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家事
周琴喜滋滋的挂掉电话。
一抬头就见到他们家老宋,正悄无声息的站在门边儿,也不知待了多久。
她斜眼嗔怪道:“你做贼呢,一点声音不露。”
宋炳坤收起脸上的深思,适时露出憨厚的笑容来。
“這不是听你跟阿毓說话,怕打扰你们母女嘛,她說什么了,我瞧你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周琴倒也沒打算滴水不漏,欲要解释,就听见了走廊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同办公室的季红扭着胯走了进来。
她一见夫妻二人都在,娇笑着打趣道
“哎呦~瞧我来得真不是时候,打扰到厂长和夫人說私房话了吧?”
嘴上這么說,脸上却沒多少诚意,那眼睛還不老实,就跟個探照灯似的,滴溜溜的围着宋炳坤打转。
這人是個心思不正的,又最爱說些荤素不忌的话。
周琴不怎么待见她,立马收起脸上的喜意。
不咸不淡的回道:
“我們夫妻俩有什么私房话不能回家說,在厂裡自然是說公事的,不该知道的别瞎问。”
這俩人一個是厂长,一個是会计,工作上還真有不少事需要接洽。
季红闻言讪讪,抬手把鬓边的碎发夹在耳后。
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宋炳坤,刻意扭了下丰腴的身子。
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但她身段妖娆,穿着讲究。
打眼看上去,倒也算得上风情万种。
“那是我說错话了,周姐你可别介意,你们继续。”
话虽如此,也不知她是故意膈应人還是真有事,扭身就坐到自己的工位上不走了。
周琴只觉扫兴,给了她背影一個大大的白眼。
万事讲究個事密则成,女儿那边刚有眉目不宜宣扬,還是谨慎点的好。
她下意识看向宋炳坤,這男人虽有不足,却也是個正经人。
走到他身边,放低声音道:
“下了班你去买点卤菜,我接了儿子回去炒几個小菜,晚上咱们喝点酒。”
显而易见的這是家有喜事,宋炳坤這才放心下来,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你顺道再帮我抓几味中药去,身上有点不舒坦,我得自己调理调理身体。”
一听他要鼓捣中药,周琴就反感的直皱眉。
“有病你就去医院检查,药是能瞎吃的嗎?”
宋炳坤老神在在,一本正经道:
“你不懂,還是咱们老祖宗的方子最管用,那西医动不动就开刀,用的药可都是抗生素,時間长了,危害大了去了,還是中医······”
周琴的好心情顿时大打折扣,满脸的不耐烦。
“行行行,你赶紧把药单给我,回去给我滚去楼道煎药,要是弄的家裡一股子中药味儿,看我怎么教训你!”
宋炳坤早已习惯她的臭脾气,丝毫不生气。
麻溜的从中山装的口袋裡掏出早已写好的纸條。
他早上去开了個会,衣服穿得稍正式。
周琴接過纸條,看都不看他,转身回去继续忙碌。
宋炳坤也不计较,他過来本就是给她家夫人修水壶的,各忙各的就是。
身为厂长夫人,周琴還是有那么点特权的。
处理好手头上的事,偶尔早退无伤大雅。
又为了买齐中药,多跑了好几個药房,差点都赶不上接儿子放学。
這個年代孩子多,也不娇贵,都是自己上下学。
纺织厂学校离他们家不远,小儿子宋从春向来都是自己上下学,压根不用父母操心。
乍然看他妈推着自行车站在校门外,宋从春還有些诧异。
反应過来,十来岁的小少年快步跑到周琴跟前。
老宋不缺儿子,明面上对小儿子也不甚在意,但周琴却是把儿子疼到心坎上的。
她对女儿虽也爱,可骨子裡的传统观念,還是觉得儿子才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
這一点上,老宋都是要靠后的。
儿子一到身前,周琴立马拿出手帕给他擦汗。
“看你身上埋汰的,跟同学玩儿也得讲卫生啊。”
宋从春露齿一笑,稚嫩俊秀的脸如春花般灿烂。
大概是因为母亲长相出众,所以她生的儿女都不俗。
宋从春低头看衣服上的污渍,不禁有些懊恼。
“妈,我還真沒注意,下回不這样了,這是哪家来的自行车啊?”
他们家條件跟這街裡巷弄的人家比,并不算差,父母平时上班又有专门的班车接。
家裡倒是有一辆自行车,但那是给宋美婷上班骑的。
她在乡下村小教书,沒有直达的客车,只能自己骑自行车。
周琴示意儿子上车,等他坐好,边蹬着车,边解释。
“车是跟厂裡同事借的,你爸让我买那劳什子的苦汤汁,不骑车能跑断腿。”
老宋近些年的喜好,确实让人一言难尽。
宋从春对家裡的事门儿清,左右不是什么恶习,无伤大雅。
“我爸除了工作,也就這么点爱好了,咱忍忍。”
儿子小大人一样的话,惹得周琴噗呲笑出声。
“也都是你们纵容的,到时候要是真生大病,他不愿去医院,我看你们怎么办。”
宋从春很是想得开,到那一天再說那一天的话,反正现在不急。
风悠悠的吹着,他在车后座晃动着双腿,很是快活。
“妈,我姐什么时候回来啊?”
