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路上
他這边儿正龇牙咧嘴,痛苦不堪呢,却听见楼下传来了一阵骚动的声音。
李忘尘好奇之余,推门出去一瞧,才发现客栈楼下的大厅中央,已走进来一個二十出头、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手持折扇,面如冠玉。
正是此人引起了巨大骚乱。
有些少女围拢在他身旁争奇斗艳,這自是再正常不過的道理。所谓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我一個小小娘子见了你這么帅的小白脸怎么能够不欢喜呢?便是此理。
也有不少男人围在周围,则向他或是热切谄媚毛遂自荐,或是真情实意感恩戴德。至少从此看出,此人一方面身份特殊,手握大权,另一方面则为民做過好事,深受爱戴。
李忘尘从旁人口中,听出了“上官庄主”的称呼,心中已经有了些许明白。
天下第一庄的庄主,自然是位高而权重的。
而四大密探中的“玄字第一号”,更是好人好事做得不少,人人都该知晓他们是大好人才对。
楼下的上官海棠似乎感觉到了李忘尘的目光,抬头一看,两個人对视一眼,他随即露出一個微笑,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更显得俊朗风雅。
“好帅……不对,他是個娘们。”
李忘尘摇晃了一下脑袋,然后又看了過去,“但是有一說一,還是很帅。”
“他是来找我們的。”
不知何时,李寻欢和林诗音也打开了房门,从旁边相伴而出。李寻欢的目光像是水一样流過上官海棠的胸膛,露出似笑非笑的奇妙表情。
以他在花丛之中的阅历,自然可轻易看穿上官海棠的伪装。
不過這话嘛,倒不必說出来……李寻欢小心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诗音,自从和這位表妹在一起之后,他已学会了如何收敛自己的一些能耐。
此时,上官海棠也已上了楼来,直接說明来意。
她来此是作为使者,传达朱无视的歉意,邀請李寻欢赴宴的。
护龙山庄受先皇敕令,拥有各项特权,却也拥有相应义务。大李探花身为朝廷命官,被日月神教的任我行所暗害逼死,正是他们不可推卸的责任。
“实在抱歉,大李探花的消息所以不能传达护龙山庄,实由天下第一庄的‘天下第一君子’白无瑕所为,原来他早已被任我行所收买,成了内应。”
上官海棠低声下气,诚恳地說,“有此恶行,他自称不上天下第一君子的名头,不過一刀冲动,已将其杀死泄愤。而在此刻的护龙山庄,也有各种证据,足以证明我們并非作假,但望小李探花赏脸一去,也算我們给個交代。”
這事儿固然叫人生气,不過李寻欢也并未为难她——這其中自然免不了有一份她是女子的因素在内。
李寻欢這样的男人,总会对女人特别一点。
但上官海棠這番话到了李忘尘耳边,却有些不一样的意味。
哼哼,替死鬼么……
李忘尘道,“不知道這天下第一君子的名头,预备找谁来顶替?”
上官海棠愣了一愣,她本以为李忘尘至少要义愤填膺一下,沒想到這小孩儿面对自己的杀父之仇,竟然如此冷静。
上官海棠道,“此事事发突然,暂时還找不到下一位人选。”
李忘尘一本正经地說,“我推薦一人,乃是五岳剑派之一,西岳华山派的岳不群盟主。他号称君子剑,自然也称得上天下第一君子。”
“君子剑……”
上官海棠疑惑地皱了皱眉,又抬头看了看李寻欢,却见李寻欢只笑了笑,似乎也不明白李忘尘的意思,只好点头,“是,海棠不会忘了小兄弟的提点。”
李忘尘忍住笑出声的冲动,又问道,“对了,那位跟随我們一起回来的林仙儿林姑娘,现在怎样了?不知道铁胆神侯,有沒有从她的口中发现什么?”
上官海棠开口念出一個字,“她啊,她……”
忽然拖长了声音,却不說下去,眼见到李忘尘紧迫的眼神,才笑了笑,“抱歉了,小兄弟,這是护龙山庄内部的机密,事关重大,义父特地嘱咐,并不让外人知晓。”
哦?
李忘尘挑了挑眉,“想必神侯已审過了此女?也有了结果?”
上官海棠点头笑道,“沒错,而且是极好的结果,义父甚至都已计上心头,初下布局,小兄弟不用担心了。兴许過上一些日子,义父就能将那任我行擒来了呢。”
她倒是自信满满,真心实意,并无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李忘尘和李寻欢对视一眼,两個人有相同共识:這女人,对朱无视也太盲目崇拜了。
上官海棠說到這裡,行了一礼,“三位收拾一下,海棠去楼下静候佳音。”
說完便离开了。
笃笃笃,上官海棠下了楼之后,林诗音忽然开口了,“表哥,你看這上官公子容貌怎样?人才如何?”
李寻欢心头一紧,难道林诗音发现了上官海棠是個女子,因而吃醋了?“她……嗯,他正是個翩翩佳公子,世上只怕少有,打着灯笼难找啊,哈哈,哈哈哈。”
笑声太干了,别紧张啊二叔。
李忘尘暗暗吐槽。
林诗音则面色如常,“原来你也這样觉得,其实我一看他,就有了個念头,大宋家的莫愁儿,虽說和你是八竿子才打得着一点的亲戚,却拜入了我的姑妈门下,也算和我有些关系。算算時間,她也到了年纪,你瞧……”
她啰啰嗦嗦,洋洋洒洒,說了這么一大堆,李忘尘和李寻欢才将将弄得明白:嘿,原来是想要当媒人了。
這或许就是有些女人的某种天性,一旦解决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就忍不住想要将别人的终生大事一并解决了。
——這样的人简直巴不得這世界上的男男女女一并都涌入眼前,令她们一個一個拍板决定谁和谁在一起不可。
李寻欢松了口气,忽然含笑看了李忘尘一眼,“依我看来,她和莫愁儿只怕走不到一对,却能和我們家另一個晚辈十分合适了……”
林诗音眼前一亮,“啊,是谁?”
