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六小时前,她在公司忙工作。
一小时前,她回到家裡,收拾喝得烂醉的闺蜜。
十分钟前,她躺进自己的浴缸,准备好好放松一下。
一分钟前,她做了個春梦,跟裸男共用一個浴室。
……
一定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搞得她都要精神错乱了。
不行,不能這样下去。
她得好好放松放松!
裹着浴巾冲进客厅,梅子正睡得四仰八叉流口水。
许美目毫无同情心地大力拍醒這個睡美人,一脸严肃:“走,我們去做個大保健!”
“哈???”梅子還魂飞天外一脸痴呆,嘴角的口水都来不及擦。
“啊!痛痛痛!”
“轻点轻点!”
“嗯……舒服……”
“哦!就是這样……”
两個女人并排趴着,俩盲人技师忙活着。
梅子哼哼唧唧:“你說,我——一個万花丛中過的女子……哎哟师傅就是這儿!這大好的周五夜晚,本该夜店裡一醉方休,却陪你来做盲人按摩……哎师傅你们家有会员折扣嗎?”
得到肯定答复后,梅子立刻表示给她来张卡,完了又继续控诉。
“不是我說你啊,你要是工作累着了,可以找個猛男陪你做做床上运动嘛!保证你舒筋活血……美肤养神……哎师傅這裡再来两下,对对就是這儿……”
“你要是实在找不到猛男,你找我啊!姐妹是拿来做什么的?可不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男人一起用嘛!师傅你說是不是?”
啥?本以为只需要本分工作,沒成想還得参与客户讨论,按摩师傅一脸懵逼地僵住了。
“别停啊,就是背上肩胛骨那块儿,再给我按按。”
……
最终,在梅子滔滔不绝的口诛笔伐之下,在按摩师傅无声的求救眼神中,许美目心有不甘地从了梅子的愿,两人打车奔赴夜店。
1900是B市最有名的夜店一條街,从街头到街尾,一水儿的靓丽豪车。
姑娘個顶個得美,小伙儿個顶個得帅。
两人刚到蛛巢门口,一個唇红齿白的酒保小哥操着一口东北大碴子迎了上来:“唉呀妈呀我的梅子姐,你可算是来了!你說說這都多少天了,想死我了!”
梅子笑得花枝乱颤:“得了吧,想姐姐就赶紧去给我开個卡座,来個果盘再来瓶好酒,别整那些兑水的!”
“得嘞!我怎么可能拿那些水货给你,你可是我亲姐!”
一边說着,一边把两人迎了进去。
轰炸耳膜的音乐,迷离暧昧的灯光,魑魅魍魉的人群,远离夜店已多年的许美目有点不太适应。
服务生手脚麻利地上了果盘,又拿了酒和冰過来,殷勤地倒上。
梅子笑嘻嘻地抽了一张人民币塞进服务生胸前的口袋裡,眨眨眼。
面目清秀的服务生抿着嘴笑。
啥?這就已经开始撩汉了?
许美目一脸懵逼地被梅子灌下了第一杯酒。
刚咳了两下,一块西瓜塞进嘴裡。
梅子一脸嫌弃:“瞅瞅你這酒量,等会儿人来了之后你可别這么怂啊。”
“還有人来?不是就我們俩?”
梅子一脸的“你可真逗”,翻着白眼說:“沒有汉子来,谁买单啊?”
“哦……是你最近刚搞定的那個富二代嗎?”
“BINGO!”
“他什么时候来?我先有個心理准备。”
“应该快了,刚才已经发微信问我了。对了你再补补妆,他应该会带一票帅哥過来。”
“……哦,话說你今儿晚上怎么不直接跟他约会啊,還跑我家去喝酒。”
“這你就不懂了吧!他主动约我,我不能立刻答应,這显得我很掉价,空闲時間很多,很容易约到!
“這种时候,我就是想立刻马上赶紧地扑到床上把他扒光,也得强忍住,假装自己是個贞洁的圣女!所以我就跟他說,宝贝儿对不起呢,我今天跟好朋友有约,沒办法了呢。恩……我這周日下午有空,一起去打羽毛球好不好呀?”
