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倒是程二果私下裡找過她两次,可惜天公不作美。两次要么是沒碰上,要么是碰上了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话来。许颜真看他小脸憋的通红,還以为他也内分泌失调,便好心的给了他一些打通肠道清理脾胃的药,却沒想到被這死小孩当街摔在脸上,說什么:“谁稀罕你的狗屁灵药?”。
奈奈的,就這么点狗屁灵药還花了她一块灵石呢。
那时候她趁着狐假虎威的机会攒了好一笔灵石,去宗门低级弟子修炼专售那裡多买些最便宜的符纸和丹砂。也是她来得巧,正赶上,门派为了庆祝秃鹫老怪化神成功做了一次优惠庆典,一次性消费超過一百枚下品灵石则可以赠送价格五枚下品灵石以内的基础辅助道具。许颜真本想买一支好一点的符笔,可是到了宗门店铺后才发现,稍微像样一点的中品符笔都是五十枚下品灵石起跳。這宗门店铺有個特点,太好的东西是肯定沒有的,一般的商品按照上品的价格去卖,太差的东西一律按照中品的价格去卖。特别差的东西一律按照一般的东西卖。只有特别特别差,差到沒有下限的东西才会当做赠品或者搭送。而搭送的对象则往往是花费了一块中品灵石以上的大户,人家又怎会看上這些?
而到這個时候,自己手上這些每個月两枚的生活费不過是些劣质的下品灵石,中品和上品那是见都沒见過,就好比吃惯了小饭馆向来只拿五十元餐饮发票的穷学生从沒想過這個世界上還存在一万元的餐饮发票一样。从老板不屑的话语中,许颜真了解到這個世界上中品灵石兑换下品灵石的汇率是1:100,而上品灵石兑换中品灵石的汇率是1:1000,由此可见上品灵石的少有和珍贵。
她和老板磨了很久,想画上五十枚灵石买一支紫杉狼毫下品符笔,再請老板搭送一些符纸和丹砂。但是一個时辰下来也只肯搭送了她十几张符纸和一小碟下品丹砂。无奈之下,许颜真只能老老实实的掏腰包,半個月的汗水只换来一套低级符纸丹砂和下品紫杉狼毫,心中酸甜苦辣,有喜有忧。
在回去的路上,她恰好遇见李旻清正馋着脸拦着一個穿着淡红色外门弟子服的美貌少女說着悄悄话。许颜真心下好奇,忍不住停住脚步看了過去。只见那少女满面晕红,低声恼道:“李大哥,你可别纠缠我啦。我心意已决,這次无论如何都要进欢喜殿的。你……就当沒遇见我這個人便是了。”
李旻清着急道:“阿雯,看在我們多年的情分上,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从怀裡一面取出一個包装精美的典雅木匣,小心翼翼的递给那少女,“這是你上次在琉璃宝阁看到的流光潋滟紫云钗,你不是喜歡嗎?我攒了几個月,又缠着那抠门鬼好久,求爷爷告奶奶,好容易才拿下的。”
那少女咬了咬唇,接過木匣打开看了一眼,眼裡满是惊叹与喜爱。李旻清见她肯接,心中大喜,又道:“你笑了,你笑了,你笑了就好!我就知道你喜歡。之前昭师弟說你有事找我,我那时不在就是去做任务攒钱去了。這几日你都不见我,又說要去千女峰,我還当你真的恼了,心裡头到现在還战战兢兢的。”他一边小声說一面小心翼翼的打量那少女的脸色,這副紧张的样子便是面对狂性大发的蝎尾狮时也不曾见過。
半晌,那少女還是摇摇头,眷恋不舍的合上匣子推给了李旻清,柔声道:“李大哥,你的心思我知道。只是……我心裡头已经有人了。”
李旻清脸色惨白,继而颤声道:“我知道,是千女峰新任的那個小白脸是也不是?”他一拳打在她背后的墙上,咬牙道:“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我們又是什么身份?那個病病歪歪的软蛋对你有哪点比我好?他只不過对你笑了一下,你就神魂颠倒了?”
那少女怒道:“不许你這么說他!我已经想好了,一定要进欢喜殿。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看他也行。若是你心裡实在放不下,两年后大选中得三甲,将我初交得了去便是。”
她心性本是柔和,不愿伤了他的心,此时见到心上人被诋毁自然恼怒不已。她与李旻清自小青梅竹马,以为這么說李旻清便会专注修炼,不再纠缠她。却不知這番话语正好戳中李旻清身为男人的自尊心。他花尽心血要得到的,却及不上别人轻描淡写的一個微笑。他不過是练气期的低级弟子,对方已经是金丹期的欢喜殿殿主;他不過是东阳村李铁匠的第四個小子,而对方是合欢宗化神期秃鹫老怪三代单传的嫡亲孙子;他攒了好几個月才凑够了钱去买琉璃宝阁的东西,而那家伙,据說琉璃宝阁千娇百媚的阁主女儿献了各种价值连城的宝贝千方百计的想去睡他都沒睡成。他也知道,自己和那人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只是恨阿雯這么多年的情分,对他沒有丝毫在意。
李旻清怒气冲冲,冷冷道:“這可不必了。既然你一心一意想要爬那小白脸的床,就当我从沒认识過你罢了。天下好姑娘多的是,我又何必在你這颗歪脖树上吊死?”他一抬头,正好看到许颜真在不远处要躲开又被抓住时讪讪的脸。于是大迈步走過去,将琉璃宝阁的木匣往许颜真手裡一放,盯着她的脸道:“言真妹子,你来的正好。琉璃宝阁的流光潋滟紫云钗,你要不要?”
