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洛国敢战士
這两人都是公室之中最擅长军略的,所以洛成才让他们两人率领着洛国的士兵驻守洛邑。
沒想到這么快就直接被派到了抵抗淮夷的最前线。
洛仁坐在车上,望着车外的军队,沉声道:“二叔,您是洛氏最骁勇善战的大将,淮夷的情况您怎么看?”
洛仲数是個很英武的中年人,脸庞粗糙黝黑,一看就是久经风霜的人。
他靠在车厢之中,身形略显懒散,但還是仿佛有一股力量在身体之中流动,像是一只随时会噬人的猛虎。
听到洛仁问,懒洋洋道:“能怎么看呢?
吴越這么多年都被淮夷按着打,他们战斗力不弱。
不论是守城還是攻城,无非就是用人命去堆。
但這次有洛国最精锐的士兵,光是血缘出自洛氏的三千敢战士,就是无敌的强军。
有這些好儿郎在,即使淮夷十万众,吾也不惧!
此番定要让他们喋血应许两国!”
“是啊,天下难道還有比洛国敢战士更强的军队嗎?”
洛国敢战士,绝大多数都是出身洛氏分支的小宗子弟,他们从小就在洛国公学之中和公室子弟一起长大,每日裡听着素王的故事,公室供给他们的吃穿用度。
這是死士的标准!
洛仲数的脸上满是自豪,却听到洛仁幽幽道:“敢战士是天下精锐,洛国军都是好儿郎,只是不知道這次能有多少人回到洛国呢?
二叔。”
洛仁說出這话,是真的想知道,這次洛氏要死多少人。
他是洛国未来的主人,這次大战過后,還能有颜面回去见族人嗎?
洛仁的话一下子让洛仲数愣在车中,他是一個只知道打仗的将军。
他的兄长让他带兵支援应国许国,即使他知道千难万险,但依旧毫不犹豫的就带兵前来。
但是洛仁這一說,他忽然感觉遍体生寒。
军中不知道有多少是公族之人,敢战士全都是小宗的公族子弟。
如果這些人全部死在了淮夷手中,即使族人不会怪他,但洛国的基业怎么办?
大厦崩塌!
起码要二十年休养生息,等公学之中新一批的敢战士成长起来,洛国才能恢复元气。
兄长!
想到這裡,他脑海之中忍不住浮现起兄长来时嘱咐自己的话:“吾弟仲数,有万夫不挡之勇。
這次前往许国,定能建功立业,若是真的立下大功,兄长为你册封侯爵高位。
应国、许国之地吾之后准备建立颖国,让你去做国君,這是光耀祖宗的事情。
到了许国之后,好好照顾自己与我洛国儿郎。
王室安危尽在你们,一定要将淮夷拦在许国。
只要能达成這個目的,不论付出多大代价,兄长都不会怪罪于你。”
洛仲数忍不住念着這句话,不论付出多大代价!
即使是所有的洛氏儿郎都沒能回来嗎?
“阿仁,如果所有的洛氏儿郎都折在淮夷人手中,吾不会独活。记得将吾的尸体带回洛国,吾不想葬在南蛮之地。”
說完就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洛仁早早的已经闭上了眼睛,只是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
淮夷北上,应国、许国互为犄角,应国還算安稳。
但是许国应对不及时,已经丢了一半,甚至最关键的许邑也落到了淮夷的偏军手中。
丢失了许邑,整個许国的城邑就独木难支。
淮夷军可以将所有城邑的粮道断掉,淮夷反而可以源源不断的从许邑向北迂回。
……
许邑城墙之上,淮夷人射出密集的箭雨,這是主要的守城方式,洛仲数亲自率领着洛氏精锐冲杀了一番。
虽然造成了较大的杀伤,但還是沒能冲破淮夷人的防线。
随着鸣金声响起,所有将士都缓缓退了下来,城中、城上燃烧着熊熊的大火,到处都是横陈的尸体。
洛仲数脸色有些难看,城中的淮夷数量称不上多,也称不上强,结果這么一支淮夷军就能将许邑攻下。
這一番攻城,稍微试验了一下這些汉阳诸国的军队,就发现真的是弱。
明白這些人根本靠不住的洛仲数,立刻就要将自己从洛国之中带来的精锐放到战场上。
现在情势危急,必须要在淮夷大军来之前,收复许邑。
晨光破晓之时,洛仲数以总管军国事的名义,再次调动整個许国范围内所有军队发动进攻,上万人马对着许邑猛攻。
许邑不算是很大的城池,诸侯军分成不同的梯队,交替进攻,一刻也不曾停息。
在弓箭手的掩护之下,取得了一定的战果。
但是淮夷人居高临下,诸侯军更是伤亡惨重,即使不算奴隶兵的伤亡,也有足足几百名士兵彻底阵亡。
這些可都是国人,甚至是拥有氏的贵族后裔。
“仲数将军,撤退吧,伤亡实在是太大了!”
