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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苏牧收道长

作者:未知
都說人之初,性本善,沒有人生来便是凶神恶煞,演义话本裡那些個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也不過是无聊的百姓打发時間的一种憧憬罢了。 若果真有机会摆在你面前,让你将一個活生生的人杀死,那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对于刀头舔血的绿林好汉子而言,杀人却是比寻常百姓要容易一些,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嗜杀之辈。 老汉陆擒虎早年也是呼啸山林的一代枭雄,至于为何隐姓埋名,干起了卖包子的勾当,其中故事却是无人知晓,也不足为外人道。 可相对于苏牧的虚张声势,陆擒虎才是真正想杀掉幻魔君乔道清的那個人! 眼看着苏牧用劈柴刀相威逼,欲收服乔道清为己用,陆擒虎心中只是冷笑,因为他很清楚,乔道清這样的人物,只是吃软而不吃硬。 果不其然,在苏牧提出了两條選擇路子之后,乔道清只是哈哈一笑,伸直了脖颈做出引颈就戮的姿态来,只是鄙夷十足地看着苏牧。 他已经摸清楚了苏牧的性子,对于苏牧這样的狡猾小狐狸,杀了自己沒有半点好处,看似有两個選擇,实则苏牧想要的,只不過是自己给他当鹰犬走狗、免費打手罢了。 他乔道清乃是玩弄人心的鼻祖级别老狐狸,若连苏牧的這点小心思都看不出来,也不用在草莽绿林之中混迹了。 “小朋友,你道爷行走于草莽,杀人于红尘之时,你只怕牙都沒有长齐整,想要道爷做你走狗,不若垫高些枕头罢。” 面对乔道清的冷嘲热讽,苏牧也只是淡笑以处之,操起劈柴刀便将乔道清身上绳索都给割断,而后朝陆擒虎說道:“老爹,我带他出去走一圈。” 若论武艺,十個苏牧都不一定是陆老汉的对手,可如果留下足够的時間给苏牧做好准备,两相死拼之下,谁生谁死却就难說,起码這是陆老汉内心的真实想法。 苏牧今日前来,必定做足了准备,陆老汉虽然与乔道清有旧怨,但想杀掉乔道清,和要不要杀他,能不能杀他,却需要分清楚来。 现在的陆老汉,起码有七八個不能杀乔道清的理由,否则也不会留他到现在。 念及此处,陆擒虎也沒有多言,乔道清也光棍得很,扭了扭发麻的手腕,便跟着苏牧走出了柴房。 看着苏牧和乔道清的背影,陆老汉竟然怔怔地有些出神,直到女儿陆青花从房间中走出来,他才猛然回過神来。 “爹,這道人是你旧识?女儿…女儿从未见過爹爹如此气急呢…”陆青花有些担忧地看着陆老汉。 昨夜的那场打斗她是亲眼目睹的,当时的陆老汉与乔道清相斗,确实是动過杀机的,而在陆青花的眼中,這么多年来,陆老汉虽然并未对女儿隐瞒自己懂武的事实真相,但素来温和老实,连与街坊邻裡红脸都沒有過。 如此一看,陆青花自然会觉得這老道乔道清该是爹爹陆擒虎的生死仇敌了。 可她心裡总有一股难言的直觉,只是不想這老道成为爹爹的死敌,這种感觉很微妙,也让人有些诧异,因为无论从外形還是气质,亦或是行事来看,這乔道清都是個十足的邪恶之徒。 面对女儿的疑问和担忧,陆擒虎只是咧嘴淡笑,朝陆青花嘱托道:“此人乃武林败类,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恶徒,爹爹是担忧你的安危而已,女儿你要记住,切不可让這人看到你的脸面,省得节外生枝,晓得了嗎?” “原来爹爹是在担心我…是为了保护我…”陆青花心头一暖,笑着朝陆老汉用力点着头。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清风微凉,送来草木的芬芳,雨水将坊沟内的秽物都冲出了杭州城,被六月的暴雨洗刷一遍之后,整座城市焕然一新,不禁让人心旷神怡。 苏牧负手缓行,披头散发的乔道清神色泰然地跟在后面,充满闲情逸致地观赏着城中风物,不似阶下之囚,反而有点像出世闲游的隐士。 他的目光看似闲散随意,但却不断审视周围环境,在他眼中,狡黠似苏牧,绝不可能沒有防范他逃走的后手,說不定這一路上便有诸多高手在暗中狼眈虎视呢。 兵家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越是多疑多智之辈,顾虑便越多,反而更加看不清虚实,似乔道清這样的人物,生性善算多疑,自以为苏牧身边遍布陷阱圈套,否则又何敢如此云淡风轻地带自己出来? 直到二人走出城外,来到西溪河边,乔道清才确定了一件事,苏牧身周果真沒有任何后手与埋伏! 虽然失去了自己的道器和双刀,又被苏牧的突火枪打到内伤,但乔道清的武艺尚在,此时的苏牧同样手无寸铁,只要杀了苏牧,自此便是海阔天空,天下之大是何处都可去得了! 然而苏牧似乎早已看穿了乔道清的意图,也不停步,更沒有回头,只是轻笑一声,洒然說道:“我知你想要杀我,想要逃脱此地,但若换做是我,倒是好奇這年轻人不惜放开所有防御,要带我去哪裡,再不济也看看情况再下手。” 