许颜真吓了一跳,正要拒绝,却看到李旻清的眼裡满是哀求,当下心中一软,脸上立即堆出一脸受宠若惊的恶心笑容:“啊呀,是李师哥!听說你上次一下子猎杀了五十多头蝎尾狮,当真是了不起!啊呀,這么漂亮的钗子,真是好看,送给我的么?啊呀,人家好开心……”她還沒啊呀完,就看到那少女已经转身默默的走了。
李旻清一脸痛苦的低着头发呆。半晌,她才呐呐的问:“那個,李师兄,今晚要不要喝酒,我請客。”
……
许颜真内牛满面的想要用头撞墙。做好人吧,做好人吧,自己身上一块灵石都沒有,拿什么去买酒?最后只能将紫杉狼毫的符笔抵押在酒铺,說好了十日之内双倍灵石赎回,才勉强把酒钱结了,费力的将大醉熏熏的李旻清从椅子上拖走。
在酒桌上李旻清拉着她大吐苦水,从当年合欢宗选灵童开始,阿雯妹子怎样先被看中,他为了能和阿雯一起保护阿雯,吃了多少苦才来到合欢宗。又說两家以前是說好了的,阿雯的老子娘曾跟他老娘开過玩笑,若是李旻清将来有出息,就把阿雯许给他做媳妇。那时候她還是個掉鼻涕的小娃娃,他却把這话当了真不拉不拉不拉的。
许颜真老老实实的当了一次垃圾桶,又对皱着眉头的老板手忙脚乱的赔笑了好久,肉痛的看着李旻清一次又一次的大叫:“酒呢,酒呢,再来一坛!”
酒你妹啊!酒不要钱啊!
他是越喝越醉,越醉越喝。一边喝還一边哭,一边哭還一边砸酒坛,到了最后,桌上摆满了空酒坛子,地下到处都是碎片。還好這裡的酒倒不贵,十坛梨花白才一枚下品灵石,加上被摔坏的酒坛和老板的清理费,许颜真也只需要赔付十六枚下品灵石。她为了买符笔把腰包都淘尽,李旻清为了讨阿雯欢心,灵石袋自然也是空空如也。无奈之下,刚入手的紫杉狼毫又只得押了出去。许颜真愁眉苦脸的将李旻清拖回到自己的小屋,這辈子加上辈子以来,第一次带男人回家,那個男人不但是個穷光蛋還满嘴胡话叨念着另一個女人。
等到李旻清清醒的时候,许颜真正拿了算盘端坐在他面前算账。李旻清慢慢想起自己昨天貌似一不小心激动了拉着這小姑娘喝了個酩酊大醉,便小心翼翼的从眼皮底下偷看对方的脸色。一到她看他,便赶紧闭紧眼睛装睡。
许颜真哼了一声:“别装了,我知道你早就醒了。”
李旻清嘿嘿笑着爬了起来,看了看四周,嘟哝着打了個喷嚏道:“你也真够狠的,直接把我扔在地上啊。”
许颜真道:“沒把你扔在酒馆就已经够意思了。”
李旻清看到桌上還放着那枚木匣,依稀想起昨天那酒店老板似乎是拉着许颜真要钱,那时他正醉得厉害,只知道她好像是把什么东西抵给了老板才做数。当时還以为是流光潋滟紫云钗,沒想到這东西還在,不由讪讪道:“昨天多谢你了啊。酒钱我回头還你。”
许颜真道:“那倒不用了,說好了我請你的。”她将這木匣往他面前一推,“這個你带走吧。”
李旻清摇头摇得和破浪鼓一样:“不不不,這怎么好意思。是我害得你损失了不少,這個就当赔礼。哪,我告诉你啊,我知道有個黑市,转卖出去沒准還能小得一笔。”
许颜真眉毛一挑。
李旻清說的黑市其实是合欢宗弟子自己私下裡买卖交换商品的集会。合欢宗每年也举办不少大型的法宝妖丹灵药的交流会,但是入场费比较贵,大部分外门低级弟子都负担不起。而传承长老名下的铺子又太黑,就如许颜真花了五十個下品灵石买的下品紫杉狼毫,在黑市裡最多也不超過十来枚下品灵石。而运气好的话,五十枚下品灵石甚至可以淘到一支中品符笔。
许颜真瞠目结舌,后悔不已。她在宗门裡带的时日尚短,哪裡想到会有這些。就是她想到,沒人带路引荐也不知道地方在哪,更别提能不能进入了。李旻清为人油滑,在合欢宗呆得這些年裡,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早就熟门熟路。只是他囊中羞涩,每次也都是去看看,或者帮人看看铺子叫卖一下商品混個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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