了,连乡下那些田舍汉,也不吃粗粮,哪怕要吃粗粮,在附近的市镇上就能买到,谁会蠢到要到杭州来买粗粮? 就为了這個事情,苏牧成为了苏家的笑柄,非但如此,由于苏牧拒绝一切拜访,也不参加诗会雅集,许多人便开始觉得他名不副实,杭州第一才子的名头根本就坐不稳。 在這個时候,苏清绥等人又将苏牧经商的事情传了出去,顿时让苏牧成为了杭州的笑话,然而当事人只是乐此不彼,仍旧不声不响地屯着他的粗粮,直到手头裡的钱都花光了,也沒能收回半吊钱的成本。 事情若到此为止也便罢了,到得五月底,苏瑜居然再次旧事重提,要将苏家的生意北迁,有鉴于苏牧即将从第一才子的宝座上被揣下去,這一次决议自然也沒有通過。 可苏瑜像是吃了秤砣一样,在连老太公都反对的情况下,毅然将属于长房的那部分生意,往江宁那边迁走了。 对于這样的结果,其他两房的族人還是比较乐于接受的,因为少了长房的生意,虽然整体上会受到影响,可苏瑜的状况也要吃紧,对其他房的产业掌控力便弱了下来。 二房在家主苏常源的调控之下,开始有意瓜分家族的生意,苏瑜居然也只以专心温书为由头,对此睁眼闭眼,大家也算是乐见其成,皆大欢喜。 老太公是何等样的老狐狸,当即发现事态异常,便将苏瑜找過来,私下裡推心置腹谈了半夜。 当他从苏瑜的口中得知,這一切全来自于苏牧的情报和推测,一张老脸便冷了下来。 他是個久经打拼的商贾,自然也懂得居安思危的道理,可要說南方匪盗会揭竿起事,对于一個安居于繁华杭州的人来說,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只是苏瑜迁动的是长房的产业,老太公又担心会影响苏瑜读书的心态,便只是淡淡地规劝了一番,不再提及此事。 這样的状况并未持续多久,随着苏牧的龟缩,加上文人们闹哄哄的性子,很快這個第一才子也就变得名存实亡,苏家人只能扼腕叹息,苏牧啊,想說爱你不容易啊... 而此时,处于风头浪尖处的当事人苏牧,正躺在在陆家的院子裡,一身黑衣的粗野美人红莲,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苏牧的脸上。 “喂,你走光露底了。”苏牧敲了敲红莲的脚脖子,艰难地往上瞄了一眼。 红莲虽然不晓得“走光”這种新潮了两千年的词语,但“露底”這么直白的還是听得懂,当即缩回脚,只是呸了一声,喃喃着:“看得见吃不着,又有什么用!” 她也是从摩尼教睦州分舵的训练营裡走出来的最强者,身体素质好得跟一头刚刚成年的母豹子一般,身上的伤势早几日便痊愈了,如今沒寻得机会出城,只能逗留在這裡,闲来无事,便叫了苏牧過来,每天蹂躏這個小白脸。 自从苏府热闹起来之后,那些捕快们也加大了人手力度,郑则慎亲自主持之下,整個杭州城都进入了一种极为诡异的戒严状态,那些個蛰伏的绿林人士也都只能识趣地隐藏了起来。 暂时的平静并不能换来永久的安宁,苏牧拒绝一切文艺社交,来苏府拜访的人吃了闭门羹之后,又纷纷传言苏牧太過高张,倨傲无人,一時間又变得门庭冷落车马稀。 但由于郑总捕沒有放松警惕,那些绿林人暂时還不敢冒头,苏牧也算是得過且過。 打到了苏牧之后,红莲也懒得跟他斗嘴,走了几步,见得陆青花正在卖力地挥舞一柄木刀,顿时沒好气,上去就朝老姑娘的后脑敲了一记。 “老娘平日裡就是這么教你的么!” 陆青花踉跄了两步,差点沒被這女汉子打趴,跳起来便指着骂道:“你才多大,敢在我面前老娘老娘的叫唤!” “你是不是不想学了!”红莲也不甘示弱,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便吵将起来,苏牧也只能掏掏耳朵,赶紧离开這是非之地。 這才刚回到苏府,徐宁便寻了過来。 学武两三個月,這徐宁整個人由内而外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特别是這半個月让他去看管货场,身上更是多了一股铁血汉子的气质。 宋家乃杭州米粮生意的行首,宋知晋又恨不得苏牧一天四個七八百回,纵使苏牧做的是粗粮和陈米,宋知晋也不会放過整治苏牧的机会。 這段時間宋知晋也不知找了多少批混混痞子,整日裡到苏家货场寻衅滋事,徐宁在七寸馆也学了一些基本功,苏牧想着干脆就让他去看货场,每天拎條棍棒就是一通乱打。 沒想到這徐宁也是個无师自通的苗子,经過了大半個月的街头斗殴之后,整個人越发精神起来。 起初杨挺還觉得苏牧误了他的宝贝弟子,可发现徐宁一番实战回来之后,竟然多了喜人的领悟,便让大弟子加快了对徐宁的传授进度。 此时徐宁拎了一條棍棒,走到苏牧的前面来,也不敢有半点的倨傲,拱手行礼道。 “少爷,事情都措置妥当了,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苏牧眉头一挑,停止了叩击桌面的动作,而后笑了笑,朝徐宁吩咐道:“嗯,知道了,下去吧。” 徐宁微微点头,退后三步,转過身去要走,却又听苏牧吩咐道:“哦,顺便到对面茶肆走一趟,与余捕头說一句,就說我苏牧請他過来吃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