看着苏牧继续往前走的轻松姿态,乔道清也松开了拳头,他不是寻常莽夫,对读书人沒有太多的成见,也并不会觉得有哪個读书人能用花言巧语便骗得自己为他卖命,他的心中也确实有些好奇。 两人于是便這样继续走了出去,夕阳之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直到苏牧停在了河滩的一片乱葬坟场处。 他的身前是一座低矮的坟头,经過了两三個月,雨水滋润,清风轻抚,那坟头再度变得青草茵茵,而墓碑上的字迹也变得模糊起来。 苏牧想起了那场夕阳下的搏杀,想起了那個宁死不屈的女子,想起了女子迷迷糊糊趴在自己背上,发自本心一般给自己讲起的那個故事。 他轻叹了一声,半跪下来,用手袖将墓碑擦拭了一遍,墓碑上的字迹变得清晰起来,能够辨认出“乔氏”二字! 苏牧缓缓站了起来,而后往后退开三步,朝乔道清做了一個請的姿势。 乔道清一脸疑惑地走過来,扫了那墓碑一眼,只觉得大地深处探出了一只无形的恶魔之手,将他的双脚和身体死死地定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无法从墓碑上移开半分,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往事一幕幕似电光石火一般不断闪现,他的双手开始颤抖,身子开始颤抖,眼眶一热,眸子便红了起来。 “這…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這個精于心计的诡异老道,同样经历了寻常人对超乎自己想象的事实的接受過程,从一开始的愤怒,到拒绝接受现实,到妥协一步,而后只能接受,最后便是任由悲伤淹沒自己的灵魂。 “噗通!” 乔道清跪倒在了墓碑前面,深深地埋下了头,他很清楚,苏牧不可能对他的往事如此了解,而且看着小坟和墓碑也绝不是临时安排的,所以只能說明,這一切都是真的! 早在碰上陆擒虎,他就一直想问這個問題,但他知道不可能从陆擒虎的口中得到任何的答案,只是他沒想到,苏牧将他带到了這個答案的面前来。 他深深地埋着头,不让苏牧看到他的表情,佝偻着身子,陷入到回忆之中,仿佛透過這個墓碑,能够回到那一年的梦魇之中,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人人望而生畏的幻魔君,他只是一個被悲伤和愧疚吞沒了灵魂的孤独老人。 夕阳的余晖之下,高瘦的老人便這样跪在小坟前,苏牧稍稍退后,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一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河滩不远处的树林裡,一路跟着過来的陆擒虎松开了葛布包裹着的大枪,毅然转身离开,他所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两個深达三寸的足迹! 他不是顶聪慧的人,也不似乔道清這么诡诈善谋,但他毕竟是老江湖,也能够设想好几种苏牧如何降服乔道清的法子和手段。 但无论如何,他都沒想到,苏牧居然利用了這一点! 他不恨苏牧,因为這一手对乔道清起了效果,說明他選擇暂时不杀乔道清,并不是因为自己懦弱,而是因为乔道清還沒有忘记過往之事,当他看到乔道清跪倒在墓碑之前,他只是觉得轻松了许多。 只感觉压在自己肩头二十几年的担子,终于松懈了下来,那每個夜裡都在熊熊燃烧,炙烤着他灵魂的仇恨之火,终于得以熄灭。 若不是对乔道清還抱有最后一丝的期盼,他早在那天夜裡便会将之杀以后快,只是两個都是老汉子裡,很多事不可能直接问出口,也不可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无论苏牧的初衷和动机是为了什么,這件事带来的效果,起码是让陆擒虎感到庆幸的。 而乔道清又何尝不是這样? 他深深地伏在墓碑前,直到暮色沧澜,才缓缓抬起头来,抬手想要抚摸一下墓碑,但又缩了回来,似乎担忧自己那沾满了血腥的双手,会玷污這圣洁的墓碑一般。 “她不会介意的。” 苏牧在后面淡淡的說着,乔道清却猛然转過头来,双眸之中满是杀机! “否则墓碑上也不会刻上乔氏,刻上陆氏岂非更好?” 苏牧不为所动,继续补充了一句,乔道清闻言,双眸之中的杀机倏然消散,而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過得许久,他才缓缓站了起来,颤抖着双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字,就仿佛在抚摸着情人的红颜眉眼和长发。 苏牧长长松了一口气,乔道清如此姿态,或许他已经成功一半了。 可他心思未定,乔道清却是桀桀怪笑起来,而后猝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地掐住了苏牧的脖颈! “你以为這样便能降服老道么?我现在便打杀了你這自以为是的小贼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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