当伤亡已经增长到将近两千的时候,那些汉阳贵族们实在有些撑不住了,請求洛仲数收兵罢战。
洛仲数更是心痛,就這短短時間之内,就有上百的洛氏子弟死在了城关之上。
他沒有下令收兵,而是将剩下所有的洛氏精锐都聚集起来。
洛仲数站在战车之上,浑身甲胄之上都染着血,刀刃卷起,摘下青铜盔,发髻早已散开,迎着风肆意的飘舞。
他的目光从眼前這些身上各個染血的士兵们身上扫過,他沒有說话,从战车上走下,走到士兵们面前,這裡的很多人他都认识。
每年洛仁和他都会代表公室去亲自给這些士兵们送粮食布帛,他们的孩子都在洛国的公学之中。
洛国公室可能是诸夏之中最穷的公室,就是因为将大量的财货赐给了這些最底层的公族之人。
“曹伯云,你跟了本将這么多年。
這些年我們和卫国打、和东夷打,你都很是勇猛。
怎么到了這裡,连拼命都不敢?”
沒想到曹伯云却泣声道:“将军,這些年臣随您南征北战,每战必先登,什么时候怕過死呢?
公室对我等的恩情,便是倾尽洛河的水,也无法报答一二。
但是這一次出来的兄弟实在是太多了,若是都折在這裡,到时候谁来护着主公呢?
那王畿之中的天子,臣沒见過。
臣只知道给我們吃,给我們穿,当年饥荒之时,宁愿自己挨饿也要让臣吃饱的是主公。
拿洛国人的血,给天子搏命,臣不服!”
随着他的话,几乎所有的士兵都跪在地上垂泪,一片悲戚之色,明显都是同样的想法。
洛仲数举起了手中的鞭子,但還是放了下去,他的眼中同样含着泪。
洛国执行宗法最是严格,但是公族之间的感情却比其他诸侯国不知道强到哪裡。
“你们說的,本将军知晓,主公也知晓。
但主公還是将我們派到了這裡,为什么?
因为我們的老祖宗是素王啊!
虽然你们都已经不再祭祀老祖宗,但是你们的身体裡都留着老祖宗的血。
這些血就是你们现在为什么要拼命的原因。
身为素王的子孙,這就是我們的命。
邦周的天命要永恒的绵延下去,邦周的天命要像天上的那轮太阳一样!
两百多年前,殷商的天命被终结了,殷商的神也同时落地。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殷商传唱六百年,现在還有人祭祀嗎?
维天之命,於穆不已。
於乎不显,素王之德之纯。
這是赞美先祖素王的诗歌,如果邦周落地,周人像商人那样东躲西藏,還有谁能知道素王的伟大?”
泣泪的声音渐渐消失,如果說素王是所有周人的神,那么他们這些素王子孙就是狂信徒。
“如果我們今天不拼命,等到死了,见到素王,难道会不羞愧嗎?
若是有那一日,恐怕吾一定会悔恨今日沒能维护素王之后的名誉。
死后无颜面见祖宗神灵,這难道不是最痛苦的事情嗎?”
所有的洛国士兵都已经升腾起熊熊的战意。
“素王当年說九州是上天赐给诸夏生存的土地,四方的蛮夷都是窃据土地的盗贼。
现在這些盗贼却想要鸠占鹊巢,向承受天命的邦周挑战。
如果我們能够打败他们,想必素王在天上也会为我們這些子孙而自豪。”
“杀蛮夷!杀蛮夷!”