毕竟是一母同胞,宋从春跟钟毓的感情更好些。
虽然他也是老宋家的儿子,可同姓的兄姐還是防备着他的,好似他会把家裡的财产都拿走一样。
也只有钟毓是真心当他是弟弟疼爱的,他也难免多惦记几分。
周琴乐见一双儿女和乐,姐弟两個相互帮衬,這才是长久之道。
至于继子女们,读书不成器,靠着家裡吃老本,又能指望什么呢?
她巴不得他们离他儿子远一点,要是老宋愿意,她早就分家了。
周琴不想让那沒出息的兄妹俩影响她心情,乐呵呵的跟儿子分享道:
“你姐就快要回来了,她规培结束,马上也要正式工作了呢。”
宋从春最敬佩的就是他姐,一脸的与有荣焉。
“我姐是要在首都大医院待着吧,可惜這样咱们就不能常见面了,估计這次回来也待不了几天。”
周琴连忙摇头,“這次回来就不走了。”
宋从春一惊,身子一歪,弄得自行车跟着歪扭了起来,好险沒摔倒。
“是首都的大医院不要我姐嗎?”
周琴嗔怪道:
“都多大的人了,一点事就一惊一乍的,我话還沒說完呢。
你姐想进复大附属南山医院,同样的三甲医院,不比首都医院差的,還能留在咱娘俩身边,多好的事儿。”
宋从春一听也乐了。
“這可真是好事儿,可我听同学說,南山医院的门槛很高的,我姐那边确定能成嗎?”
周琴一脸淡定。
“你姐今天才给我打的电话呢,她有把握這事能成,但到底還沒有板上钉钉,咱们得先捂着。”
毕竟他们家裡情况复杂,有些人成事不足,但保不齐起坏心思啊。
宋从春虽年纪小,却也是人精子,他大哥這会儿都未必有他厉害。
“妈,這事儿对外還是要等我姐自己說开,我爸那边也不好一点不露。”
老宋对家裡的事看似不上心,其实心裡有本账。
他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话虽不多,却也不能忽视。
周琴早就想好了。
“你放心吧,话說一半儿藏一半儿就行,咱不說穿,谁又清楚呢。”
宋从春赞同的点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娘俩优哉游哉到家,其他人還沒回来。
周琴让儿子回房看书写作业,她则是手脚麻利的进厨房烧饭做菜。
他们家的房子不算大,却有单独的厨房卫生间,這就比很多人家强了。
一大家子人吃饭,做少了可不够吃,周琴少不得要操劳一番。
她做事干净利落,等饭菜上桌,那父子几個也都回来了。
宋伯涛還穿着肉联厂裡血刺啦胡的职工服,手裡提着二两肉走进屋。
闻着饭菜香,下意识先看向饭桌。
见桌上又是卤猪蹄又是酒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爸,你這是捡钱了?卤猪蹄子多贵啊,买一份儿都够咱们家半個月伙食费了,你要是真想吃,我可以在我們厂裡买回来让琴姨卤啊。”
周琴正好拿碗筷出来,往桌上一搁,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我可不是你们宋家的老妈子,张嘴就来给我安排活,我是靠你们爷俩過活了?”
老宋正拧着洗脸盆裡的毛巾擦脸,浑不在意的說道
“咱家四個拿工资的呢,這猪蹄又不是吃不起,哪裡需要计较這些。”
宋伯涛把肉往篮子裡一扔,不乐意的摆起了脸色。
“咱家要是真有钱,就别光顾着吃吃喝喝的糟践,应该赶快给买房子才对,我迟早得结婚成家吧,這一大家子怎么住?”
他话音刚落,宋美婷恰巧进屋。
她也是一脸的不高兴,边走边嫌弃的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
“爸,你什么时候托关系给我调回来啊?那穷乡僻壤的鬼地方,我待够了。”
老宋不悦的皱了皱眉。
“你们這一個两個的都不省心,跟讨债鬼似的,還让不让人安生吃饭啦?”
宋从春瞧了半天热闹,一接收到他妈的眼神,立马开口打圆场。
“爸,我正长身体呢,都快饿死了,你们還吃不吃饭啊?”
老宋也不是真的要发火,他顺势坐上桌,不在意的摆摆手。
“先吃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宋伯涛不乐意了,刚要开口說话,衣袖就被宋美婷拉扯了一下。
看了妹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到底還是憋着口气偃旗息鼓了。
宋美婷见他消停,這才去洗了個手,然后走到周琴左侧坐下。
瞧着桌上异常丰盛的菜,笑眯眯的问道
“琴姨,今天咱家是有什么喜事要庆祝嗎?”
大闺女這么一问,老宋這才想起上午那事儿。
转头看向周琴,眼神裡满是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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