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道墙
時間来到十一点十五。
看完早上最后一個挂号的患者,赵胜站起身来,伸了個懒腰,对宋薇說道:“這是最后一個了吧?”
“嗯,上午的沒了。”
宋薇点点头。
“那就休息一会,准备吃午饭了。”
赵胜点点头,虽說每天都很忙,但是每看完一個患者,赵胜都能得到一定的反饋和提升,而且等赵胜看過的患者症状进一步减轻,直至治愈,赵胜還能得到不少反饋,這种一点一滴能感受到自己在全方位提升的感觉,還真的是让人十分上瘾。
就在這個时候,一個实习小护士怯生生的走了进来,看的出来,她十分的犹豫。
“小余?”
看到小护士进来,宋薇有些讶异。
“宋老师,赵老师。”
小护士余柠跟宋薇和赵胜都打了個招呼,看的出来,她有些紧张。
毕竟,她读的是卫校,虽說是五年制的,读出来就是大专,但是在赵胜這样的临床博士,還有宋薇這样的护理学硕士面前,還是挺虚的。
不過,能在卫校争取到附属一院来实习,這余柠在卫校的护理大专生中,也算是十分优秀的了。
在很多人的眼中,卫校這些职业学校都是混日子的地方。
這样說也沒错,但不管什么地方,還是有那种想要提升自己的人。
而余柠,就是這样的人。
所以,宋薇对她的印象還不错。
“怎么了?還有患者?”
宋薇问道。
“不。。不是,宋老师,是我找赵老师有点事情。”
余柠连连摆手,然后有些迟疑的說道。
很显然,对宋薇,她還是有些发憷的。
毕竟,大家都在說,下一任的护士长,宋薇上位的概率是非常大的。
附属一院急诊科护士长的含金量,是她们這些卫校出来的小护士,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這就是现实。
“說吧,什么事?”
宋薇闻言看了看赵胜,眼神示意了一下,赵胜浑不在意的点点头,然后对余柠說道。
在医院這地方,大家都不容易,所以但凡来实习和进修的,不管是医生還是护士,赵胜都是能帮的就帮。
“是這样的,赵老师,我大姨前段時間,腹部长了一個包块,在我們地方医院說是有恶性肿瘤可能,所以就带上来中都看了。但一直都沒挂号肿瘤科的号,就想让赵老师先给看看。”
余柠见赵胜面色和善,知晓他现在心情不错,于是一口气就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医生和医生之间,那也是有很大差距的,虽說赵胜是急诊科的医生,但是余柠听很多人都在說,赵胜在其他领域的造诣,那也是十分厉害的。
所以,既然暂时无法挂到肿瘤科的号,就不如先让赵胜给看看,也好心裡有個底。
“腹部恶性肿瘤?”
“已经做了病检?”
赵胜闻言有些讶异,接着问道。
要知道,恶性肿瘤的唯一的金指标,那就是切片病理,其他一切的检查手段,都只能是辅助。
這是经历了无数惨痛的误诊,得出的教训。
不通過病理切片检查确诊的话,那么专业的医生是不会给出恶性肿瘤的判断的。
“還沒做病检,就是做了腹部CT,我們那边的专家门诊說肯定是恶性肿瘤,而且是晚期,建议转到這边治疗。”
余柠连忙說道。
“還沒做病检,晚期?”
赵胜闻言,摸着下巴陷入了思索。
“赵老师,我大姨现在人就在大厅,要不要我带进来,您给看看?”
余柠鼓起勇气试探說道,在附属一院实习已经快半年了,她也是知道這裡挂号看病是有多难的。
毫不夸张的說,等大姨挂到肿瘤科的专家号,那肯定至少已经是一個星期以后了。
但是现在大姨一家,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心情更是十分的焦灼,不要說一個星期,就是多等一天,那都是莫大的煎熬了。
這种知道自己的恶性肿瘤晚期一天天等死的感觉,真不是人能忍受的。
“好。”
赵胜点点头,左右就是看一看,对于赵胜而言只是花费十几分钟,但是对于這小护士余柠的亲戚一家,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不一会,余柠带着一個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還有一男一女两個中年人进来,两人扶着老太太,看起来是老太太的子女。
“赵医生,這是我大姨。”
“大姨,這是我們科室的赵医生。”
余柠首先开口介绍說道。
“医生好,医生好。”
中年女子扶着老母亲,连忙十分客气的对赵胜說道。
這两天,她终于知道在附属一院這种全国顶级大医院看病是有多么的难了,别的不說,连個号都挂不到。
而且還有黄牛,一個肿瘤科的专家号,动不动就要五百块。
“坐吧。”
赵胜看了看面容消瘦、面色苍白,走路都已经需要人搀扶,进来就一直有意无意摸着肚子的老太太,心中若有所思。
而且看老太太和两個子女的神情,已经是弥漫着绝望,也许对于他们来說,来附属一院,算是最后的挣扎了。
不過這也說明,這子女還是挺孝顺的,不然换了有些子女,肯定就是放弃治疗听天由命了,不一定会带老人千裡迢迢的来中都看病。
来中都看病,不仅仅是看病花钱,在物价惊人的中都,三個人每天的住宿吃喝,就算是以最低的算,都不是一個小数目。
“好,好的。”
中年女子连忙扶着老母亲坐下。
“医生,麻烦你了,我們实在是挂不到号了。”
顿了顿,中年女子又对赵胜苦诉說道。
“哪裡不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胜点点头,开始问诊。
“就是肚子疼,摸着有包,有一個月了。”
中年女子连忙說道。
“囡囡,不然别看了,我們回去。”
中年女子刚說完,老太太忽然语气虚弱而坚定的說道。
本来在知道自己得了恶性肿瘤以后,老太太其实心裡就放弃了治疗,只是拗不過子女,才来了中都。
但是来中都以后,每天流水般的花钱,让老太太于心不忍,她知道,這儿子和女儿挣点钱,十分的不容易,能带着她千裡迢迢来中都看病,那在各自家裡,都是承担了十分大压力的。
老太太這话一出,中年女子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妈,钱的事情你别管,就是砸锅卖铁,咱们也治。”
中年女子带着哭腔,十分坚定的說道。
“对,阿妹說的是,妈,爸已经沒了,我和阿妹只有你了,我們不想沒爹又沒娘。”
中年男子闻言,也是掷地有声的說道。
见惯了子女为了治疗老人的花费忽然推诿扯皮的,遇到這种一心想要给老人治病的,赵胜心中宽慰,神情也是柔和了不少。
父母双亲都不在世的话,是一种什么感受?
很多人都回答過這個問題,答案就是一片虚无。
杨绛先生曾在《我們仨》裡面有一句话,是這么說的,因为她的丈夫和女儿都离去了,对于曾经一直住的老房子,
【我只觉得那裡不再是家,只是一间客栈了】
也许說【父母是挡在孩子和死神之间的一堵墙】,意义会太深刻和沉重,但随着父母的离去,越来越深刻的感受自己一步步走向生命终点,這种感觉却是时常都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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