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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作者:夜礼服蒙面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许美目還保持着挥手的姿势,還是站在那個别墅的客厅裡。

  她对面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到极度愤怒,再到慢慢平静,最后面无表情。

  然而,越是這样,越是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许美目觉得,她好像一巴掌把一座死火山给扇活了。

  這僵持的气氛,终于有人出来打破了。

  钟离宏才刚出去跟人交接事情,等再回来,突然觉得哪裡怪怪的。

  他惊疑不定地偷偷看一眼江少,再偷偷看一眼许小姐。

  凭他行走江湖多年,观相无数的经验,這俩人……不大对啊……

  “說。”江玉风冷冷地道。

  钟离宏才回神,忙回道:“许小姐的东西已经都放好了,還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嗎?”

  “把刚才放进去的,都拿出来,扔掉。”

  “哈?”

  江玉风转头望向他,目光森森:“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嗎?”

  “不用不用!”钟离宏才赶紧摆手,忙招呼着人又上了楼。

  一边收拾一边想,刚才江少的脸上,怎么有点红啊,看着……像是有個巴掌印?

  最终在许美目又是道歉又是忏悔,甚至把自己的脸伸過去让江玉风也扇一巴掌等方式的极力争取之下,江玉风最终开了金口,說原谅她了。

  自然,這巴掌是沒有扇回来的。江玉风說,他不打女人。

  然而,许美目深深地觉得,比起他那些看似很合理,却又很明目张胆的报复,還不如直接扇她一巴掌来得痛快。

  毕竟是动了骨头的病人,许美目需要早睡晚起保持良好的休息。

  然而,江玉风是個典型的工作狂。自己不睡不說,由于不肯解开他们腕上的手铐,导致许美目被迫陪着他加班。

  每晚江玉风在办公室裡处理工作的时候,许美目就窝在一旁的沙发上,睡睡醒醒。

  半夜被喊起来,跟着结束工作的江玉风回家。

  早上很早的时候,就被敲门声惊醒。

  江玉风有早起锻炼的习惯,他们俩现在是连体婴儿,许美目躺床上睡觉,江玉风可沒法去锻炼。锁链虽可伸缩,却也伸不了那么长。

  于是,早上的时候,许美目就歪在健身房的沙发上,看着江玉风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在清晨的阳光下,那线條优美的肌肉,那泛着微光的汗水,都在不断地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即便是迟钝如许美目這样的人,也觉得,看美男锻炼,确实是一种视觉享受。

  可是……這样的享受,如果是以睡眠为代价,那就变成痛苦了。

  想想晚上到家的的時間,再看看起床的時間,许美目深深地怀疑,江玉风是不是压根不需要睡觉的?

  她虽然工作也很努力,但是每天八小时的睡眠是会保证的,以便让自己得到充分的休息。

  江玉风這睡眠時間,也就是她的一半吧。

  终于结束了晨间锻炼,江玉风拿毛巾擦了一下汗,扔到歪倒在沙发上的女人脸上,拿脚尖踢了她两下:“醒醒了。”

  许美目动了动,伸手拉下毛巾,垫在脸下面,继续睡。

  江玉风弯腰俯身,在许美目耳边轻声說:“起床了。”

  对方毫无反应。

  他唇边勾起一個笑,大喊一声:“起床了!”

  沙发上的人猛然惊醒,一個弹跳直起身,慌张地左看右看,待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脸上那抹似有似无的嘲笑时,心裡气不打一处来。

  捂着胸口沒好气地回:“不知道我肋骨受伤,不能有大动作嘛!”

  “得了吧,又不是要死了。”江玉风扯了扯链子,“起来,走。”

  說完,抬脚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许美目被扯着跟在后面,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只宠物狗。刚想按下伸长锁链的按钮,给自己找回点做人的尊严,江玉风就跟脑后长眼一样按下了锁死键。

  你說气人不气人,告诉她可以自己调节锁链的长度,却不告诉她他那边還有個锁死键!

  在一次江玉风加班,她想自己去隔壁睡觉的时候,江玉风一下按了锁死键。她不明所以地自己捣鼓半天也沒弄懂怎么按键失效了,一脸茫然地看他时,他才炫耀地展示了一下锁死键的功能。

  那脸上的得意,那反复展示锁死键功能时几乎要飞上天的眉毛……

  你說,幼稚不幼稚!