所有的士兵都挥舞着兵器,语气之中满是愤怒,恨不得立刻就和那些淮夷拼個你死我活。
洛仲数唱起了素王颂圣诗,所有的士兵都纷纷跟着颂唱起来。
“素王的神灵在天上,多么辉煌多么光明。
素王的品德多么纯净,我們要继承。
顺着素王天命的道路啊,子子孙孙永远践行。
子子孙孙永远践行!”
是啊,我們是素王的子孙,天命的道路要永远践行,就从我們开始。
天光之下,三千洛氏儿郎手持利刃,杀气冲天,震得那些诸侯军甚至都不敢言语。
洛仲数将青铜盔戴在头上,大吼道:“今日若是不能攻破许邑,吾无言面见先祖,便自裁于此,愿意拼命的洛氏子弟跟我上!”
【你的家族政治信誉增加了】
【你的家族家风发生了改变,忠臣出现的概率增加了】
【你的气运点开始大幅增加】
【世界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化】
姬昭在飘飘渺渺之间望着這一幕,眼神幽暗,愈发深邃不见底,抬头望望天,那裡有一团极其压制的、甚至让他都感觉阴寒的黑云,现在似乎消散了一些。
“与邦周之间的牵绊?”
他低头望着手中的英灵卡,嘴中喃喃着:“英灵殿,英灵归去之处。”
他的身影渐渐隐去,消失不见,只留下似有似无地片言只语,“通关…成神…英灵。”
跟随着洛仲数南征北战,洛国公室用来镇压四方的敢战士宛如猛虎一般,冲向许邑。
诸侯军将全部的弓箭手用来掩护,這三千精锐分批进攻,第一批三百人一进场的效果就完全不同。
本就不算是很高大的围墙,仅仅几個冲锋就直接冲了上去。
淮夷人瞬间大骇,不明白這些周人军队怎么突然变得這么精锐起来。
连忙将预备队调来,几乎将所有的手段都打击到這些装备明显不同的士兵身上。
许邑城头上到处都是尸体,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淮夷人的,還沒有断气的士兵满地打滚的哀嚎着,死去的士兵根本就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留下全尸。
這幅惨绝人寰的景象刺激着所有人的心理,同袍死在面前带来的心理压力是常人无法理解。
又是一轮弓箭的互换,无数的箭矢在天空之中就互相击打着,经過不计伤亡的进攻消耗,淮夷人的箭矢储备很明显不足,相比较之前漫天的箭雨,现在只是零零星星的箭矢而已。
這让洛仲数心中稍微放下一点心,至少這样洛国敢战士的伤亡能稍微少一点,依靠着盾牌的保护,這样精锐很快就突到了近前。
普通的长梯淮夷人還能处理,但是专门为了攻城而准备的云梯,根本就不是這一支偏师所能够应付的了的。
“黑甲军又来了!”
城头上的淮夷人大声的呼喊着,声音之中隐隐的含着惊恐之色,甚至有的淮夷人连手中的武器都拿不稳。
洛国敢战士顺着铺上木板的云梯,付出了一些伤亡之后,就冲上了城墙,以五人为一队开始进行白刃战。
洛仲数身先士卒,他身上穿着厚厚的甲,就连脸上都带着铜面具,他的武力也是极高,根本沒有任何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数十個淮夷人在他的身边围着,却被他轻易杀死三人,直接四散逃开。
越来越多的敢战士顺着撕开的口子冲上城墙,双方之间彻底陷入了混战之中。
混战一起,淮夷人再也沒有空暇能够顾及城下的士兵,诸侯军得到這個空隙,按照先前洛仲数的布置,直接攻破了许邑的城门!
這些诸侯军打不了硬仗,但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還是可以的。
密密麻麻的士兵在将军的带领下踏着鲜血和尸体涌进了城门,盾牌兵顶在前面,将還在挣扎的淮夷人彻底消灭。
剩余的淮夷人躲在街巷之中,试图负隅顽抗,纷纷被揪出来杀死。
数個时辰的鏖战,在洛国敢战士的勇武之下,终于攻破了许邑。
望着那些横尸的年轻面孔,其中還有他的子侄,洛仲数双眼通红的跪在城头之上,望着南方。
那些淮夷人如同潮水一般,正在顺着颖水而来。
……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王翰《凉州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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