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温情抚人心
人活一世仿佛就是为了历劫而来。
周琴的劫难在于她当年贪心想多要個儿子。
儿子有了,随之而来的麻烦也就更多了。
孩子小的时候,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痛快撒手不管。
孩子大了,她又被自己的底线牵绊,宋炳坤但凡对她有一丝仁义之心她就无法弃之不理。
作茧自缚,挣脱不得,徒留心底一口怨气。
与周琴同样心裡煎熬的還有季红。
不管今天她怎样唱念作打,对女儿是沒有丝毫外心的。
以前无知,什么都不懂也就罢了。
现在既然知道她眼睛還有救,那是怎么都不会耽搁的。
可這病少见,能一眼看出端倪的医生只有那一位,想必治疗起来的花费不少。
季红名声不好的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她会骗男人的钱。
她目的非常明确,跟男人来往就是为了搞钱贴补家裡。
她男人佟顺是肉联厂杀猪的,整天闷不吭声,什么脏活累活都他做,拿回家的钱却比别人少。
偏這沒出息的男人巴心巴肝的对她们娘俩好,无论她多不讲理刁蛮任性,他永远都是包容疼爱纵容着。
季红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的长大,到底舍不下男人這份疼爱,她咬着牙扛下這個家。
在外人眼裡她千般不是,可对家庭她也付出了所有。
在外套来的钱她都贴补了家裡,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說她,她的家庭始终是稳固的。
佟画见她妈坐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愁什么,忍不住小声說道
“妈,今天那医生說的不一定就是真的,看病肯定要花不少钱,這事就算了吧。”
季红一听她說丧气话,立刻不高兴的喊道
“什么叫算了,凭什么算了?你知道治好眼睛对你意味着什么嗎?”
季红疼惜的摸着女儿的眼睑,她仔细看過女儿长相,除了眼睛随她爸,其余的地方都随了她,只要眼睛正常,怎么搭配這五官都是漂亮的。
佟画自小就懂事,她垂下头,有气无力的說道
“咱家哪有那么多钱啊,为了分這套房子家裡的积蓄都拿出来了,好不容易日子過得安稳点,又何必……”
季红伸手捂住她的嘴,坚定的說道
“钱的事你别操心,万事有妈在呢,你就养好身体,准备做手术迎接新生就行了。”
她可以過窝囊日子,女儿却不可以,等她做了手术眼睛变漂亮,再努力考個大学,還愁将来沒好日子過嗎?
安抚好女儿情绪,打发她去睡觉,季红边打毛衣边等佟顺回来。
肉联厂都是当晚杀猪,第二早上卖新鲜猪肉,他每天基本上都要忙到九十点钟才能回家。
而季红会给他留着饭菜等他回来,伺候他洗漱陪着他吃饭,然后一起回房。
季红抬头看時間差不多,搁下毛衣去厨房把饭菜热热,等饭菜热好上桌,佟顺也就回来了。
他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上面不仅沾着猪血還有猪粪,靠近就能闻到臭哄哄的气味。
說不嫌弃是假的,季红也曾歇斯底裡的跟他闹過,如今也都认命了。
“先去洗澡吧,脏衣服放水泡着,我明早洗。”
佟顺憨厚一笑,“這衣服太脏,我自己随便搓搓就行了,干活穿的衣服,不讲究那么多。”
季红也不跟他争辩,转身去厨房给他拿二两小酒来。
他就這么一個爱好,平时又不贪杯,季红也不阻拦他喝。
佟顺知道老婆爱干净,洗澡洗的很仔细,身上甚至還打了香皂,闻着一点都不臭了。
他一出来看到桌上的烤鸭,就不满的說道
“你怎么给我留這么多烤鸭,你跟画画怎么不多吃点呢,我皮糙肉厚吃什么都无所谓,你拿個小碗来,我给画画留着明天吃。”
季红板着脸說道:“叫你吃你就吃,這气温這么高,留着還不得馊了,你闺女特意留给你吃的,你要不吃她该伤心了。”
一听是女儿留给他的,佟顺笑的一脸灿烂,他端起酒杯浅浅眯了一口酒,美滋滋的說道
“有老婆闺女心疼我,這日子给多少钱都不换!”
季红嗔怪道:“還想让人给你钱,真是好大脸。”
佟顺不介意老婆怎么說他,夹了块连皮带肉的烤鸭喂到她嘴裡。
季红本想拒绝,佟顺追着压根不给机会,她只好吃了下去。
“今天跟闺女逛街,有沒有买新衣服啊?待会儿回屋试给我看看,我老婆穿什么衣服都美!”
季红咽下烤鸭摇摇头,轻声解释道
“出了点事,我跟闺女都沒有心思买衣服了。”
佟顺立刻紧张的搁下筷子,“咋了?谁欺负你们了?”
他自己被人欺负能咬牙忍着,可妻女被欺负就不行,他会去找那人拼命。
季红拍了他手臂一下,“你别說风就是雨的,光天化日的谁敢欺负我們,是碰上了同事跟她女儿,她女儿是医学博士,說咱们女儿的眼睛是先天性上睑下垂,是可以治好的。”
因为关乎着女儿的未来,這拗口的生词她听一次就记住了。
佟顺被她這话惊掉了筷子,不可置信的說道
“這是病?真可以治?怎么治?”