  许美目深深地怀疑,這么幼稚的一個人,是怎么把企业经营到這個地步的。

  說起来江玉风和他的江氏,许美目也是满腹的疑惑。

  为了闹清楚這個跟自己纠缠不清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她特地上網搜了一下相关消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江玉风赫然是目前互联網上热度最高的年轻企业家,号称“国民老公”,網络票选“最想嫁的男人”第一名,拥有大批粉丝。

  其父江豪是個传奇人物,出身贫困,却一手创下江氏這個商业帝国。其母刘靓丽曾是個演员,跟其父還有一段狗血的爱情故事。

  而這個爱情故事,在多年后的今天,仍然被众多網友所津津乐道。

  江玉风本人,天资出众,极具投资眼光,不管是自己创办的科技公司,還是投资的其他公司,都极其成功。

  看到這裡,许美目深深地不解。她在大公司工作了六年,又跟着老板出来创业一年多。按說,国内国外的大企业,沒什么她不知道名字的了。

  尤其是创业以来,为了拉投资,她跟着杨老板见過了各大投资方。但凡是对他们有一点可能的兴趣的,都拜访過一轮了。

  像江玉风這种极其出名的企业家、投资家,她怎么可能一点都沒有听說過呢?

  她曾经问過江玉风這個問題,然而对方给了她一個意味深长的眼神。从這個眼神中,许美目读出了很多的信息。类似:呵呵,别装了,想玩天真无邪来试图接近我,手段太低级了!

  辣鸡!许美目决定闭嘴再也不问了,大不了,她自己慢慢地查好了。

  开始的三两天,许美目還会焦虑、着急,每天冥思苦想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分析過各种可能性之后,许美目觉得,以她现有的认知水平来看,這個世界跟她的世界,很可能是两個平行世界。两個世界有所相似,却又各自独立。

  她所认识的人,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在另外那個平行世界裡。那裡沒有江玉风,也沒有他的江氏。

  那么問題来了,她如何才能回到“她的世界”呢?

  头疼了三天之后,许美目决定,自暴自弃,爱咋咋地。反正在這裡有人免費提供吃喝住处,而在“她的世界”裡,公司有杨老板,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

  至于她的失踪……哎,对不起梅子了,肯定让她急死了。

  關於两個平行世界的猜想,许美目并沒有跟江玉风說。但以江玉风的聪明才智,她能想到的事情,他肯定也想得到。

  只不過,她是很肯定自己的世界真实存在,而江玉风還对她說的话存着很大的疑虑。可能会怀疑,她是装傻装无知,目的不单纯。所以,他一边把她拴在自己身边看着,一边派人出去查着。

  查就查呗,查出来了最好,查不出来的话……

  只要饿不死,爱谁谁吧。

  在“江玉风的世界”呆了一周了。许美目如今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作息,并且培养出了一個新技能——任何時間,任何地点,秒入睡,秒醒来。

  這一天,从早上开始,许美目就觉得江玉风不大对劲。

  他不开心,很不开心。

  虽然這种不开心并沒有直接表露在脸上,可是一天24小时有20小时都跟他呆在一起的许美目還是很明显地感觉到了。

  甚至,她還发现,陈伯做事情也比往常要更加地小心翼翼。

  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许美目心裡琢磨着,却也沒有去问。像陈伯這种训练有素的老管家,肯定嘴巴都严得拿电钻也撬不开。

  倒是看起来還挺受宠的那個算命的钟离宏才,不像是個能藏事儿的人。不過他這天仍然该怎样就怎样,好像一点也沒察觉到江玉风的变化。看来……他還沒有得到信任啊。

  许美目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悄悄都记在心裡。

  晚上十一点,江玉风還在办公室裡工作。许美目像往常一样窝在一旁的沙发裡,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有时候惊醒了,就转头去看一眼江玉风。

  這是她今晚第三次发现江玉风在走神了。

  论工作效率,江玉风实在是她见過的人裡,数一数二的。工作期间,他注意力极其集中,逻辑思维严谨,一堆数据表格裡他一眼就能看到重点,而下属的汇报他也往往一下就能抓到要害。

  這样一個工作效率极高,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人,居然一晚上在工作时走了三次神。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时钟走過十二点,江玉风合上电脑站起身来。

  许美目也猛地清醒過来,跟着站起身。

  到了楼下,等在车边的不是往日那個高高壮壮人又很沉默的司机,而是依旧一身礼服的陈伯。许美目惊讶地问:“陈伯,您怎么来了?”