许美目叹为观止:“你真是我见過最牛逼的女人——在撩汉這一方面。”
梅子回敬:“你真是我见過最无能的女人——在撩汉這一方面。”
无能就无能呗,她的天赋不在此道啊……
许美目耸耸肩,又想到了一個問題:“你不是說不跟他约么,怎么還让他過来呢?”
“我可沒有约他過来,他自己非要過来,不忍拒绝咯。”
“哈?”
梅子端起酒杯塞過来:“喝酒喝酒,哪儿来那么多問題,当自己十万個为什么啊?”
……
酒過三巡,场子渐热,梅子已经开始high了,穿着超短裙跳进了舞池。
许美目百无聊赖地开了手机看朋友圈,刷到二十分钟前梅子发的一條。
“好朋友失恋伤心,原定在家中促膝长聊的闺蜜之夜取消,临时改成喝酒疗伤。不要怕不要伤心,我永远在你身边!我們今晚不醉不归!爱心爱心。”
配图是刚刚许美目仰头干掉一杯酒的抓拍,背景是群魔乱舞的舞池,定位是蛛巢CLUB。
……
总算知道梅子的這位新男友为什么要不請自来了。
新交的女朋友陪着闺蜜夜店买醉,能不来力挽狂澜展示风度?
不仅得来,還得带着一票可供挑选的男人来。
真是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许美目翻着白眼关了微信,顺手打开邮箱,看见了一封未读的游戏剧本邮件,大概是策划小姑娘晚上加了個班。
点开看了下,回复:通過。
抬头看一眼舞池,梅子已经跟一位外国帅哥开始贴身辣舞了。
许美目扯着嗓子喊:“我去下洗手间!你看一下這边!”
梅子跳得眉飞色舞,赶苍蝇一样地朝她挥挥手,也不知道是听见了還是沒听见。
许美目拿着自己的手包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回来把梅子的手包也拿上。
還是不要指望一個纸醉金迷的女人保持清醒了。
洗手间裡,许美目从梅子的手包裡掏出化妆品,开始细细地打底、画眉、涂唇。一笔一划,小心翼翼。
虽然梅子以出卖自己的方式喊来了新男友顺带一群帅哥,但是身为闺蜜,不能不给面子。
外人面前要亲亲抱抱么么哒,关上门剩下自己人的时候,再河东狮吼降龙十八掌也不迟。
這是许美目的做人原则。
梳妆完毕,对镜自照,虽然跟明艳热烈的梅子站一起是逊色了点,但是也不至于丢了面子。
许美目甚是满意。
推门而出,刚走沒几步,突然斜冲過来一個男人,看见她上下一打量,摆出一副“找到了”的表情,上来就拉着手腕往一侧拽。
一边拽一边嘟囔着:“搞什么啊美女,去個洗手间都要這么久,還得专门来找你。快点快点!”
哈?
這是梅子的新男友,還是她新男友的朋友?
迷迷瞪瞪地被拉进一间包厢裡,扯着她进来的男人高声喊:“来了来了,游戏开始!”
這应该是蛛巢最大的豪华包厢了,电子乐配低音炮,鼓动着耳膜。一屋子男男女女嬉嬉笑笑地,灯光太暗也看不清长相。
不是說男朋友带着哥们儿来么,這是把姐们儿也喊上了?
正疑惑着,一個女生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娇滴滴地說:“就坐我這裡吧,我們姐妹几個要好好加油,打败他们哦!”
许美目转头看见這姑娘的脸,吓了一跳。
這下巴,得废了多少玻尿酸啊……
抬头张望了一圈,沒看见梅子的身影,于是问身边的女生:“梅子去哪儿了?”
女生把下巴凑過来:“啊?”
许美目往后靠了靠,离那個凶器远了一点,喊:“梅子呢?”
“不知道啊……你问许少!”
哦……看来這個许少就是梅子的新男友了。
那么問題来了,哪個是许少呢?
沒等她再问,众人已经催着许美目赶紧摇色子。
开罐,一個八一個三。
瞬时一阵哄笑,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公共杯子推過来,吆喝着:“喝一半喝一半!”
卧槽?玩什么呢這就喝一半?
许是看她疑惑,锥子脸女生好心地解释:“789,你摇到8了,喝一半!”