李寻欢哈哈大笑,“秘密。”
林诗音佯怒,“你卖什么关子!”
两人打打闹闹,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收拾衣装去了。
留下的李忘尘深深叹了口气,顿觉自己和這对男女在一起的時間应该要越短越好,只因若再长久了一些,他只怕要给满满的狗粮撑死。
不過转瞬间,他又皱起了眉,想到了接下来的宴会。
虽有危险,但以朱无视的性格,沒有到扫清一切障碍的时候,应该不会随意暴露自己的真面目,至多有些试探举动。
此宴可去。
点点头,李忘尘也回头收拾衣装了。
……
過得片刻,三人一起下了楼,跟随着上官海棠进了一辆马车,前往偌大BJ城郊的护龙山庄。
BJ城,這是大明的首府。
三国之中,以大唐疆域第一,大明疆域第二,唯有大宋偏居一隅,兵弱民柔,若非是汉人出身,文化昌盛,几不被视作汉家正统。
說到疆域,李忘尘還因好奇這世界的疆域划分,特意搜集了一些地圖,结果看到的全不是前世熟悉的地貌,而是三家地域拼接而成的更大一片神州,面目全非。
在這其中,大明的首都是BJ城,大宋的首府是南京城,而大唐的都城则是长安城。
一路上,上官海棠为三人介绍此地的风土人情。
在這其中,李忘尘也听到了一些奇妙而熟悉的名字,比如天下第一庄中的天下第一剑剑惊风,前些时候被一名叫做西门吹雪的少年挑战,竟然败下阵来。
可惜西门吹雪来如影去无踪,比剑之后又消失与人海间,上官海棠想要将其招揽进天下第一庄也沒有办法。
又比如,段天涯、归海一刀、上官海棠三位密探虽然行事果决,武功高强,但在江湖上也有一個几次三番也抓不着的目标,此人几乎是强盗中的元帅,贼人中的公子,在江湖上渐渐有了“香帅”的名头。
說到此人的时候,上官海棠還挥了挥拳头,扬在半空之中作势欲打,脸色绯红如晚霞,似乎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過去。
再比如,江湖上有個“世外三宫”的名头,乃是女子掌权的三個门派,神秘而又危险,其中的掌门人也被认为是天下武功最高的三個女人,分别是灵鹫宫天山童姥、神水宫水母阴姬、移花宫邀月宫主云云……
這也让林诗音听来,既感到一些不可思议,又感觉到了一些羡慕佩服。她悄声询问李寻欢,自家的姑妈林朝英和這三人相比,不知孰高孰低。
一路上李忘尘倒是长了不少见识,原来這上官海棠虽是足不出户,但护龙山庄总领大明境内的一切情报,她随随便便說出来的日常,在他人看来也都是一些难得的江湖秘辛。
不過這些秘密,她也终究是耳听为虚的,說来說去,自己也說不出什么真切感受。
最后只得苦笑一声,自嘲道,“我虽自诩是天下第一庄庄主,却实在是浪得虚名之至,从未亲眼见過天下。”
李忘尘安慰道,“沒事沒事,我也沒见過。”
這安慰实在算不得亲切,但胜在老实,上官海棠莞尔一笑,“不過,在這些虚无缥缈的江湖传闻之外,我到底也见识過任何人也瞧得见,更感受得到的东西。”
說到這裡,她忽然侧耳倾听,然后十分自信地說,“那正是這世上最有力也最实在的东西了。”
李忘尘疑惑道,“那是什么?”
上官海棠自傲地笑了笑,撩开马车的小窗帘子,“岂非正是我大明BJ城的城墙?”
這是一座,三十丈高的城墙。
即使在进城时看過了一次,但当再一次有机会看到那无边无际目光所至无不是石块的城墙时,李忘尘還是忍不住探出脑袋,像是头有机会爬到井边的青蛙一样,去度量天的边沿。
答案只能是无望。
在這高达百米,深入云霄的城墙面前,李忘尘不管怎样伸长脖子,都瞧不见其边际,小小的马车进入连整座城墙千分之一都不到的小小過道,他顿感自己像是一只渺小的蚂蚁,甚至连蚂蚁都不算,只是一個黑点,一处墨迹。
一种无力感袭上心头。
但一转头,看到了李寻欢,這无力感不知为何就又消失了。
這或许是因为,李忘尘知道,這個看起来和自己沒什么差别的“人”,却拥有着一击将這面前不可逾越的天堑击得粉碎的能力。
李忘尘忽然道,“也许,這并不是最有力而最实在的。”
上官海棠一愣,“哦,你這小小孩童,能见過比我BJ城城墙更有力量的东西嗎?”
李忘尘說,“当然有,那就是人,更准确来說是一個人。”
李寻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脸已经红了。而林诗音也浅笑着摇了摇头,听别人夸奖自己的情人,虽不免有些不要脸了,但却也总是听不厌的。
李忘尘大声道,“就是我——我李忘尘以后一定比這整座BJ城都還要伟大。”
他话如晴天霹雳,震得在场众人都当场愣住。
许久之后,李忘尘才道,“愣着干嘛,鼓掌啊。”
李寻欢带头给他鼓掌,但也只有他给李忘尘鼓掌了。
林诗音和上官海棠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像是看到了一個小孩子……不对,不是像是。
就是看到了一個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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