  陈伯微微鞠躬笑着回答:“我来给江少开车。”

  江玉风跟陈伯点了点头,坐进车裡,一副早已知道的样子。

  许美目压下心底的疑问,也跟着坐进车裡,一路无话。

  停车后,陈伯過来给他们开车门,许美目這才发现,他们竟然沒有回家,而是来到了一個看上去很像贫民窟的地方。

  低矮破旧的房子,路边散落着垃圾的街道,這么晚了,连個路灯都沒有。街上已沒有行人,路两旁的店铺也都关了。只有不远处一個油布搭起来的棚子裡,還亮着灯光。

  陈伯站在车边等着,江玉风迈步向那個棚子走去。

  许美目心中虽疑惑,却也什么都沒问,跟着走进棚子裡。

  一個七八十岁的老人坐在棚子裡,看见他们进来了,问:“来了?”看了一眼许美目,又說,“這個女娃长得好。”

  江玉风恭恭敬敬地跟老人点了個头:“刘爷爷。”又接着說,“好什么,丑死了。”

  许美目翻個白眼沒理他,也给這個不明身份的老人问了個好:“刘爷爷好。”

  老人顿时笑得眼角眉梢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声回道:“好好好。”

  棚子裡就一张简易桌子,旁边摆着几個小马扎,二人在桌边坐下。

  刘爷爷到炉子旁生了火,烧开一锅水后,下了一把面條进去。快煮熟的时候,打了两個荷包蛋。

  沒過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條就上来了。

  细细的面,清澈的汤,嫩黄的荷包蛋,上面撒着一把绿葱花。

  挑起一筷子,吹了两下,面條入口,又香又有弹性。许美目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对着刘爷爷比划,嘴裡口齿不清地說:“唔……好吃!”

  刘爷爷笑着点头:“好吃就多吃点。”

  江玉风默不作声地吃了一碗之后就放下筷子,倒是许美目,连吃了两碗,撑得直打饱嗝。

  在桌子上放下十块钱后,江玉风跟刘爷爷道了個别,就出了棚子。

  许美目還有些意犹未尽,說:“想不到這么破一個小棚子,做的面這么好吃!早知道有這种美味,我們早来吃啊……”

  原本埋头在前面走的江玉风突然停住脚步,许美目一個不注意差点撞上去。抬头望去,他的脸隐在黑暗裡,神色莫测。

  许美目心下有点懊悔,這個地方明显是有什么含义和秘密的,她不该因为吃饱喝足了就放松心情,随意說话。

  刚想說句对不起,江玉风又往前走去。

  陈伯看见他们回来了,已经站到车边打开了车门。

  此时,江玉风刚好走到路中间,而许美目還站在路边刚开始要過马路。

  這是一個十字路口,毫无征兆地,从路口突然窜出一辆车,开着大灯,晃得人睁不开眼。看见前方有人在過马路,不仅不降速,反而又加了一把油门。

  许美目不知道那一刻江玉风是怎么了,就那么站在路中间,呆呆地看着飞驰而来的汽车,好像愣住了,完全沒有要躲避的意思。

  那個瞬间,她的脑海中似是闪過很多個画面,裡面有着很多人的脸。有她爱的在乎的,也有路人甲乙丙。可是在那個瞬间,她的身体却本能地向前冲去,一把抱住呆在路中央的男人,顺势往前滚去。

  她的后背堪堪地擦着飞驰而来的汽车边缘,被稍稍带了一下,两個人飞起,又跌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狠狠地撞到了马路边沿上。

  那辆车毫无停顿地飞驰而去。

  路边的陈伯這时才反应過来,一個箭步冲了過去,带着满脸的慌张和焦急:“江少!您怎么样!”

  江玉风似是還沒回過神,一脸震惊地望着死死抱住他的女人。

  许美目疼得脸上表情都扭曲了,却也還不忘了骂:“你……你不要命了?!”

  下一個瞬间,那個久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美目愣了愣,刚想开口說点什么,却沒来得及。

  江玉风躺在地上,手還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怀中却已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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