翻着白眼喝了半杯酒,众人又吵吵嚷嚷地继续摇色子。
到了正对着许美目的一個男人,他慢條斯理地从沙发靠背裡直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鸭舌帽。
一直催催催的众人突然间都有了耐心,安静地等着。
男人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线條流畅的小臂,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罐子,轻轻晃动了两下。
缓缓掀开,两個一。
人群顿时爆发一阵喝彩声。
“江少厉害啊!”
“两個一!牛逼!”
“江少想让谁喝?”
屋裡本就灯光昏暗,男人還戴了鸭舌帽,整张脸隐沒在黑暗裡,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他似是有些漫不经心地抬起漂亮的手,随意地往对面一指。
“唉哟!好事成双!干了干了!”人群笑。
剩下的半杯酒又被灌下去,许美目觉得世界开始摇晃。
色子走了一圈,有人喝酒有人添酒。
转眼又到了鸭舌帽男人那裡,罐子打开,又是两個一。
许美目心裡一跳。
那只好看的手抬起来又往对面随意点了下。
……
当我好欺负是不是!
两杯下肚,许美目原本迷离的眼睛却开始变得晶亮。
色子转到她手裡,开罐,两個一。
“唉哟!运气不错哦!”
呵呵,运气你祖宗,姐姐是实力!
不等人问,许美目伸出手直直地往前戳,恨不得戳到对面那人的脸上。
众人有点愣,鸭舌帽男人却是不言不语地拿起酒在自己面前的杯子裡倒了一满杯,一口气干掉,换来一阵喝彩。
接下来的战斗,其他人都成了背景画布,不管是加酒還是喝酒,好像都只是走個過场而已。
对决只有两点一线。
只要轮到许美目和鸭舌帽男摇色子,俩人必出两個一,而那個被指定喝完酒的人,必定就是另一方。
一场热热闹闹的群体大斗酒,变成了两個人的擂台战。
转眼五轮過去。
许美目身子摇摇晃晃,眼神则越来越亮。
鸭舌帽男坐得稳如泰山,手却有几不可察的微抖。
這样下去不是個事儿啊,喝到医院也分不出個胜负啊,群众演员们心裡着急啊!
终于有勇士挺身而出打破了僵局。
锥子脸女生伸手胡乱一推色子,嗔怪道:“哎呀不玩了,江少你们太厉害,我們都沒有机会啦!”
众人借坡下驴,纷纷抗议:“对呀对呀,咱们换個玩法!”
“唉哟我喝太多,有点撑,缓一缓再喝,玩個不喝酒的吧!”
“那就男女嘴对嘴传钱,到谁那儿掉了,失败的俩人舌吻一分钟!”
“哈哈哈這個好!”
“哎呀你们好讨厌哦!”
新游戏受到了热烈欢迎,所有人都被拉扯着站起来,要求按照男女间隔站的方式围一圈。
许美目晃晃悠悠步履蹒跚,直摆手:“我不玩這個,你们玩吧!”
“那不行,怎么這么扫兴呢!”
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了一把,许美目踉跄着向前扑去,将恰好走到身前的一個身影结结实实扑倒在地。
倒地的瞬间,即使身下有個人体肉垫,许美目還是撞得胃裡翻江倒海,一张嘴,“哇”地吐在了肉垫身上。
屋裡先是一阵惊呼,然后又是瞬间安静,旋而又变成一片尖叫。
“江少!”
“天啊怎么回事!”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许美目拉起来扯到一边,又冲上去争相把地上的肉垫扶起来。
那男人带着满身的呕吐物站起来,回头定定地望着许美目。
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许美目摊摊手,想說,我不是故意报复你的。
還沒来得及开口,耳边突然响起一個机械而磁性的男声:“女人,你成功地激起了我的怒火。”
What?這個声音……這個句式……
男人一把摘掉鸭舌帽,那双似曾相识的双眼中火花飞溅。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已认出彼此。
不等许美目反应過来,突然有人伸手推了她一把:“你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呀!”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门上,跌入门外。
一個举着酒瓶路過的酒保被吓了一跳,险险躲开,又赶紧伸手扶住這個明显已经喝高的客人。
“小姐,您沒事吧?需要帮忙嗎?”
许美目一把推开他,回身冲向前猛地推开刚刚关上的包厢门。
裡面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关门,再开门。再关门,再开门。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那一屋子的热闹,突然间就消失了……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