女儿遗传了他的眼睛,這是他這辈子最大的痛,因为這眼睛女儿要受多少伤害他比谁都清楚。
乍然得知這消息,他怎能不激动。
“肯定是要动手术的,咱们就别耽误時間了,明天就带她去医院治,花多少钱都要治。”
看他激动成這個样子,季红赶紧拉着他坐下来,苦笑着說道
“我恨不得立马带她去看,可咱们有钱嗎?刚拿钱分的房子,家底都掏空了啊。”
要不她也不会盯上宋炳坤,都是缺钱闹的。
佟顺脸上的喜色一滞,他皱眉深思,转头看看新分到手的房子,忽然想起什么,激动的說道
“贷款!咱们可以贷款,就用這新房子贷款!”
季红還是第一次听到這种說法,“什么是贷款?”
佟顺开口解释道:“就是咱们用房子抵押一笔钱出来,然后每個月還款,還完房子還是咱们的,還不完房子就是银行的。”
季红一听也心动起来,跟女儿的锦绣前程相比,這房子真不算什么。
“這事靠谱嗎?是不是要求人才能办?”
佟顺笑了,“我可以去找我們江副厂长,他儿子就是银行的,贷款這事我也是听他說的。”
江副厂长对佟顺一直很照顾,有他帮衬着,這事還真能成。
“行,那這事靠谱,明天我就带女儿去医院,先看看要多少医药费,你直接去找江副厂长把话說明白,贷款要尽快拿到手。”
两人有了主意奔头十足,只要女儿好他俩咋样都愿意,真還不起贷款,大不了房子不要了,他们一家搬到老房子住去。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不管前路多难,总有蹊径可行!
钟毓第二天早起照常上班,睡饱的她看起来精力十足。
算算天数瑞瑞那边差不多也该拔引流管了,她换好白大褂,拿着病历就到病房去了。
今天是谭家老两口守着小孙子,一看到钟毓两人都客气的打招呼。
谭老太太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毕竟她前头肖想人家做儿媳,后头她儿子就跟对方的继姐搅和到一起去了,是個人都觉得尴尬。
钟毓却好似什么都沒发生一样,依然笑眯眯的跟他们說话。
瑞瑞伤口沒那么疼了,小家伙有了新耳朵人都开朗不少,一看到钟毓就委屈的說道
“钟阿姨,你怎么這么多天沒来看我啊,我都想你了。”
人类小幼崽果然可爱,钟毓摸摸他白嫩的小脸蛋,笑嘻嘻的說道
“阿姨今天不是過来了嗎?這引流管戴着不舒服吧,阿姨帮你把它拆掉好不好?”
瑞瑞高兴的直点头,沒了引流管他就可以适当的下床活动了。
谭老爷子有些担心的问道:“钟医师,拔引流管会不会痛啊?”
钟毓安抚道:“老爷子别担心,很快就好的。”
這点小事情钟毓分分钟就给解决了,瑞瑞压根就沒有喊痛的机会。
拔除引流管,钟毓又仔细检查他的伤口愈合情况,看完以后边用笔记录,边說道
“差不多一個星期就可以拆线了。”
工作时候的钟毓沉稳的让人安心,谭老太太哪怕再眼馋,也不好意思上前找她說话了。
倒是谭老爷子人老成精,仿佛之前什么事都沒发生一样,他笑呵呵的說道
“我們瑞瑞多亏了有钟医师,改天选個你不忙的时候,咱们两家一起吃個饭啊,你姐跟士杰有缘分,還是早定下来好。”
钟毓才沒心思掺和他们俩的事,敷衍的說道
“那敢情好,我能免費吃席了,您跟我宋叔商量好日子就成,我這边忙起来沒個定数的。”
谭老爷子乐呵着点头,就算做不成自家儿媳,谭老爷子也是乐意跟她交好的。
一個医术高超的医师,她的人脉和能耐,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查看好瑞瑞這边的情况,钟毓還要去看看马从军的脸,他从急诊室出来后,渡過危险期就转到了他们科室。
之前有汤主任陶主任他们关注着,钟毓還不知道情况怎样。
她到马从军的病房时,只有他媳妇儿在身边守着,一看到钟毓她就激动的說道
“您是钟医师吧,听我公爹說,是您救了我們家从军,真是太谢谢您了,我們乡下人不懂规矩,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合适。”
陶主任很详细的给他们解释了马从军当时有多危险,如果抢救不及时,哪怕后面保住性命,那脸也是沒法见人了,以后大概率也就废了。
一想到那样的后果,马从军媳妇儿就后怕不已。
钟毓和善的像個邻家妹妹,她笑着安慰道
“嫂子真不用客气,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只要患者转危为安,我也就功德圆满了,你不用惦记着怎么谢我。”
马从军媳妇儿握着她手,词穷的只会点头。
躺在病床上的马从军脸上裹着纱布,哪怕醒了也還不能說话。
钟毓等马嫂子情绪稳定下来,才给马从军检查伤口,指导护士换药。
见他伤口恢复良好,沒什么大問題转身就要走。
马嫂子赶紧问道:“钟医师,您今天是有门诊对吧?”
钟毓下意识的点头,“是啊,怎么了?嫂子是有什么事嗎?”
马嫂子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公公婆婆今天過来想给您带点自家种的菜,還請您不要嫌弃。”
竟然還有這样的好事,钟毓笑的眉眼弯弯。
“那多不好意思啊,自家种的蔬菜可是好东西,我平时都买不到那么好的又怎么会嫌弃。”
钟毓的反应真诚又自然,让马嫂子也跟着笑了。
人家又不是给她送金送银,钟毓当然要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就算是邻裡之间還有人情往来呢,医患关系哪能沒有人情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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